我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嘔著黑紅色的血。
手機屏幕亮起，兒子程銳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捧999朵康乃馨，祝全天下最美的丈母娘母親節快樂！
配圖是兒媳和親家母笑顏如花的合影。
五分鐘前，他剛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媽，周妍**今天過節，我們不回去了。"
"你自己隨便吃點對付一下吧。"
"吃頓飯而已，啥時候不能吃……"
"別又發脾氣不回消息，都多大人了還跟親家母吃醋。"
我看著餐桌上我花了一整天做好的紅燒排骨和清蒸魚，視線逐漸模糊。
我沒有發脾氣。
我只是，快要死了。
01
我咽下最后一口氣，身體變得很輕。
再睜眼時，我已經飄在了江景餐廳的包間天花板上。
底下的圓桌中央，擺著一捧九百九十九朵的康乃馨。
程銳端著裝滿紅酒的高腳杯，站起身湊到丈母娘跟前。
“媽，母親節快樂，這杯我敬您。”
丈母娘笑得合不攏嘴，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坐在旁邊的周妍抬起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頭發。
她的手腕上，那只粗粗的足金古法鐲子晃得刺眼。
那是我昨天剛收到扣款短信的消費。
刷的是我名下的補充信用卡。
那張卡我平時連買菜都舍不得用，只留著備急救的藥錢。
丈母娘放下酒杯，拿起手機劃拉了兩下。
“小銳啊。”
“**連條朋友圈都不點贊，一句祝福也沒有？”
她把手機扔在桌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真是沒家教，大過節的給誰甩臉子呢。”
程銳坐回椅子上，趕緊給丈母娘夾了一大筷子海參。
“媽您別搭理她，她就那個脾氣，整天陰陽怪氣的。”
“當初就不該讓她住那套老房子，搞得好像我們趕她走一樣。”
周妍摸著手腕上的金鐲子，接了話茬。
“那房子本來就是我們的婚房。”
“首付雖然是她出的，可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既然寫了你的名字，那就是我們小兩口的家。”
“她一個老**住著也不嫌大。”
程銳連連點頭，端起茶壺給周妍倒水。
“老婆說得對。”
“等過陣子把那套老房子賣了，給你換輛新車。”
我飄在燈影里，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視線落在那捧康乃馨上。
花瓣紅得像我一個人趴在地板上，吐出來的那灘黑紅色的血。
包間的門被推開，服務員拿著賬單走進來。
“**，一共消費三千八百六十元。”
“請問哪位結賬？”
丈母娘拿著牙簽剔牙，下巴朝程銳的方向抬了抬。
“小銳去結。”
程銳立刻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碼遞過去。
服務員拿掃碼槍掃了一下，機器發出短促的提示音。
屏幕上彈出一行小字：余額不足。
服務員抬起頭，視線在程銳臉上停了兩秒，沒說話。
程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指在屏幕上胡亂點著。
他飛快地切換了付款方式，把手機又遞了過去。
“再掃一次。”
這次掃碼槍發出了支付成功的提示音。
他切的是我那張補充信用卡。
丈母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掃過服務員的方向，什么都沒說。
飯局快散了，大家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周妍低頭穿外套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發件人備注是“媽”。
不是我，是坐在她對面的親媽。
周妍的大拇指剛好遮住了屏幕上半部分。
我飄在她頭頂，只看到最后幾個字。
“……我知道了。”
周妍瞥了一眼屏幕，手指往旁邊一滑。
順手清掉了通知欄里，我打過去的三通未接來電。
她連看都沒多看一眼，就把手機塞進了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