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腦瘤晚期的那天，陸衍舟讓我陪他上婚姻恩愛紀錄片。
他說：“沈瑜，姜檸許的最后一個愿望，七天拍完，我就再也不欠她了。”
他欠她的，全是用我的命去還。
她許愿要找人頂罪，他逼著我簽了認罪書。
她許愿想要一個家，他把我父親留的房過戶給她。
她許愿要看北海道，他把我們的蜜月攻略都給了她。
九十多個愿望，每一個都在要我的命。
紀錄片最后一天，所有人要在鏡頭前寫下選擇——你還想繼續這段婚姻嗎？
陸衍舟篤定地看著我：“我們不會結束的。”
他不知道，我寫的每一張紙條上，都是同一個詞。
結束。
他也不知道，我已經走不到終點了。
......
確診腦瘤晚期那天，陸衍舟四個月來第一次回家。
我以為他是看到了我放在玄關的檢查報告。
那份報告就壓在他最喜歡的袖扣旁邊，那么顯眼。
他沒有。
他甚至沒在玄關停留一秒，徑直走到書房，拿出一沓文件甩在我面前。
“沈瑜，濱江的房子該過戶了。”
我看著那份財產轉讓書，上面“姜檸”兩個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我開口，聲音沙啞。
陸衍舟抬眼看我，語氣不耐煩：“**都走了多少年了，一套房子而已。”
“姜檸在上海沒有住處，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租房我不放心。”
“她可以住公司的員工宿舍。”
“員工宿舍？”他像是聽到什么荒唐的話，冷笑一聲。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的女兒，不是我的員工。”
我咬了咬嘴唇，將文件推回去：“我不簽。”
陸衍舟愣了一下。
這三年來我幾乎有求必應，這是第一次拒絕。
他臉色沉下來，拿起文件轉身就走。
“隨你，”他走到門口，回頭留下一句淬了冰的話，“反正最后你也會簽的。”
門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原地，等到他的車駛遠，才慢慢蹲下來。
頭痛又開始了。
那種從太陽穴一路炸到后腦勺的疼，讓我的視線模糊成一片。
我爬到茶幾邊，摸到藥瓶，倒了三顆止痛片塞進嘴里。
緩了十分鐘，我拿起手機。
想給他發一條消息，告訴他我生病了。
打開對話框才發現，我們的聊天記錄停在七個月前。
那天我發了八條消息。
最后一條是：“我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你回來吃嗎？”
沒有回復。
連已讀都沒有。
我退出對話框，點開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兩小時前，一張梔子花的照片。
配文：她說想要一整個夏天的梔子花。
評論區姜檸回了一個笑臉。
我的指尖冰涼。
我對梔子花過敏，嚴重時會窒息。
戀愛時他知道的，曾為了我，把***最愛的一盆梔子花搬到了院子角落。
如今，他忘了。
我關掉手機，將那份被他無視的檢查報告從玄關拿回來。
折好，塞進床頭柜最里面的抽屜。
和那張已經褪色的結婚照放在一起。
照片上，他笑得燦爛，低頭吻我的側臉。
那時他的眼里，只有我。
第二天一早，陸衍舟的電話就打來了。
不是關心，是命令。
“沈瑜，有個婚姻紀錄片邀請我們參加，錄七天。”
“姜檸讓你去的？”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他的聲音冷了幾分：“是我自己想去的。”
“正好也可以讓外面那些亂傳的人看看，我們夫妻感情很好。”
外面傳的是他和姜檸的**。
他的解決方式不是遠離姜檸，而是拉著我去表演恩愛。
多可笑。
“好。”我答應了。
反正我的時間不多了。
就當最后陪他演一場戲。
一場盛大的、無人喝彩的告別。
“還有，”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
“錄完這個，房子的事，我賠你一套更大的，嗯？”
他還是覺得，一切都能用錢解決。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衍舟，你知道嗎？”
“那套房子，是我爸臨走前抓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買的。”
“他說，那里江景好，**好，能讓我一輩子順遂。”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我以為他會掛斷。
但他沒有。
他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忘了。”
然后，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對我說“對不起”。
不是為了姜檸，不是為了工作。
是為了我父親。
可這句遲來的道歉，像一把鈍刀，在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磨了一下。
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