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醒過來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還沒來得及吃那口螺螄粉。
外賣盒在電腦旁邊放了四十分鐘，他改完最后一章稿子，剛拆開筷子，眼前就一黑。再睜眼，天花板是那種老舊的、帶著兩排日光燈管的教室頂，鼻尖縈繞的是粉筆灰和八中食堂臭雞蛋混合在一起的氣味，熟悉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紅白相間的校服，袖子短了一截，手肘那里還磨了個**。桌上攤著一本數學模擬卷，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寫著“江澈”兩個字，字跡稚嫩得他都不好意思承認是自己寫的。翻開封面，學校那一欄印著——
紀州八中。
江澈愣了兩秒，差點眼睛一黑原地爆炸。怎么又上一回高三？?。?！
這學校他可熟悉啊。上輩子在這里混了三年，成績不上不下，朋友不多不少，畢業后沒回去看過一眼。不是因為恨，是覺得沒什么好回的。
前桌的短發晃了一下。
江澈盯著那個短發到肩的背影看了三秒，確認上面沒有染過、沒有燙過、扎得一絲不茍，和他記憶里二十七歲那年偶然在同學群里看到的“林晚晚如今在投行工作”的職業照沒有任何關系。
他重生了。
回到了高三。
消息量太大，江澈的大腦暫時宕機。他試圖回憶自己上輩子高考考了多少分、去了哪個學校、后來是怎么一步步撲街到在出租屋里靠泡面度日、最后一篇稿子改了十遍還是沒過審——但這些記憶像是蒙了一層毛玻璃，模模糊糊的，反倒是眼前的粉筆灰和前排女生的后頸格外清晰。
于是他干了一件正常人重生后絕不會干的事。
他直接伸出糙厚的手掌狠狠的……打開一包大白兔奶糖丟進了嘴里。
甜。
所以不是做夢。
“江澈?！?br>***有人喊他名字。江澈暗感不妙，不會是偷吃被發現了吧。
江澈抬頭，對上了數學老師王建國的臉。四十五歲，頭頂的地中海面積比江澈記憶中還要大一圈，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指著他面前那道空白的大題：“上來，把最后一題做了?！?br>全班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十七歲的江澈坐在座位上沒動。如果是前世那個不學無術的江澈，這時候大概率要**頭說“老師我不會”，然后在一片善意的哄笑里坐下。
但二十七歲的江澈盯著黑板看了一眼。
那道題他認識。上輩子他在輔導班當過兩個月的助教，為了應付那群高二的孩子，把近五年的高考壓軸題全刷了一遍。這道題是當年全國卷的變題，解法他閉著眼睛都能默出來。
他站起來。
與此同時，腦子里炸開了一個聲音。
不是錯覺，是真的有什么東西在他意識深處“叮”了一聲，隨后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藍色文字，懸浮在視野正中央：
騷操作系統綁定成功。
新手任務：第一次整活。
任務描述：在三十秒內，讓全班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同學笑出聲。獎勵：過目不忘（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倒計時開始：29、28、27……
江澈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全班同學看著他，大概以為他要像往常一樣畫個烏龜或者寫個“我不會”蒙混過關。
“老師，”江澈開口了，“這道題，我可以換個方式講嗎？”
王建國皺眉：“什么方式？”
江澈轉過身，面對全班。他看見第一排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嘴里還叼著半根油條，看見最后一排兩個女生在偷偷傳紙條，看見前桌林晚晚——她沒回頭，但她的筆停下了。
系統倒計時：20秒。
江澈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然后他開了口。
他唱的是《夜曲》的調子。周杰倫那首，前奏一響就能讓人跟著哼的老歌。但歌詞被他換了，換成了這道壓軸題的完整解法。
“設函數f x等于a倍x平方——”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全班靜止了。
“加* x加c，定義域你寫在第一行——”
有人在憋笑，嘴角已經抽了。
“導數求極值，先看判別式怎么樣——”
那個叼油條的男生油條掉了。
“大于零兩個根，等于零一個根在中央——”
王建國的眼鏡滑到了鼻尖。
“單調區間怎么畫，導數**看一眼——”
“答案就在那里呀——”
江澈唱完最后一句，順手把解題步驟寫在了黑板上。這一刻的江澈感覺自己就是全班最靚的仔，雖然他很尷尬，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只得強忍著表現出一副我真**的模樣。
教室里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后第二排靠窗那個男生“噗”的一聲，整個臉憋成了爆缸臉，紅的和猴**似的。
緊接著全炸了。
笑聲從教室的四個角落同時涌起來，有人拍桌子，有人彎著腰喘不上氣，有人把臉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那個油條男生的同桌撿起地上的半根油條，塞回他嘴里：“吃你的吧，別耽誤人家表演。”
江澈轉過身，看見王建國正盯著黑板上的答案。
三十秒倒計時歸零。
系統提示：新手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被動技能“過目不忘”激活。
江澈腦子里嗡了一下，剛才隨意瞥過的那面黑板、旁邊的值日表、墻上的高考倒計時牌子——所有細節全部清晰地釘在了記憶里，連值日表上“周五：張大炮”那個“炮”字少了一點，他都記得。
瞬間，江澈的內心欣喜若狂，他在思考他是不是已經成為這個世界的主角了，好經典的劇情啊，這不能是小說吧？
［屏幕前的朋友們，你們好啊~］
江澈內心發完瘋，整個人自信站立在***，傲視全班。
王建國沉默了好一會兒，敲了敲黑板：“你小子，挺行啊，沒想到這題都能做出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你把步驟重新寫一遍，慢一點，讓課代表抄下來。”他轉頭看向第一排，“張威，你把江澈剛才唱的歌詞也記一下，對著步驟，回頭整理成一份貼班上?！?br>全班第二次騷動起來。
有人開始拿筆在本子上劃拉，一邊劃一邊小聲哼著剛才的調子。張大炮在后面念叨“大于零兩個根……**這旋律怎么**了”。
江澈走下講臺的時候，腿是軟的。誰也不知道，他其實是一個“社恐”。
他重新坐回位置上，心臟跳得比跑完八百米還快。全班還在嗡嗡地討論剛才的事，有人回頭看他，眼神里帶著“***誰”的震驚。
前桌林晚晚的筆一直沒有動。
她面前攤著一本英語完形填空，選項涂了一半，筆尖停在C上，但沒有落下去。江澈看見她的肩膀微微側了一下，像是想回頭，但最終沒有。
然后她的右手動了。
一張淺**的便利貼被推過來，越過兩桌之間那條窄窄的縫隙，輕輕按在了江澈的桌角上。
江澈低頭。
上面只有四個字。
“唱的不錯”
字跡干凈利落，撇捺收得恰到好處，和她這個人一樣不拖泥帶水。
江澈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五秒鐘，嘴角動了動，沒忍住，笑了。
他翻到便利貼背面，用自己那手丑字寫了一行：“你轉過來，我給你唱個現場版?！?br>他把便利貼推回去。
林晚晚低頭看了一眼，肩膀又動了一下。然后她真的轉了回來——及肩的短發隨著動作掃過衣領，露出下面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她沒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后面那面黑板上，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道很淺很淺的弧度。
“留著精力，”她說，“下午數學還考呢?！?br>她轉回去了。
但江澈注意到，她轉回去之前，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那一眼很輕，像是無意間掃過，可他看清楚了她眼底的東西。
不是好奇，不是驚訝，不是看猴戲的那種“你今天好奇怪”。
她看他那一眼，像是在確認什么。
江澈不知道她在確認什么，但他心里莫名其妙地踏實了一點。
后桌的張大炮——就是那個油條男——從后面捅了捅他的背：“老弟你今天什么情況？吃藥了？”
“滾蛋，”江澈頭也不回，“嗑了?！?br>張大炮：“嗑的什么？”
“腦子?！?br>張大炮沉默了兩秒：“你囔咕啥呢，你個傻福”
江澈閉上眼，回了個中指。
他聽見窗外的蟬鳴、前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身后某個男生壓低聲音模仿他剛才唱的那個調子、王建國在***反復念叨“這節奏確實好記”。
一切都很吵。
但很安心。
當天晚上九點三十七分，在一個名為“紀州八中高三神人用周杰倫的歌講數學”的視頻被上傳到抖音。發布者是班上那個坐最后一排、平時話不多、粉絲只有六十幾個的男生。他偷錄了江澈在黑板上唱rap的那段，全程手抖但畫面還湊合，配文就一句話：“我們班有人瘋了，老師也瘋了。”
江澈對此一無所知。
他那時正趴在床上翻高三的數學課本，發現自己翻一遍就能全記住的時候，默默給系統點了個贊。
然后他翻到英語單詞表，翻一遍，也全記住了。**啊，過去他背20個單詞要半個小時，現在只需要20秒。
“我如果高考不小心考到749分怎么辦”江澈低頭憋笑喃喃自語道。
他翻到語文古文，翻一遍，全篇背誦。
江澈把書蓋在臉上，悶聲笑了一下。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四十——然后隨手打開抖音想刷兩條助眠。剛點進去，首頁推薦的第一條視頻就是那個角度的、自己的臉。
播放量已經破了八萬。
評論區熱火朝天：
“紀州八中是哪個市的？我轉學還來得及嗎？”
“這方法我學會了，明天月考直接起飛”
“求歌詞完整版，數學渣跪了”
“我循環三遍了，現在我爹都會背這個公式了”
江澈盯著屏幕看了十秒，這是那個小老弟給他**上去了，有點懵13，隨后退出APP，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他沒忍住，又拿起來，點了那個評論區的第二樓——有人問“這個同學平時也這么神嗎”，底下回復五花八門，但有一條來自一個叫“晚晚不熬夜”的賬號，簡簡單單三個字：
“他一直行?！?br>江澈認出了那個賬號。
林晚晚的頭像是一只趴在窗臺上的橘貓，她高一時養的那只，后來跑丟了，她一直沒換。
他沒點贊，也沒回復，只是又看了一遍那句話，然后把手機扣回去，翻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窗外月亮掛在天上，和上輩子沒什么兩樣。
但江澈知道，這輩子不一樣了。
桌角那張便利貼還留著，被他小心地揭下來夾進了課本里?！俺貌诲e”四個字靜靜地躺在第十七頁和十八頁之間，和“過目不忘”這個新技能一起，成為他重生后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江澈閉上眼。
他決定睡個好覺。
明天還有數學**。
但他現在會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