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悶的槍火聲在空曠的樓宇間回蕩，引來更多的獸。
伴隨著槍聲，一只只面部平滑如紙、通體漆黑的“肉獸”像斷了線的木偶倒下。
李永一機械地扣動扳機，眼神銳利，思考快速解決，獲得喘息的辦法。
這是第幾場游戲？他不記得，他只記得自己用來記錄游戲時間和場次的記錄木板尺已經由三十厘米剩下薄薄的二厘米。
他只覺得最近的日子沒法過了，怎么全是這種的西式游戲！
李永一遙遠的記憶里是有東方游戲的，可會不會是他記錯了，過了這么久，萬一是假的呢？萬一是他的幻想呢？
好了，我在忙，我在努力的賺時間，韻珠也在存，好了，我很好，他自我安**令他痛苦的念頭。
現在這里沒有謎題，沒有詭異，只有這種充滿**味、略有限制的打打殺殺。
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重復擊打動作。
李永一一手扶頭一手繼續動作，腦海中那個血紅色的任務提示再次閃爍：活下去！不惜一切道具和代價的活下去！
太多的游戲像潮水一樣沖刷著他的記憶，他忘了這個任務來源的記憶。
他甚至忘了自己為什么要活下去，只記得這是一條必須執行的指令。
他盤坐在這棟小區樓的最高處——一個突兀的中式六角亭閣里。
這建筑不倫不類，像是西方哥特式廢墟上硬生生嫁接了一塊東方的文靜。
這里是完美的庇護所。
李永一卡在了亭閣飛檐下的攻擊死角，肉獸那鋒利的爪子只能撓到空氣，而他卻可以居高臨下，像收割麥子一樣收割它們的頭顱。
趁著下一波肉獸還沒爬上樓梯，李永一放下槍，目光投向四周。
他跑上來的時候特意避開了人群，這棟樓位置偏僻，且地形特殊——除了他所在的這一角，另外三角都被半透明的“游戲墻”封死，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漏斗防線。
視線所及，最近的三棟樓里，左側那棟已經淪陷了。
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墻體流淌，樓頂矗立著六個巨大的白色繭狀物，正伴隨著沉悶的心跳聲由內而外劇烈搏動。
那是玩家被吞噬后的“孵化場”。
李永一從旮旯角里勉強扒出記憶：那棟樓原本駐守著一個6人小隊。
一人守一方，剩下兩個機動支援。
很自信，也很標準的教科書式打法。
可惜，教科書沒教他們怎么應對“一個有涵蓋一切的圓”。
他們就像是一個圓點，想要守住他們那棟樓6個人不夠。
再看看他剩下的兩個“鄰居”，左右兩邊的樓頂都各有一支六人隊。
他們那一側被游戲墻堵住了一半，雖然防守面積小，但兩個人守一邊，另兩人支援，仍顯吃力。
“滋——”
原本白蒙蒙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金色的云層翻滾而出，溫暖的光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圣愈云
李永一瞇起眼睛，感受著傷口處傳來的**感。
這是群體治愈類道具，售價不菲，起碼要120顆韻珠。
按照普通游戲的爆率，五場游戲能湊出2到3顆就謝天謝地了。
看來，釋放這個技能的人，已經在這個游戲世界闖蕩了十幾年。
“人類永遠是一體的，只要意志相同，就能共享治愈。”
李永一低聲呢喃，張開雙臂，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貪婪地讓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沐浴在圣光中。
多久沒見到這種暖洋洋的陽光了？植物沒了太陽會死，人也是。
“啪?！?br>他打了個響指。
原本即將爬上亭閣臺階的幾只肉獸，動作突然一僵，仿佛被某種無形的規則切斷了神經連接，齊齊向后仰倒，滾落樓下。
SSS技能：退下！這是他剛來到世界就得到的技能。
這一聲響指，也讓緊繃在生死線上的其余玩家齊齊松了一口氣。
這點喘息時間太寶貴了。
“接著！”
左側樓頂，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嘶吼著，將手中的一瓶綠色藥劑狠狠砸向右側那棟樓。
“啪！”
藥瓶在右側樓頂炸裂，治愈氣體并沒有隨風飄散，而是詭異地在空中聚攏，凝結成幾個發光的字——善行結善緣。
下一秒，光字爆開，化作點點綠芒，籠罩了右側那六名苦苦支撐的玩家。
其中一人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沖著這邊豎起大拇指，聲嘶力竭地喊道：“謝謝，夠有風范?。〖胰?！”
然后掏出儲物器，取出類似的藥瓶，掄圓了胳膊扔過去。
剛和怪打完，開始對自己人出手“治愈”了，雙方開始藥拼。
家人？
李永一的手指微微一顫。
這好像是他說的語言，是他們說的話，難道他們和我是一個地方的，是一個世界的，他想著。
李永一呢喃著這個詞，舌尖抵著上顎，試圖嘗出一點味道。
這是第多少個人說這個詞了？“家人”
他只感覺自己此刻的情況很糟糕。
他是識字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的含義，他好像忘了……
他是不是快被同化成游戲的一部分了？像那些肉獸一樣，變成沒有臉、只會殺戮的黑色團塊？
“痛……”
李永一突然抱住頭，雙手用力抓**頭皮。
頭痛欲裂他的腦海深處仿佛有一把鋸子在來回拉扯。
他猛的給自己來了一下，疼痛會使人清醒，對他來說顯然不夠。
不能想了。
要活下去，不惜一切要活下去……
他像念咒語一樣念叨著那個遺忘了來歷的任務，試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他傷口散發出的新鮮血腥味，對于樓下的肉獸來說，是最高級的***。
原本還在周邊兩樓的肉獸突然停下動作，它們那沒有五官的面部齊刷刷地聞了起來，它們攻向了李永一所在的亭閣。
“吼——?。　?br>一聲凄厲的咆哮刺破耳膜。
樓下的肉獸不再是一只只攀爬，它們開始疊羅漢，黑色的肢體互相糾纏融合，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瘋狂地向著這個唯一的缺口涌來。
“該死！”
李永一緩慢地站起身，表情痛苦的扔下**。
貴貴的20顆韻珠，貴貴的啊！
李永一看向左右兩棟樓，那十二個“鄰居”正驚恐地看著這邊，哈哈～看來他不小心把這場游戲所有的怪引來了。
退路已斷，殊死一搏，**不要錢似的往下扔。
他心里滴血，呢喃著：“三個月、一年、三個月……他的全部積蓄?。∷伊撕镁偷捻嵵椤薄?br>李永一的思緒又斷了，他干嘛在意這個？他****“韻珠那都有，只要肯費心，小命就一條，任務要完成”
李永一眼看著那即將淹沒亭閣的黑色浪潮，腦中思緒一片茫然。
他本能地轉過身，看向距離他最近的那個“鄰居”所在的樓頂——那里有一條斷裂的橫梁，距離不過三米。
李永一的腳底在斷裂的橫梁邊緣狠狠一碾，碎石簌簌落下，消失在兩棟樓之間的深淵里。
三米。
這個距離在平時，他甚至不需要助跑。但現在，身后是黑色浪潮，身上是還在滲血的傷口。
身體比意識更快。右腳猛地一蹬，亭閣的青石瓦在腳下碎裂，他整個人像一顆被擲出的石彈，劃出一道粗糲的弧線。
風聲在耳邊炸響，衣袂被吹得獵獵作響。
三米的距離在空中被無限拉長，他甚至能看清對面樓頂上那個玩家的表情——驚愕猶豫。
那人在向他跑來。
李永一的手掌向前探出，指尖擦過斷裂橫梁的邊緣，粗糙的水泥割破了他的指腹。
身體開始下墜，腳下是萬丈深淵。
腦海深處，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崩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