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后，癱瘓三年的婆婆突然像變了個人。

她拉著我的手，心疼地說：

“你照顧我這么多年，也該讓自己歇一歇了，你回娘家休息幾天吧。”

那一刻，我紅了眼。

我以為，三年端屎喂飯擦身體，終于換來了她一句心疼。

直到今天，我忘帶兒子的哮喘藥折返回家。

卻聽見本該躺在床上的婆婆，正坐在沙發上笑著打電話。

“我的寶貝孫孫，奶奶裝病幫你們拖住家里這個黃臉婆，你們玩的開心嗎？”

我站在門外，整個人僵住。

屏幕那頭，七歲的兒子咯咯笑著：

“奶奶，我開心，我跟爸爸還有芝芝阿姨在三亞玩呢！她給我買了好多玩具。”

“我才不要媽媽來，她穿得土土的，像家里的保姆，同學都笑我有個窮媽媽。”

我的手一下沒了力氣。

三年來，我省下所有錢給兒子買藥。

婆婆住院，是我請假陪床。

她晚上疼得睡不著，我一夜一夜給她**。

到頭來，卻只剩下**。

我沖進門去，奪過婆婆的手機。

屏幕里，那個每個月只給我兩千生活費，說公司運轉困難的男人。

正穿著昂貴襯衫，戴著我從沒見過的名表。

另一只手，摟著那個年輕女人。

婆婆見瞞不住了，冷著臉推開我。

“你還不明白嗎？”

“我兒子不是沒錢，只是不想把錢花在你身上。”

“芝芝能給他事業，也能給我們住大房子。”

“你除了會照顧老人孩子，還有什么用？”

我沒有哭，也沒有質問。

只是拿起鑰匙，走出了這個我守了七年的家。

……

我買了最快一班飛三亞的機票。

藥袋被我攥了一路。

里面是小珩的哮喘急救藥，還有一套霧化備用藥。

我恨他們這樣對我。

可小珩畢竟是我掉下來的一塊肉，不能不管。

落地時，天已經黑了。

我趕到酒店門口，還沒進去，就被經理攔下。

“女士，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找周硯廷，還有我兒子。”

經理看了我一眼。

平底鞋，舊裙子，被風吹亂的頭發。

他的語氣很客氣，卻沒有讓路。

“今晚樓上是私人宴會，沒有邀請不能上去。”

我正要給周硯廷打電話，里面忽然跑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我呼吸一滯。

是小珩。

他穿著我從沒給他買過的名牌套裝，鞋子干干凈凈，懷里抱著新玩具。

笑得比在家里任何時候都開心。

下一秒，他撲進了一個年輕女人懷里。

“芝芝媽媽。”

我手里的藥袋一下收緊。

宋芝芝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

“慢點跑。”

周硯廷就站在她旁邊。

他的手落在宋芝芝腰上，另一只手揉了揉小珩的頭。

他們站在一起，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周硯廷最先看見我。

他臉上的笑僵住。

“你怎么來了？”

我沒有理他。

我走到小珩面前，把藥遞過去。

“你的哮喘藥落在家里了。”

小珩沒接。

他往宋芝芝懷里縮了縮，看著我手里的塑料袋，嘴一撇。

“我不要。”

我輕聲說：“這個你一直在用，急的時候能救命。”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芝芝阿姨給我買了進口藥，比你的好。”

“你買的這些都很便宜。”

四周忽然靜了一下。

宋芝芝接過話，聲音輕輕的。

“書寧姐，孩子這幾天我一直在照顧，你別擔心。”

這句話落下來，我心口像被扎了一下。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

“這就是周總家里那位？”

“看著像保姆。”

“難怪從來不帶出來。”

每一句都很小聲。

卻偏偏能讓我聽清。

周硯廷走過來，壓低聲音。

“你先跟我出去。”

我看著他。

“我只是來送藥。”

他臉色難看。

“書寧，別在這里鬧。”

我笑了一下。

“我鬧什么了？”

“我跑這么遠，只是怕他突然發病沒藥。”

我看向小珩。

他抱著宋芝芝的脖子，皺著小臉看我。

“你別說了。”

“你身上都是藥味。”

“芝芝阿姨會陪我玩，我不要你，我要她。”

他說完，又低聲補了一句。

“我想跟爸爸、奶奶，還有芝芝阿姨一起住大房子。”

“我不想回去。”

我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為了給他買藥，我幾年沒給自己添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他夜里喘不上氣，我抱著他在醫院坐到天亮。

我怕他胸口悶，怕他突然發作。

可現在，他嫌我身上有藥味。

嫌我買的藥便宜。

周硯廷終于失去耐心。

“你先回去。”

“等我忙完，再跟你解釋。”

我問他：“解釋什么？”

“解釋你每個月只給我兩千生活費，說公司困難。”

“卻帶他們住這種酒店，穿這種衣服？”

“解釋你給她買珠寶，給孩子買進口藥，卻讓我賣嫁妝買護理床？”

他抿著唇，沒有說話。

沉默已經是答案。

我把藥輕輕放在旁邊桌上。

“藥我送到了。”

“用不用，是你們的事。”

我轉身往外走。

身后是議論聲，我一步都沒有停。

走出酒店時，海風很大。

可我連哭都哭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