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從界碑那頭刮過來的,裹著沙子,打在臉上生疼。
關昭把最后半個身位讓出去,自己頂了上去。
"走!"
只一個字。
槍響的時候,她胸口先是一麻,然后才熱起來。人往后仰,天旋地轉,視線被一層紅慢慢蓋住。
倒下去的那幾秒,她眼睛還睜著,盯著不遠處那道模糊的輪廓。
界碑。
她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
"寸土不讓。"
然后就什么都沒有了。
再睜眼,頭頂是一根房梁。
梁上結著蛛網,風從瓦縫里往下灌,把那張網吹得一晃一晃,晃出一層薄灰。
關昭盯著看了三秒。
她記得自己死了。
可現在,心跳在,呼吸在,連指尖都是溫的,身下這張榻還硌著她的腰。
緊接著,一段不屬于她的記憶,硬生生擠進腦海。
關家旁支的女兒,也叫關昭。
家里出了變故,她女扮男裝,頂了早夭兄長的軍職。
政敵看她礙眼,一道調令把她踢到大宋最北邊的凜城——那地方,送去一個,能回來一個?
**路上,馬驚了,人從馬背上摔下來,就這么沒了。
然后現代的關昭,接了這具身子。
她慢慢坐起來,扯了扯身上那件軍服。麻布,硬,領口磨得起了毛。
名字、性別都對得上,連女扮男裝這層身份,都嚴絲合縫。
還沒等她想明白這算好事還是壞事,腦子里"叮"了一聲。
一行淡藍色的字,憑空浮在眼前。
救世安民系統,綁定成功。
關昭的手停在半空。
那聲音接著往下說,懶洋洋的,帶點欠揍的調子。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的系統,叫我阿救就行。護民安邦攢功德,功德攢滿,你就能超脫凡俗、登臨神位。聽懂沒?
關昭沉默了兩秒。
"你說的護民安邦——考核標準是什么?"
阿救卡住了。
它顯然沒料到,一個剛穿過來、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的人,頭一句問的居然是考核標準。
……宿主,你不慌的嗎?
"慌不解決問題。"關昭把腿放下來,光腳踩到地上,涼得她一激靈,"先弄清現狀。任務呢,系統開局總得給個任務。"
……你還挺熟。
阿救干巴巴地甩出一行。
行。開局主線任務——
活過三個月。
關昭的眉毛抬了一下。
一個邊關校尉**,任務該是守住城、打退敵人。
系統給她的,是活著。
這四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不輕。
值房那扇破木門"哐"地被撞開。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沖進來,短打,滿頭是汗,進門先左右掃了一圈,反手把門閂上,才壓著嗓子開口。
"少爺!你沒事吧?哪兒摔著了?可急死我了!"
關昭看著他。
記憶里有這張臉。應簫,從家里跟出來的貼身隨從,也是這世上唯一知道她是女子的人。
忠心,機靈,就是一驚一乍。
"沒事。"
應簫卻僵住了。
他盯著自家少爺看了半晌,越看越覺得哪兒不對。
以前的少爺說話細聲細氣,遇事先紅眼圈,走路都貼著墻根。
眼前這個坐得筆直,眼神穩得像塊石頭,說話不緊不慢,帶著一股他形容不上來的勁兒。
"少……少爺?"他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你、你是不是把腦袋摔壞了?"
關昭沒接。
"應簫,給我做個戰場態勢評估。"
應簫張了張嘴,沒接上。
"周邊敵情、我方****、防御工事,先撿要緊的說。"
應簫臉上的茫然更深了。
"然后是后勤。糧草能撐幾天,軍械還剩多少,餉銀發到哪個月了。"
他嘴唇動了好一會兒,一個字也沒蹦出來,最后憋出一句——
"少爺……你中邪了?"
關昭抬手扶了扶額。
腦子里,阿救慢悠悠補了一刀。
恭喜宿主,喜提大宋養老院一座,院長就是你。
關昭嘴角抽了抽。
她本來還想問問這凜城是個什么光景。看應簫那張臉,估計問不出好聽的。
"算了。"她站起來,"我自己看。"
"少爺,您剛醒——"
門已經開了。
外頭日頭慘白,風從北邊壓過來,砂子往人領口里鉆。
關昭先去軍庫。
庫門"吱呀"推開,一股霉味先撲出來。
里頭空得能跑馬。墻角橫著幾桿長槍,槍頭銹成了暗紅色,箭壺里稀稀拉拉插著幾支斷箭。
關昭走進去,伸手在木架上一抹。
指腹上沾著一層厚灰。
不是剛搬空的。是很久,很久沒往里擱過東西了。
管庫的老卒縮在門邊,兩只手在袖子里絞著,指節裂著口子。
"校尉大人……軍械、糧草,都被上頭支走了。"
"嗯。"關昭把手上的灰蹭掉,"行軍鍋呢?"
老卒的頭埋得更低。
"上個月……當了,換糧。"
關昭點了點頭,什么也沒說,轉身出去了。
她又上了城墻。
北面那一段,塌了半邊。缺口足有一丈寬,塌下來的土堆上長著草,半人高,風一過,齊刷刷地伏。
她站在缺口前,瞇著眼估了估寬度。
這口子,遼軍的馬能并排三匹沖進來。
缺口下頭連塊拒馬都沒有。
她蹲下身,在斷裂的墻茬上按了按,又用指甲摳了一下。
夯土松,一捻就掉渣,落了她一手。
不是被砸塌的。
是一年年淋雨,一年年風化,最后自己散的。
腦子里,阿救悠悠飄出一行字。
當前戰力評估——建議宿主轉行種地。
關昭沒搭腔。
她把手上的土拍掉,順著墻往前走。
烽燧上沒人。箭樓門開著,里頭空空蕩蕩,鳥在梁上做了窩。走了小半圈,才碰見兩三個崗哨,其中一個蹲在墻根曬太陽,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
聽見腳步聲,那人猛地驚醒,抬頭看見她,慌里慌張站起來,槍都拿反了。
關昭沒訓他,只問了一句。
"你多久沒吃飽過了?"
那兵愣住,眼圈忽地紅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關昭沒再問,轉身繼續往前走。
繞到南門的時候,應簫氣喘吁吁追了上來。
"少爺,您慢些……您這也看完了吧?"
關昭停下,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城。
破,是真破。
可她心里那點感覺,越走越擰巴。
"回值房。"她說,"把糧冊給我拿來。"
應簫一愣:"糧、糧冊?"
"歷年發下來的糧餉賬目。"關昭道,"從我**前一年往回算,能找到多少,拿多少。"
應簫不明白她要干嘛,還是應了一聲,跑出去翻。
半個時辰后,值房那張缺了角的木案上,摞起半人高的冊子。
有的封皮長了霉斑,有的被蟲蛀了角,一翻就掉紙屑。
關昭把窗推開一條縫,就著日光看。
應簫在旁邊站著,一開始還想搭句話,后來就閉嘴了。
他從沒見過誰看賬能看成這樣。
自家少爺手邊擱著一支炭條,翻一頁,紙角上記一筆,不問人,不出聲,眼睛順著一列列數字往下走,快得很。
日頭從窗縫里挪走了。
屋里暗下來,應簫點了盞油燈,湊到案邊。
燈芯"噼"地爆了一下。
關昭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去年臘月的糧冊。
上頭寫著:凜城駐軍三百,本月支糧若干石,餉銀若干貫。
她把這頁放到一邊,又抽出前年臘月的。
三百。若干石。若干貫。
再往前一年。
還是三百。
一年年,一月月,數目工整,筆跡清爽,賬面挑不出一處錯。
關昭盯著"三百"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她開始往回捋。
三百人的糧,月月發。
三百人的餉,月月支。
可她今天走的這一圈——
軍庫空得跑馬。
行軍鍋當了換糧。
北墻塌了半邊,沒人修。
一座每月按三百人領糧領餉的邊城,會爛成這樣嗎?
不會。
三百人的口糧,就算全砸進這座城里,也許算不上寬裕,可軍庫不至于空,鍋不至于當,塌了半邊的墻也不該沒人修。
這些,一樣都沒發生。
關昭把炭條擱下。
她伸手,把那幾本糧冊摞齊,一本壓一本,摞成小小一疊,邊角對得整整齊齊。
然后指尖在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敲了兩下。
篤。篤。
聲音很輕。
應簫卻被這兩下敲得后頸發涼。
油燈的火苗歪了歪,把關昭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墻上,拉得很長。
她抬起眼。
那雙眼睛在燈下沉著,沒什么情緒,可應簫愣是不敢和她對視。
"應簫。"
"在、在!"
關昭把手從冊子上收回來。
"這城,不是窮。"
應簫沒跟上:"啊?"
關昭一字一頓。
"是有人——"
"在吃我的軍糧。"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彈道穿云”的優質好文,《開局戍邊:天幕封我為萬古女戰神》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趙匡胤關昭,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風是從界碑那頭刮過來的,裹著沙子,打在臉上生疼。關昭把最后半個身位讓出去,自己頂了上去。"走!"只一個字。槍響的時候,她胸口先是一麻,然后才熱起來。人往后仰,天旋地轉,視線被一層紅慢慢蓋住。倒下去的那幾秒,她眼睛還睜著,盯著不遠處那道模糊的輪廓。界碑。她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寸土不讓。"然后就什么都沒有了。再睜眼,頭頂是一根房梁。梁上結著蛛網,風從瓦縫里往下灌,把那張網吹得一晃一晃,晃出一層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