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前一周，未婚夫讓我訂八張去海邊的車票。

他說這是最后一次單身旅行，所有親近的人都去。

我搶了三天，終于買到八張連座。

付款后，卻跳出來一個“沒有許棠旅行群”里的群投票。

問題是：許棠要不要同行？

七票反對，一票棄權。

沒有贊成。

投票人里有未婚夫、我親姐、發小，還有我從小帶大的表妹。

我問裴川，那張棄權票是不是他。

他揉了揉眉心。

“是。我沒投反對，已經夠顧著你了。”

“大家怕你去了管這個、說那個，玩得不痛快。你就當給我個婚前空間，行不行？”

我問：“那為什么還讓我訂八張？”

他回答得很自然。

“你會搶票啊。第八張可以多放行李，錢我回頭轉你。”

親姐在旁邊勸我。

“馬上是一家人了，別為幾張票把婚事鬧黃。”

我低頭看著八個相連的座位。

原來我忙了三天，不是為了和他們一起出發。

只是替所有人搶到一段沒有我的旅程。

軟件提醒我，退票時限還剩十分鐘。

可那一刻，我在意的已經不是車票能不能退了。

是那個我準備嫁的人，在所有人都不要我時，連唯一一張贊成票都舍不得給。

......

退票倒計時跳到九分鐘時，裴川把我的手機抽走了。

“別沖動，票很難搶。”

他低頭檢查訂單，確認八個座位都在，肩膀明顯松了下來。

我看著他：“你怕我退票？”

“你現在正在氣頭上，回頭冷靜了又得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把大家的行程攪黃。”

他說完，當著我的面把退票頁面關了。

姐姐許妍坐在餐桌旁，剝著橘子勸我：“裴川結婚以后天天陪你，就這么三天，你別盯得太緊。”

“我沒說不讓他去。”

“那你擺什么臉色？”

橘子皮斷在她指間。

她皺起眉，像從小到大每次嫌我不懂事時一樣。

“棠棠，你就是容易把小事弄得大家都下不來臺。”

裴川把手機放回我掌心，又給我轉了四千塊。

票錢是三千七百***。

多出來的二百三十六，他備注：別生氣了，買點喜歡的。

我退了回去。

他低聲笑了一下：“又開始了。”

“什么叫又開始了？”

“先說不要，再等我哄。許棠，你這套我都熟了。”

他說得很輕，甚至抬手替我理了理鬢邊的頭發。

那動作太熟悉，我的身體比腦子更早偏了一下，躲開他的手。

他停了兩秒。

“行，你先緩緩。晚上還得去試領證的衣服，別忘了。”

姐姐看了眼時間，拿起包：“我也走了。對了，海邊溫差大，你給我那件防曬衣借喬喬吧，她皮膚容易過敏。”

我抬頭：“你不去？”

“我臨時排不開，棄權票是我投的。”

她說得坦然，“我沒反對你，夠向著你了吧？”

原來連那張棄權票也不是裴川的。

我看向他。

裴川沉默一瞬，眉間掠過一點不耐煩：“誰投的有那么重要嗎？結果都一樣。”

“你剛才為什么承認？”

“怕你揪著問，隨口應的。”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又探出頭問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訂位置。”

像剛才那場投票從沒發生過。

我沒有回答，回了臥室。

衣柜深處放著一只鐵皮盒。

里面是七年前裴川從鄰市來看我時留下的車票。

那時我們異地，他每來一次，就把回程車票寄給我。

最后一次，他沒寄。

他把那張票塞進我手里，說：“以后不用等信封了，我搬來陪你。”

票背面還有他當年寫的兩個字。

歸期。

我摸了摸已經模糊的字跡，把它裝進空信封。

手機響了。

是公司總編發來的消息：“南城分部還缺負責人。你上次說要結婚不考慮，現在還給你留著位置，今晚前答復。”

三個月前，我為了裴川拒絕過一次。

客廳里，他正給同行的人逐個發出票信息。

沒人問我為什么不去。

我在回復框里打下兩個字。

“我去。”

發送成功時，裴川推門進來。

他掃了一眼我手里的信封，笑了。

“又翻舊票哄自己呢？晚上帶你去吃日料，差不多就行了。”

我把信封壓進抽屜。

他不知道，這一次，那張寫著歸期的車票，是我要寄還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