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是被顛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后腦勺一陣一陣的鈍疼疼醒的。疼得像有人拿釘子在顱骨里面鑿,每顛一下鑿一下,鑿得他眼前發黑。
他張嘴想喊,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聲。嘴里全是苦味,混著鐵銹一樣的血腥氣。舌頭動一動,發現嘴唇干裂了,裂口被風一吹,又疼又麻。
什么情況?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視線模模糊糊的。頭頂是粗糙的木板,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墊,整個空間在搖晃,是馬車。
他試圖撐起身子,右臂一軟,整個人栽回墊子上。右手手掌全是擦傷,**辣地疼。他低頭看自己,一身粗布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骨頭都在打顫。衣服上全是泥,還有一股河底淤泥的味道,鉆進鼻腔,讓人想吐。
記憶就在這時涌進來的。
像有人把一整桶冰水從他天靈蓋澆下來。
他不是顧青山。或者說,不只是顧青山。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逼仄的出租屋、響個不停的手機鬧鐘、工地上的安全帽、塔吊的轟鳴聲、老劉從塔臂上掉下來的那一瞬間。
他是建筑工地的安全員。專研安全規范和規則漏洞的那種。每天跟鋼筋水泥打交道,跟偷工減料的包工頭斗智斗勇,跟催進度的甲方拍桌子吵架。后來幫一家公司做了個"合規方案",爆雷后被人找上門,后來的事他沒來得及想清楚。
再醒來,就是這輛破馬車。
而身下這具身體,不是他的。
原主的記憶像破碎的膠片一樣拼接起來:姓顧,名青山。大玄王朝一個寒門書生,連考三場不第,家里湊錢給他買了個"候選縣令"的缺。苦水縣,黔州治下最窮的一個縣。赴任路上,被人暗算,從背后一刀捅進后腰,然后拋進了河里。
原主不會水。原主死了。
他,準確地說,現在這個顧青山,活了過來。
所以他穿越了。 從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工地,穿越到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場。
顧青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胸口**辣的疼,估計是溺水造成的。他慢慢活動手指、手腕、腳踝,都還能動,沒廢。
然后他聽到了馬車外面的對話。
"……差不多了吧?前面有個破廟,歇一腳。"
"急什么,再走十里。"
"再走十里就有人了。麻煩。"
聲音不大,但顧青山的耳朵豎了起來。前世在工地上,他練出一項本事,能從語氣里聽出對方是是不是在敷衍,是不是想省事走捷徑。
剛才那個聲音,語氣不對。
什么叫"再走十里就有人了"?
什么叫"麻煩"?
顧青山不動聲色,繼續閉眼。前世在工地上,他跟偷鋼筋的民工、吃空餉的監理、甩黑鍋的甲方周旋了十年,學會了在說話之前先觀察。他慢慢地、不引人注意地摸了摸后腦勺,指尖碰到一個凝固的傷口,已經結了血痂,但周圍的頭發還是濕的,黏糊糊的。
拋尸河中所致。
他從河底爬了上來,或者被人撈了上來。總之他沒死,還在這輛馬車上。而外面的人。
他微微掀開車簾一角。
車外坐著兩個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穿著衙門那種灰撲撲的皂衣。高瘦的手里握著馬鞭,矮胖的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兩個人面相都不善,尤其是矮胖那個,三角眼,鷹鉤鼻,看人的時候眼珠子是橫著轉的。
那個矮胖的就是剛才說"麻煩"的人。他叫李三,顧青山記憶中有這個名字,原主在京城買官時,這人主動攬下了"護送"的差事。
當時原主還感激涕零。現在顧青山明白了。
這是押送。
送到目的地?還是送進**殿?
馬車又顛了一下,顧青山后腦勺的傷口撞在車廂木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按住太陽穴,試圖讓腦子轉得快一點。
前世工地上,他處理過安全事故。第一條經驗是:出事的第一時間,先搞清楚"對自己有利的規則是什么"。
但現在是大玄,不是工地。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長什么樣。
就在這時。
一個半透明的面板在他視野右上角展開。
很輕,很淡,像一層薄霧凝結成的屏幕。面板邊緣有一個小眼睛圖標,正在緩慢眨動,像是在打量他。
顧青山愣住了。
面板上的字一個一個浮現出來:
系統初始化完成。歡迎回來,宿主。 檢測到當前生命體征:異常。體力值:低。傷口:1處(后腦創傷)。建議盡快處理。
顧青山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穿越標配來了。
他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問了一句:"你是什么?"
面板又跳了一行字:
本系統名為「洞察之眼·律」。你可以叫本系統,大人。或者勉為其難,叫先生也行。 你現在可以說話了。本系統聽得見,不用在心里默念。雖然你心里念也行,但那樣顯得很傻。
顧青山嘴角抽了一下。
好,有毒舌屬性的系統。行。
他沒時間跟系統斗嘴,因為他聽到了車門外的動靜。李三壓低聲音對另一個人說:"你先走兩步,我去方便一下。"
"行,快點。"
腳步聲靠近車門。
顧青山立即閉上眼,調整呼吸,裝成還在昏迷的樣子。
車簾被掀開了。冷風灌進來,打在濕衣服上,他差點打了個哆嗦。但他忍住了。
一只手伸過來,探了探他的鼻息。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李三的腳步聲繞到了馬車后面。
顧青山睜眼。
他沒時間了。 李三是去拿家伙的。等他回來,不是補一刀就是勒脖子。
他必須在這個人動手之前,搞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牌。
"系統,"他壓低聲音,"掃描外面那個押送者。"
面板金光一閃。
目標:李三。身份:苦水縣押送差役。隱藏身份:周家安插的眼線/殺手。 正在解析與此目標相關的規則……
淡金色的光芒沿著面板邊緣流淌。
大玄律令·官員遇刺連坐制 核心規則:押送者加害赴任官員,本人斬監候,家眷流放三千里。
顧青山看完這一行,腦子里"叮"的一聲。
殺我,全家陪葬。
這不是威脅,是板上釘釘的律令。他不是法盲。前世的安全生產條例里就有"連帶責任",項目經理出了事,安全員也要**。只是沒想到這個世界的連坐更狠:直接株連。
他閉上眼,快速回憶剛才李三說的每一句話。
"老婆、一個閨女,還有**親。"
"你說,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們該怎么辦?"
李三的臉色變了。
他老婆孩子在縣衙"暫住",新縣令到任前,押送者的家眷要在縣衙備案。前任縣令病故后,這個"暫住"一直沒**。
也就是說,李三的家眷,現在還在縣衙的名冊上。
連坐的鏈條,打通了。
這條規則,是來給他當盾牌的。
他又看了一遍面板。淡金色的光芒仍在緩慢流動,字跡一行一行浮現,像是在等他消化。
違規后果: · 押送者本人:斬監候 · 押送者直系親屬:流放三千里 · 知情不報者:杖八十,罷役
漏洞提示: 連坐**的"反制"用法,若押送者知道家眷會因加害官員而被牽連,"**滅口"就不再是劃算的選擇。
顧青山深吸一口氣。
系統還是那副態度,不廢話,不繞彎子,直接給漏洞。靠譜。
他放下車簾,坐直了身子。后腦勺還在疼,但腦子清醒了。
腳步聲從馬車后面傳來。越來越近。
李三回來了。他沒有翻身上車,而是站在車簾外面,低聲說了一句:"顧大人,前面有個破廟,歇歇腳吧。"
語氣客氣。但顧青山聽出了客氣下面藏著的殺意。
他沒有猶豫。
"李三。"
聲音不大,但因為嗓子干啞,聽著有點瘆人。車簾外面安靜了一秒。
然后李三掀簾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笑:"大人醒了?巧了,前面有廟,歇一晚,明日一早就到縣城了。"
他腰間的短刀已經抽了出來,握在手里,藏在袖子里。
顧青山沒看他手里的刀,只是盯著他的眼睛。工地上他見過太多這種人,想偷工減料省時間、省材料、省工夫,最后出了人命。
"李三,你家里幾口人?"
李三一愣。他沒料到顧青山會問這個。
"……老婆、一個閨女,還有**親。"他下意識回答完,臉色微微一變。他不該說的,說多了容易心軟。
"你把她們安置在哪了?"顧青山繼續問,語氣像拉家常,"縣衙大牢?"
李三的臉僵了。
他老婆孩子確實在縣衙大牢里,不是關押,是"暫住"。新縣令到任前,押送者的家眷要在縣衙備案,這是大玄律的規矩。按理說只是走個過場,但問題是。
李三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顧青山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你說,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們該怎么辦?"
李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大人說笑了,小的能出什么事……"
"你腰里那把刀,不是用來削水果的吧?"
車廂里安靜了。
李三的臉上還掛著笑,但笑得已經很難看了。他的手攥著刀柄,指節泛白。
顧青山注意到李三的目光往左下方飄了一瞬,那是人想起家眷時的本能反應。
他等著。
一秒。兩秒。
李三的瞳孔微微收縮,握刀的手松了一分,只有一分,但顧青山看見了。
顧青山靠在車廂上,表情平靜,聲音平穩,像是跟前世在工地上跟包工頭講安全規范一樣:
"大玄律令,官員遇刺,押送者連坐。你殺了我,你老婆孩子,跟著你一起死。連坐,你懂這是什么意思嗎?"
李三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懂。他當然懂。做押送這行的,誰不知道那條規矩?只是前幾任縣令都是軟柿子,沒人真拿這規矩說事。大家都心照不宣,殺就殺了,報個"途中病故",誰會追究一個窮縣令的死活?
但這個人……不一樣。
這個人的眼神不一樣。是那種看穿了你所有底牌之后,冷靜到可怕的從容。
顧青山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一個安全員發現違規操作時的那種表情。
"李三,我可以當什么都沒發生過。送我平安到任,前事不究。到了苦水縣,你老婆孩子,我來保。"
李三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的刀沒有收回去,但也沒有往前遞。他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濕透、額頭帶傷、看起來狼狽不堪的新縣令,心里只在想一件事:
這個人,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喊救命,不是求饒,而是翻出了一條律令,掐住了我的命門。
"……大人說話算話?"李三的聲音啞了。
"本官從不撒謊。規則上都寫著的事,沒必要騙你。"
李三緩緩把刀收了回去。
他跪下來,額頭抵著車廂底板上的草墊子:"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顧青山沒有扶他。
他掀起車簾,看著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破敗的城墻隱約浮現。
城門上刻著兩個模糊的大字,苦水。
顧青山放下車簾,聲音淡淡的:
"起來。你以為這件事就完了?"
李三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顧青山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視野右上角那半透明的小眼睛圖標,它正緩慢地眨著,像是在說:有意思的開始。
到了苦水縣,才是真正開始。
他摸了摸左手虎口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工地上留下的,那天塔吊掉下來,老劉就死在他面前。
在這個世界上,規則曾經是用來**的。
但現在。
輪到他來用規矩了。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負山翁”的優質好文,《縣令大人的作弊人生》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顧青山老劉,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顧青山是被顛醒的。準確地說,是被后腦勺一陣一陣的鈍疼疼醒的。疼得像有人拿釘子在顱骨里面鑿,每顛一下鑿一下,鑿得他眼前發黑。他張嘴想喊,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聲。嘴里全是苦味,混著鐵銹一樣的血腥氣。舌頭動一動,發現嘴唇干裂了,裂口被風一吹,又疼又麻。什么情況?他在黑暗中睜開眼,視線模模糊糊的。頭頂是粗糙的木板,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墊,整個空間在搖晃,是馬車。他試圖撐起身子,右臂一軟,整個人栽回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