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醫學院的研究生，兼職是職業哭喪人，給錢，我就哭。
這事被導師老婆知道了，她在科室里指著我的鼻子罵：「怪不得我們科室最近老出事，原來是有你這么個晦氣的東西！」
「整天跟死人打交道，也不怕把霉運帶給活人！趕緊給我滾！」
同事們紛紛避讓我，如避蛇蝎。
我看著她妝容下蓋不住的灰敗氣色，笑了笑，從包里掏出一沓紙錢。
「師娘，別急。」
「我看你面相，這錢……你很快就用得上了。」
「到時候，我給你打八折。」
劉蕓，我導師張博文的妻子，一個在醫院行政崗干到退休的女人。
她尖利的聲音像手術刀劃過玻璃，在空曠的科室走廊里回蕩，激起一片死寂。
「你……你這個瘋子！你咒我！」
劉蕓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口氣沒上來，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張博文！你看看你帶的好學生！」
她嘶吼著，沖向走廊盡頭的導師辦公室。
門被砰地一聲撞開，又砰地一聲關上。
世界安靜了。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從躲避蛇蝎，變成了躲避**。
一個平時關系還不錯的師妹，悄悄挪到我身邊，壓低聲音：「沈未姐，你……你快去跟張老師和師娘道個歉吧。」
「你這么頂撞師娘，以后日子不好過。」
我把剩下的紙錢塞回包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不好過的，不是我。」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上午的手術記錄。
導師張博文的辦公室里，爭吵聲隔著門板，模糊地傳來。
我沒興趣聽。
哭喪，是我給自己掙學費和生活費的手段。
我從不覺得這職業低人一等。
見慣了生離死別，反而讓我對生命多了一份敬畏。
至于所謂的晦氣，不過是無知者的恐懼。
我能「看」到一些東西，并非鬼神之說。
而是無數次面對逝者和家屬，加上醫學院系統性的學習，讓我對人體的細微變化，有了一種近乎直覺的敏銳。
劉蕓的癥狀，是典型的心臟問題伴有肝區病變的征兆。
她自己或許毫無察覺，但那濃妝也蓋不住的灰敗氣色，騙不了我。
電腦屏幕上，我剛剛整理好的手術報告，是關于一個胰腺癌晚期病人的。
張博文是主刀。
手術很失敗。
癌細胞已經大面積擴散，開腹后才發現，根本沒有切除的可能。
只能匆匆關上。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科室里人心惶惶，都說最近運氣不好。
現在，劉蕓給我找到了一個完美的替罪羊。
一個小時后，張博文辦公室的門開了。
他單獨叫我進去。
張博文五十出頭，保養得當，戴著金絲眼鏡，看上去儒雅。
他是國內心外科領域的權威。
此刻，他儒雅的面孔上滿是疲憊。
「沈未，」他**眉心，開門見山，「你師娘就是那個脾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去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仿佛我頂撞劉蕓，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行為。
「張老師，」我平靜地看著他，「我沒錯，為什么要道歉？」
「我只是陳述了幾個醫學上的癥狀推斷，她自己對號入座，情緒激動，這不關我的事。」
張博文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未！你這是什么態度？」
「她是你師娘！是長輩！」
「就因為你的兼職，現在整個科室都傳得沸沸揚揚，說你把不干凈的東西帶進來了，影響了科室的運氣！你讓我這個導師的臉往哪兒放？」
他聲音陡然拔高，辦公室里壓抑的空氣都在震動。
運氣。
一個國內頂尖的心外科專家，把手術的失敗歸咎于「運氣」。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張老師，手術失敗，怪不到運氣頭上。」
我指了指他桌上那份失敗的手術報告。
「這個病人，術前CT顯示腫瘤邊界清晰，有手術指征。」
「但開腹后卻發現是浸潤性生長，無法切除。」
「您不覺得奇怪嗎？」
「連續三個病人，都是同樣的情況。」
「術前評估和術中發現嚴重不符。」
「這不是運氣問題，是診斷環節出了問題。」
張博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
「夠了！現在是在說你的事！」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我不想聽你的高談論闊！」
「馬上！去給你師娘道歉！」
「如果我不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瞪著我。
「沈未，別以為你成績好，我就不敢動你！」
「你還想不想順利畢業了？」
「你的課題，你的論文，都攥在我手里！」
這是**裸的威脅。
我笑了。
「張老師，您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求著我，進您的課題組的？」
三年前，我以全國第一的成績考入這所醫學院，各大科室的導師都向我拋出了橄欖枝。
張博文為了搶到我，許諾了最好的資源和最前沿的課題。
他臉色鐵青：「你……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
我告訴他，「我的畢業，不勞您操心。」
「但您的課題，如果沒了我，恐怕很難進行下去。」
我說的是事實。
他手頭那個關于人工心臟瓣膜材料研究的課題，核心的數據建模和分析，全是我在做。
張博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半天說出一句話。
最后，他頹然坐下，揮了揮手。
「滾！你給我滾出去！」
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