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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肺炎住ICU我還在陪男閨蜜自駕蘇念江屹完結好看小說_無彈窗全文免費閱讀兒子肺炎住ICU我還在陪男閨蜜自駕(蘇念江屹)

兒子肺炎住ICU我還在陪男閨蜜自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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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兒子肺炎住ICU我還在陪男閨蜜自駕》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小魚”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蘇念江屹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念念,你是不是又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了?”江屹單手握著方向盤,側頭沖蘇念笑了笑。蘇念揉了揉太陽穴,懶洋洋“嗯”了一聲:“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想被家里那些瑣事打擾。”她心里還在琢磨,等會兒到家該怎么哄丈夫陸承舟——這次出門沒報備,他肯定又要黑臉。可下一秒,手機剛恢復信號,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你兒子肺炎,在重癥監護室躺了4天!你人呢?!”蘇念指尖猛地攥緊手機,臉色煞白:“媽,你說什么?!”“別叫我...

精彩內容

“念念,你是不是又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了?”
江屹單手握著方向盤,側頭沖蘇念笑了笑。
蘇念揉了揉太陽穴,懶洋洋“嗯”了一聲:“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想被家里那些瑣事打擾。”
她心里還在琢磨,等會兒到家該怎么哄丈夫陸承舟——
這次出門沒報備,他肯定又要黑臉。
可下一秒,手機剛恢復信號,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你兒子**,在重癥監護室躺了4天!你人呢?!”
蘇念指尖猛地攥緊手機,臉色煞白:“媽,你說什么?!”
“別叫我媽!”母親哭得撕心裂肺,“你配當媽嗎?!現在趕緊滾回來!”
電話掛斷,忙音刺耳。
蘇念渾身冰涼,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蘇念的指尖輕輕在手機屏幕上緩慢滑動。
代表飛行模式的灰**標徹底消失不見。
手機信號一格一格緩慢填充屏幕上方的空白區域,斷斷續續的網絡終于恢復正常。
她安靜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緊繃的安全帶勒得胸口微微發悶。
身旁握著方向盤開車的男人是江屹,也是她相處十三年的異性好友。
車窗外延綿不斷的高速防護欄向著遠方無限延伸,像一條沒有盡頭的灰色綢帶。
車載播放器循環播放著舒緩的鋼琴曲,是出發之前江屹特意下載好的輕音樂。
“音量稍微調小一點吧。” 蘇念輕聲開口。
江屹聞言立刻抬手,轉動旋鈕壓低了音響的聲響。
過去整整八天,兩人從內陸城市出發,沿著高原環線一路前行游玩。
他們一同遠眺覆滿白雪的連綿山峰,深夜裹著厚重防寒外套蹲守戶外拍攝漫天星河,在氣溫偏低的小鎮街邊吃下熱氣騰騰的特色肉食火鍋。
這樣一年一度的長途結伴出行,他們堅持了十三年,從來沒有中斷過。
“念念。”
江屹溫和的聲音將蘇念飄遠的思緒拉回密閉車廂里。
“等下進城我們吃本地特色小吃,還是直接動身回家?”
蘇念的目光牢牢定格在手機屏幕表面。
微信應用圖標右上角堆積著密密麻麻的紅色數字,數字早已超過百條。
她遲遲沒有點開消息列表查看內容。
“隨便都可以。” 她的嗓音干澀沙啞,聽不出半點情緒。
江屹側過頭飛快打量了她一眼。
“是不是擔心家里那位和你鬧別扭?”
蘇念沒有接下對方的問話。
她點開手機通訊錄,找到備注 “母親” 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猶豫許久,最后還是放下了手機。
她打算先給丈夫發一條消息緩和氣氛。
“我快要到家了。”
她敲下這行文字,又全數刪除。
“這次旅途玩得很盡興,我給你帶了當地小紀念品。”
這段文字同樣被她逐一刪掉。
反復斟酌過后,屏幕上只留下短短四個字:“正在返程。”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她心里像往平靜湖面丟入一塊沉重石子,沒有收到任何及時回應。
手機機身突然持續震動起來,震動的力道震得她手心微微發麻。
來電彈窗不是微信消息提醒,而是一通直接打入的電話。
屏幕上清晰顯示著兩個字:母親。
蘇念深吸一大口氣,指尖按下綠色接聽按鍵。
“喂,媽 ——”
“念念!”
母親的哭聲透過聽筒猛地傳過來,尖銳又急促,每一個字都裹著壓抑不住的恐慌。
“你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手機全程失聯,消息一條不回,你是打算活活把我急出毛病嗎!”
蘇念胸腔里的心猛地向下沉落,渾身泛起一陣發涼。
“媽,你先冷靜一點,慢慢和我說清楚發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冷靜得下來!”
母親在電話那頭放聲痛哭,斷斷續續的抽噎聲攪得蘇念心神大亂,連完整的語句都難以說通順。
“你家小寶患上重癥**,躺在醫院病房整整四天了!”
蘇念的手指驟然用力攥緊手機,指節用力到泛出慘白的顏色。
“你說什么?”
“孩子持續高燒不退,整日躺在病床上輸液治療!你丈夫每天往返公司和醫院兩頭奔波,短短幾天就消瘦了一大圈!” 母親的哭聲變得更加響亮。
“我給你撥打了數十通電話,發送了無數條消息,你偏偏等到現在才開機!你到底在外邊逍遙快活些什么!”
窗外飛速向后倒退的防護欄在視線里連成一片模糊灰影,舒緩的鋼琴曲依舊在車廂內緩緩流淌。
蘇念微微張開嘴唇,喉嚨像是被一團吸飽清水的棉絮死死堵住,半個字都無**常吐露。
江屹一只手搭在方向盤表面,指尖輕輕敲擊兩下塑膠外殼。
“直接掉頭往市區走嗎?”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詢問晚餐加不加配菜。
蘇念后背靠向座椅靠背,座椅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響動。
“嗯,先趕回市區醫院。”
她重新看向亮起的手機屏幕,微信圖標上鮮紅的一百多條未讀消息刺眼地撞進眼底。
她的拇指還沒有來得及滑動解鎖屏幕,第二通來自母親的電話再次強行彈了出來。
“喂,媽 ——”
“蘇念!”
母親的叫喊尖銳刺耳,像是鐵片用力摩擦玻璃發出的刺耳聲響。
“你消失這么多天到底去哪了!你到底有沒有把孩子放在心上!”
蘇念把手機拿開一段距離,耳廓依舊被尖銳的聲響震得發麻。
“媽,你放緩語速,究竟出了什么嚴重狀況?”
“放緩語速?小寶體溫沖到四十度!” 聽筒里的聲音不停發抖,混雜著老人粗重急促的喘息聲。
“我前后打了四十多通電話,整整四十多通!”
“你關機四天,小寶在重癥監護室躺了四天!”
“你這個做母親的,怎么能如此狠心!”
蘇念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重癥監護室?”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深處,微弱得幾乎聽不清楚。
“小寶到底怎么了?”
指尖用力摳住手機邊緣,塑料外殼被指甲劃出細微劃痕。
“我出門之前孩子身體明明好好的,媽你告訴我 ——”
“哪里還算得上好好的!” 母親的聲音依舊尖銳刺耳。
“你出門第三天,孩子就開始持續發燒!”
蘇念雙腿膝蓋發軟,渾身無力。
“可你全程關掉手機,半點音訊都不肯留給家里。”
母親每一句話都像堅硬石塊狠狠砸在蘇念心上。
“只為了跟著這個異性好友出門游玩,直接把親生孩子丟在家里不管不顧!”
后座擺放的小型毛絨玩偶被窗外陽光照得發亮,刺得人眼睛發酸。
“你干脆直接把手機永久關機算了!”
蘇念嘴唇開合數次,始終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根本不配做母親!”
母親在聽筒那頭大口喘著粗氣,重復斥責的話語。
聽筒**里隱約傳來父親低聲勸解的動靜,卻被激動的母親直接打斷。
“媽。”
蘇念終于艱難擠出微弱的聲音。
“小寶現在在哪一所醫院?”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帶來清晰的刺痛感。
“我現在立刻趕過去 ——”
“市區兒童專科醫院!”
母親報出醫院地址,語氣像在吐出扎人的釘子。
“住院部三樓重癥監護室,你抓緊時間滾過來!”
聽筒**里持續傳來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響。
“你父親得知消息之后,心臟舊病差點復發。”
母親的聲音短暫低沉片刻,隨即再次拔高音量。
“你這個毫無良心的孩子!”
通話驟然中斷,短促的忙音接連在耳邊響起。
蘇念呆呆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沉默幾秒后轉頭看向身側開車的江屹。
“江屹。”
她輕飄飄的聲音飄蕩在密閉車廂之中。
“把車速加快一點。”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冰涼僵硬。
“小寶住院了,情況很不好。”
江屹眉頭緊緊擰起,臉上露出詫異神色。
“住院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完全沒有緊張感,“是什么病癥,嚴重到什么程度?”
“**。” 蘇念目光緊盯前方不斷后退的道路護欄,“人在重癥監護室。”
江屹隨意發出一聲平淡的 “哦”。
“小孩子患上**是很普遍的病癥,” 他語氣瞬間放松下來,“你不用過度緊張,連續輸液幾天就能好轉。”
他短暫停頓,試圖找出例子寬慰蘇念,“我家侄子去年也得過相同病癥,痊愈之后活蹦亂跳一點事都沒 ——”
“我說開快一點!!!”
蘇念陡然拔高的喊聲猛地撕裂車廂里安靜的氛圍,連她自己都被這尖銳的聲音嚇了一跳。
江屹到了嘴邊的話語瞬間卡在喉嚨里,他側過臉看了一眼情緒失控的蘇念,**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最終還是腳下加重力道踩下油門。
汽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速度儀表盤的指針猛地向右側偏移。
車廂里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輪胎摩擦瀝青路面的沙沙聲響。
之前循環播放的舒緩老歌還在持續播放,那是從前蘇念十分喜歡跟著哼唱的曲目。
她伸出手,用力按下音響開關,徹底切斷所有聲響。
無邊無際的寂靜如同潮水一般,將整輛車徹底包裹。
手機再次在掌心不停震動,屏幕亮起,來電備注是丈夫陸承舟。
蘇念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按鍵。
“喂。”
“蘇念。”
陸承舟的聲音透過電流平穩傳遞過來,清晰平直,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你現在身處什么位置?”
這樣的問話語氣,不像是丈夫詢問妻子,反倒像工作人員核對行程信息。
“高速路段上,” 蘇念能清晰聽見自己干澀的嗓音,“馬上就要進入市區范圍。”
她短暫停頓,指甲用力掐進掌心軟組織。
“小寶怎么樣了,醫生給出什么診斷結果?”
“媽和我說小寶住進重癥監護室 ——” 蘇念的話音再度卡住。
陸承舟那邊安靜沉默兩秒,聽筒里飄來醫院獨有的、模糊的醫療儀器**噪音。
“持續高燒四天沒有消退。”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經過克制,平穩得讓人心里發慌,“最高體溫沖到四十一度,昨天確診為重癥**,同時合并呼吸衰竭。”
蘇念死死攥緊手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細密的痛感蔓延開來。
“你出發進入山區之前,在安檢通道是怎么和我保證的?” 陸承舟平靜發問。
“我答應…… 每天按時和家里視頻通話。” 蘇念的淚水不受控制涌上眼眶,視線模糊一片,“可是承舟,山區深處網絡信號時有時無,我 ——”
“你從周六晚間就主動關閉手機信號。” 陸承舟直接打斷她的解釋,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一直關機到今天周三下午四點。蘇念,你是不是心里覺得,自己不需要對任何人承擔責任,包括你的親生兒子?”
蘇念張了張嘴,找不到任何可以辯解的話語。
“護士拿著**告知書找到我簽字。” 陸承舟語速緩慢,一字一句清晰傳入蘇念耳中,“她當場詢問,孩子母親的****為什么始終無法接通。你猜猜我當時是怎么回答對方的?”
他刻意停頓片刻,留出空白。
“我告訴她,我的妻子關掉手機,正陪著異性好友在深山里觀賞星空。”
蘇念的呼吸驟然停滯,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我現在馬上趕往醫院!” 她幾乎是嘶吼出聲,手忙腳亂摸索座椅上的隨身背包,“我立刻預訂最快的城際快車,四十分鐘之內就能抵達醫院 ——”
“不必了。”
陸承舟簡簡單單三個字,直接讓蘇念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小寶的生命體征已經暫時穩定下來。” 他淡淡說道,“就算你趕到醫院,也只能在走廊座椅上坐著等候,沒有實質區別。”
蘇念手中的帆布背包脫手滑落,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是,” 陸承舟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清晰得沒有一絲波瀾,“等你抵達醫院之后,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他短暫停頓片刻。
“談**離婚手續的相關事宜。”
蘇念的目光死死釘在手機屏幕底端的小字,上面標注著通話時長四十七秒。
江屹通過車內后視鏡悄悄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蘇念。
“陸承舟和你說了什么?” 他的語氣帶上一絲緊繃,“別嚇我。”
蘇念怔怔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灰色護欄。
“他說,” 她聽見自己干巴巴沒有溫度的聲音,“要和我離婚。”
輪胎摩擦路面的細微聲響在此刻變得格外清晰刺耳。
江屹沉默著開車駛過兩個互通路口。
“念念,” 他終于開口,指尖不停敲擊方向盤外殼,“我認為你丈夫這件事做得太過偏激。”
蘇念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孩子突然生病又不是你主觀造成的。” 江屹微微抬高音量,“誰能提前預料到孩子剛好這幾天發燒?再說你當時關掉手機 ——”
“江屹。”
“—— 也是為了山區路段行車安全,高原山路本身信號就斷斷續續 ——”
“你能不能安靜閉嘴?”
“我說的全部都是實話!” 江屹說話速度不斷加快,“你丈夫平日里管束你的時候就格外嚴格,上次我們兩人單獨吃一頓飯,他接連打三通電話追問,這次他肯定是借著這件事故意為難你 ——”
“我讓你閉嘴!!!”
尖銳的喊聲刺破車廂壓抑的寂靜。
江屹半張著嘴,沒說完的話語徹底卡在喉嚨里。
他猛地轉動方向盤,車輛平穩并入右側慢速車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繃到發白。
蘇念抵達市區兒童專科醫院大門口時,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她幾乎是不顧一切沖進住院部大樓。
電梯顯示屏數字停留在八樓,遲遲沒有向下移動的跡象。
她立刻轉身沖向一旁的步行樓梯,皮鞋鞋跟敲擊水泥臺階,一路發出急促噠噠的聲響。
三層樓梯她一口氣狂奔上去,抵達重癥監護室門口時,只能扶著冰冷墻面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重癥監護室厚重的鐵門是灰黑色,門邊貼著一張打印好的白色通知紙張。
紙張上面寫著探視規定:每日下午三點至四點準許家屬進入探視。
她抬頭看向墻面懸掛的電子時鐘,顯示時間四點二十分。
指尖按下門禁對講按鈕的時候,整只手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對講機里傳來滋滋的電流雜音,隨后響起一名護士平淡無波的女聲:“探視時間已經結束,不允許進入。”
“我清楚已經過了規定時間,” 她急忙湊近話筒,語氣滿是哀求,“我是十床陸景小寶的母親,我剛剛從外地趕回來,路上交通延誤,我能不能 ——”
“院內規章**不能破例。”
護士的聲音直接打斷她,沒有絲毫緩和余地。
“就讓我看一眼孩子,” 蘇念的聲音控制不住發顫,“護士,求求你,我只看短短一眼,我的孩子才兩歲半……”
對講機那頭陷入長久沉默。
空氣里只剩下她粗重急促的呼吸聲。
“我整整一周沒有見到孩子了,” 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金屬鐵門表面,聲音壓得極低,“只需要一分鐘,行嗎?”
幾秒鐘過后,門鎖傳來一聲輕微的 “啪嗒” 聲響,鐵門自動彈開一道縫隙。
她輕輕推開大門,值班護士從玻璃隔斷后方抬起頭,淡淡掃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朝走廊盡頭病床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
她邁開腳步快步沖過去。
十號病床緊貼病房落地窗擺放。
小寶安靜躺在病床中央,薄被蓋到胸口位置,小小的身軀看起來格外單薄瘦小。
小臉瘦下去一圈,膚色泛著一層不健康的灰白,如同蒙了一層厚重塵土。
嘴唇干燥起皮,裂開好幾道細小的血口子。
鼻腔里插著透明供氧軟管,醫用膠布牢牢固定在兩側臉頰。
一雙小手露在被褥外面,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頭,層層白色膠布纏繞包裹,像小小的粽子。
孩子雙眼緊緊閉合,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淺淺陰影,隨著微弱呼吸輕輕顫動。
他的呼吸淺而急促,胸口單薄的衣物跟著快速起伏,看得蘇念心口一陣陣發慌。
蘇念站在病床側邊。
手掌懸在半空,指尖反復蜷縮又松開,始終不敢輕輕觸碰孩子。
她害怕自己的動作驚擾到熟睡的小寶。
內心深處更恐懼,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失去這個孩子。
“小寶。”
她開口說話,聲音抖得不成完整的句子。
“媽媽回來了。”
床上的孩童沒有絲毫動靜。
蘇念緩緩蹲下身,盡量湊近病床邊緣。
滾燙的眼淚接連不斷滾落,一滴滴砸在慘白床單上,暈開深色小小的圓點。
病房空氣里彌漫著刺鼻消毒水氣味,混合著退燒藥淡淡的苦澀味道。
這個味道她記憶深刻。
小寶剛出生那天,產房里也是一模一樣的氣味。
那時候她還能發自內心露出笑容。
現在只覺得自己身體從內到外裂開無數縫隙,稍微一動,整個人就要徹底破碎。
身后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腳步停下在病房門口位置。
蘇念撐著床沿緩緩站起身,轉身看向來人。
陸承舟靜靜站在門口。
身上深藍色棉質衛衣皺巴巴堆疊在一起,領口歪向一側。
頭發凌亂雜亂地支棱著,眼底布滿細密***。
下巴冒出一片濃密青色胡茬,仿佛一夜之間全部生長出來。
蘇念和他相識整整六年。
這個男人永遠收拾得干凈體面,襯衫領口永遠平整挺括。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般狼狽憔悴的模樣。
“承舟,對不起 ——”
“有話不要在這里說。”
陸承舟說完,直接轉身走出重癥監護室大門。
蘇念快步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走廊光滑地磚上,持續發出急促的噠噠聲響。
兩人一路走到走廊盡頭家屬休息區域。
塑料座椅上丟棄著空咖啡紙杯,兩份沒有收拾完畢的外賣餐盒,油漬在白色桌面暈開一**暗沉痕跡。
陸承舟找椅子坐下。
雙手交叉撐住額頭,手肘抵在膝蓋上方,整個人佝僂著脊背。
蘇念安靜站在他對面,靜靜等候對方開口。
走廊另一頭有護士推著治療推車經過,滾輪咕嚕嚕滾動的聲響由遠及近,又慢慢消散在遠處。
“周六晚間我給你撥打電話。”
陸承舟終于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喉嚨深處費力擠壓出來。
“電話始終無法接通。”
他短暫停頓片刻。
“周日清晨,小寶體溫飆升至三十九度八。”
“我開車送孩子前往醫院的路上,連續撥打七通電話。”
“全部處于關機狀態。”
蘇念嘴唇微微開合,想要解釋幾句。
“抵達醫院之后,醫生詢問孩子母親身在何處。”
陸承舟沒有抬頭,繼續平穩敘述。
“我只能告訴對方你在外地。”
“醫生告知我需要孩子母親簽字確認文件,還要提供***復印件。”
“我只能回復醫生,她手機關機,完全聯系不上。”
“承舟,我當時身處高原山區 ——”
蘇念急著解釋,話語才說到一半就被對方打斷。
“蘇念。”
陸承舟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目光牢牢鎖住她。
“你和我說一句實話。”
陸承舟抬眼,沉沉的視線緊緊困住蘇念。
“你的手機,”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是真的全程沒有網絡信號,還是你主動親手關閉的通訊功能?”
蘇念嘴唇輕輕顫動。
那個承認事實的字眼卡在喉嚨深處,又硬又澀,怎么都吐不出來。
“江屹發布了社交動態。” 陸承舟將手機屏幕轉向蘇念,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高原湖泊、山頂觀景臺、草原經幡,他連續發布數條動態,定位信息清晰完整,手機信號全程滿格。”
他短暫停頓,靜靜等待蘇念主動開口解釋。
蘇念保持沉默,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我托熟人幫忙核實過。” 陸承舟放慢說話速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反復打磨過,“你們入住的山間民宿,無線網絡穩定流暢,五 G 信號全覆蓋。你每天拍照、導航、查找游玩攻略,手機使用頻率一直很高。”
他忽然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沒有半分溫度。
“只是從頭到尾,都沒想過打開手機,看一看家中孩子的狀況。”
“蘇念,” 他輕聲喚出她的名字,聲音終于裂開一道嘶啞的縫隙,刺耳又疲憊,“你不是沒有信號。你只是不愿意被任何人打擾,就連親生兒子也不例外。”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念猛地抬起頭,不自覺拔高音量,“我只是想著難得出門放松一次,想要徹底拋開家里瑣事清靜幾天,所以才 ——”
“所以,” 陸承舟打斷她,緩緩站起身,“就連身為母親該承擔的責任,也一并‘放松’拋開,對不對?”
他身形高大,此刻垂著眼簾看向身前的蘇念。
蘇念在他眼底看不到暴怒的情緒。
只有一層深不見底的疲憊,沉甸甸壓在心頭,讓她瞬間喘不上氣。
“從前你和江屹出門游玩,哪怕深夜返程,至少會發一條消息報平安。” 陸承舟壓低聲音,極力克制心底翻涌的情緒,“這次你干脆直接關掉手機整整四天。蘇念,你是不是覺得我平日里管束過多,一心想要證明就算沒有我,你也能過得自在快活?”
蘇念慌忙不停搖頭,手指無意識絞著身上外套衣角:“不是這樣的,我真的只是忘了開機,路上網絡斷斷續續,后來索性就 ——”
“小寶入院當晚,體溫飆升到四十度三。” 陸承舟驟然打斷她,喉結上下滾動一圈,“醫生單獨把我叫到走廊,告知孩子肺部存在明顯雜音,有可能需要使用呼吸機,讓我簽署風險知情同意書。所有簽字流程,只有我一個人完成。”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空蕩蕩慘白的走廊墻壁上。
“你的父母遠在老家,我的父母還在趕路的城際列車上。我獨自坐在重癥監護室門外,那張薄薄的告知書分量重得嚇人,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不停發抖。”
蘇念的眼淚不斷滾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帶來冰涼的觸感。
“護士過來核對家屬信息,詢問孩子母親在哪里。” 陸承舟的聲音開始輕微發顫,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頰,手背在眼角停留好幾秒,“我只能說你外出辦事。護士說最好盡快聯系**,很多病情細節需要母親知情確認。我只能告訴她聯系不上。”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肩膀無力向下塌落。
“那位護士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與疑惑…… 蘇念,她心里默認我們夫妻已經分開,默認你是拋下孩子不管不顧的母親。”
“我沒有……” 蘇念哽咽著,所有話語全部堵在喉嚨里,無法順暢說出。
“我沒辦法向旁人解釋清楚。” 陸承舟側過臉避開她的視線,嗓音沙啞得厲害,“我總不能和所有人說,我的妻子關掉手機失聯四天,只是為了陪著異性好友出門游山玩水。”
蘇念不知道自己在重癥監護室外的座椅上坐了多長時間。
雙腿麻木失去知覺,她也沒有挪動分毫。
走廊頂部慘白的日光燈,把地面瓷磚照得泛出冰冷的反光。
沒過多久,蘇念的父母匆匆趕到醫院。
腳步聲急促雜亂,由遠及近。
母親王桂蘭沖在最前方,眼眶紅腫得嚇人,還沒有站穩身形,巴掌就接二連三落在蘇念肩膀上,力道又沉又狠。
“你還有臉面在這里落淚!”
“你還有臉面安安穩穩坐在走廊椅子上!”
“如果我外孫有半點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
每一次拍打都帶著積攢多日的憤怒與心疼。
蘇念沒有躲閃,只是微微蜷縮起肩膀,默默承受。
父親蘇建國跟在母親身后,全程沒有看向女兒一眼,從上衣口袋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香煙點燃。
他依靠對面墻壁站立,一口接一口吞吐煙霧,朦朧煙氣遮擋住他整張臉龐。
全程沉默不語,沒有說出半句勸解或是安慰的話語。
江屹恰好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走廊盡頭。
他手里拎著一籃新鮮水果,腳步不緊不慢朝眾人走來。
身上更換了一身淺灰色休閑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濃烈定型發膠的氣味隔著很遠就能聞到。
蘇念抬起布滿***的雙眼看向他,胃里忽然泛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
“阿姨,叔叔。” 江屹走到眾人面前,伸手將水果籃遞向王桂蘭,“這件事全部都怪我,實在對不起。”
他刻意壓低說話音量,臉上擺出十分誠懇愧疚的表情。
“是我主動邀約念念出門旅行,完全沒有預料到孩子會突然發起高燒住院。”
王桂蘭沒有伸手接過水果籃。
她冷冷盯著江屹,又轉頭看向縮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的女兒,嘴角扯出一抹涼薄的弧度。
老**平日里心疼外孫,心思卻一點都不糊涂。
眼前這個男人她早就認識。
女兒結婚之前兩人就頻繁來往,婚后也從未減少單獨見面的次數。
當初孩子滿月剛過去沒多久,女兒還能精心打扮一番,出門和對方單獨聚餐。
從前她多次勸說女兒保持距離,蘇念每次都拿出一模一樣的說辭搪塞。
“媽,你根本不懂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我和他只是純粹的普通朋友。”
“水果籃你直接帶回去。” 王桂蘭伸手把裝水果的塑料袋推回江屹手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我外孫現在遵照醫囑禁食,醫生明確交代不能食用任何外來水果。”
江屹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幾秒,只能把水果籃放置在走廊一把掉漆的綠色舊椅子上。
他轉頭看向蘇念,說話語氣瞬間放柔和許多:“念念,我…… 我先去處理一點私事。”
他短暫停頓,手指無意識反復摩挲褲縫,“你在這里好好平復心情,不要胡思亂想,孩子一定會平安痊愈。”
平緩的腳步聲在空曠悠長的走廊里慢慢消散,再也聽不見動靜。
蘇建國一直盯著窗外一棵光禿禿的行道樹。
香煙頂端堆積長長的一截煙灰,終于 “啪嗒” 一聲掉落地面。
他沒有彎腰撿拾,直接把燃著的煙頭按在窗臺邊緣,留下一塊焦黑印記。
“蘇念。”
他的嗓子沙啞粗糙,如同砂紙反復摩擦生銹鐵皮,“把這個男人的****交給我。”
蘇念緊緊攥住身下座椅布料:“爸,你要他的號碼做什么?”
“我問你。” 蘇建國猛地轉過身,雙眼通紅布滿血絲,“你和**的男人,到底是什么關系?”
“只是朋友!” 蘇念不自覺拔高音量,又立刻強行壓低聲線,胸口劇烈起伏,“我們認識十三年,真要是存在別的情愫,早在多年前就走到一起 ——”
“你滿口**!” 蘇建國突然厲聲怒吼,指尖夾著的煙頭脫手掉落,在地面滾動兩圈。
他向前踏出一大步,鞋底碾滅地上殘存的火星,“和普通朋友單獨出門長途旅行?整整四**動關機失聯?你把你的親生父母當成沒有分辨能力的傻子糊弄嗎?”
他伸出手指指向重癥監護室緊閉的大門,指尖控制不住微微顫抖,“你的丈夫在外辛苦打拼維持家庭開銷,你反倒在外邊游山玩水逍遙自在 —— 蘇念,你心里還有半點臉面嗎?”
“爸!我和他之間真的沒有發生任何逾矩的事情 ——”
蘇念的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里,無法繼續往下說。
“你和他有沒有出格的舉動,我根本沒有興趣深究!” 蘇建國的指尖幾乎要碰到監護室鐵門,語氣里滿是失望,“我只清楚一件事,你的自私差一點害死我的外孫!***連續四十多通電話打不通,你的丈夫四天四夜守在醫院不敢合眼!你呢?你跟著這個異性好友在外肆意玩樂!”
蘇念蜷縮在冰涼硬質的座椅上,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皮肉,清晰的痛感卻絲毫壓不住心底的愧疚。
手機在掌心持續震動,屏幕上跳出備注 “婆婆” 兩個字。
她指尖微微發抖,按下接聽鍵。
“小林啊。” 婆婆張蘭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調平緩僵硬,像是被熨燙平整一般,“承舟已經把整件事告知我,你平安回來就好。”
聽筒那頭安靜停頓一小會兒。
“小寶的病情你不用過度焦慮,孩童身體恢復速度比較快。”
又是一段短暫沉默。
“不過,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吸氣聲響。
“等小寶出院之后,我打算把孩子帶回老家居住一段時間,你覺得可行嗎?”
蘇念握著手機,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這根本不是商量,只是長輩單方面的通知。
婆婆打算把孫子帶走撫養。
經過這件事,老人再也無法放心把孩子交到自己手上。
“媽,小寶留在市區生活會更好,我以后一定會好好照看他 ——”
張蘭芝沒有等她把話說完,直接出聲打斷。
“小林,我就直白和你講清楚。”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硬邦邦像一塊硌人的石塊。
“承舟平日里工作繁忙,原本我們全家都放心你在家專職照顧孩子。”
短暫停頓。
“可這次發生的事情,讓我實在沒辦法再放下心。”
“只為出門游玩,你直接關掉手機四天。”
“孩子高燒到四十度,全家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蹤跡。”
“萬一孩子出現無法挽回的意外 ——”
老人沒有把后半句危險的話說出口。
但其中蘊含的沉重意味,已經清晰傳遞給蘇念。
蘇念指尖發涼,緊緊握住手機。
聽筒里響起單調的忙音,嘟嘟聲響反復回蕩。
仿佛全世界所有人都在重復同一句評判:你不配成為一名母親。
當晚九點多,陸承舟再次出現在走廊。
他手里拎著一只帆布布袋,里面裝著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今晚由我留下來守夜。”
他把布袋遞到蘇念面前。
“你回家休息一晚。”
蘇念伸手,沒有接過布袋。
“我不回去。”
“我要留下來陪著小寶。”
“你留在監護室外沒有任何用處。”
陸承舟語氣平淡。
“重癥監護室不允許家屬通宵陪護。”
“聽話,回家休息。”
蘇念抬起頭,望向滿臉疲憊的丈夫。
“承舟。”
“我們能不能,靜下心好好談一次話?”
陸承舟停下腳步,沒有立刻作答。
他將布袋輕輕放在地面。
雙手**褲袋之中。
走廊慘白的白熾燈將他的影子拉扯得又細又長。
“你想聊什么內容?”
“離婚這件事,” 蘇念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你是認真做出這個決定的嗎?”
“你覺得我會拿離婚這種大事隨口開玩笑?”
她深深吸入一口氣,指尖持續掐著掌心。“我不想**離婚手續,小寶年紀還這么小 ——”
“你出發出門之前,也是一模一樣的說辭。” 陸承舟的語氣平靜得令人心驚,“你說這是最后一次單獨和江屹出門遠行,承諾往后所有重心全部放在家庭身上。”
他短暫停頓,抬眼看向蘇念。
“蘇念,你仔細算算,這是你第幾次做出這樣的承諾?懷著小寶的時候你說過一次,孩子三個月大你說過一次,去年你又重復一次。”
“這次和以往完全不一樣。” 她向前挪動半步,眼眶泛紅,“這次我真的是 ——”
“這次確實不一樣。” 陸承舟打斷她,燈光在他睫毛下方投出淺淺陰影,“這次小寶直接住進重癥監護室。這次你主動關機整整四天。這次,” 他的聲音輕輕下沉,“我徹底想通了所有事情。”
他緩緩蹲下身,視線和站立的蘇念保持同一高度。
蘇念抬頭的角度,能清晰看見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紅色血絲。
那些血絲如同細密紅網,困住所有疲憊、委屈與心碎。
“蘇念。”他的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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