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夜，夫君蕭景珩并未踏入鳳儀宮與我喝合巹酒。

次日清晨，他反而牽著一身素白的表妹柳如霜來到我面前。

“如霜自幼體弱，受不得委屈。”

“朕要封她為皇貴妃，位同副后。”

“你身為將門嫡女，當有容人之量。”

看著陪我出生入死的夫君，心口如墜冰窟。

正欲砸了那鳳印，痛斥他過河拆橋。

護心鏡中卻映出一張雙目被剜、容貌盡毀的凄慘臉龐。

那是十年后的我。

她滿眼血淚：

“別摔！接下這道圣旨！”

“當年我大鬧金鑾殿，蕭景珩便以此為由指責沈家擁兵自重，將父兄萬箭穿心。”

“他把我砍去四肢做**彘，只為博柳如霜一笑！”

“沈南喬，不要信這可笑的帝王愛。”

“應了他，柳如霜那身子根本受不住后宮的毒計。”

“聯系爹爹暗中囤積糧草。”

“這皇位，既然他蕭景珩不想坐，就換我沈家來坐！”

我生生咽下喉頭腥甜，雙手接過圣旨，跪地謝恩。

......

“臣妾接旨，謝主隆恩。”

我將圣旨高高舉過頭頂。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夫君蕭景珩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原本準備好安撫或呵斥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他眉頭緊鎖。

“你當真沒有半點怨言？”

我平靜起身。

“皇上這是何意，臣妾身為皇后，自然當母儀天下，為皇上分憂。”

蕭景珩的臉色更沉了。

他猛地松開柳如霜的手，朝我逼近兩步。

“南喬，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若心里不痛快，大可沖朕發火，莫要陰陽怪氣。”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曾經那個在雪夜里背著我走過十里山路的少年，如今滿眼都是對我的審視與防備。

“臣妾不敢。”

“好一個不敢！”

蕭景珩徹底惱了。

“朕念及舊情，本想好好同你商量，你卻擺出這副冷冰冰的嘴臉給誰看？”

他一甩袖袍，重新牽起柳如霜。

“如霜剛剛入宮，身子虛，經不起你這般冷臉相待。”

“既然皇后累了，那便好好歇著吧。”

柳如霜嬌柔地靠在他懷里。

“皇上，您別怪姐姐，都是如霜不好，如霜不該奢求名分。”

“姐姐這般賢良淑德，定然是真心接納我的。”

蕭景珩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若是真賢良，便不會連一滴眼淚都不流。”

“走，朕陪你回凝霜閣。”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緩緩關上殿門。

剛轉過身，貼身丫鬟半夏紅著眼跪下。

“娘娘，皇上怎能如此待您，您可是陪他打下江山的結發妻子啊！”

我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摸向懷里的護心鏡。

鏡面微涼。

十年后的我再次浮現在鏡中。

“看到了嗎？他氣你不在乎他，卻又偏心那個**。”

“收起你的眼淚，馬上寫信給父親。”

“告訴他，蕭家忘恩負義，新帝有意削藩，讓沈家軍退出京城，化整為零屯于關外。”

我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

當天夜里，內務府送來的晚膳少了一半。

炭盆里的銀絲炭也換成了劣質的黑炭。

半夏氣得直發抖。

“他們分明是捧高踩低，凝霜閣那邊流水似的賞賜，咱們鳳儀宮卻連熱湯都沒有！”

我攔住要去理論的半夏。

“隨他們去。”

我不鬧，不代表我真的忍下去了。

我在等。

等沈家的兵馬壯大。

次日請安，柳如霜遲遲未到。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在蕭景珩和裴長淵的簇擁下踏入鳳儀宮。

裴長淵是我自幼一起長大的竹馬，也是我一路提拔上來的御前統領。

他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南喬，如霜身子弱，受不得早起的風寒，你身為皇后，怎么也不知道免了她的請安？”

我坐在鳳座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大歷宮規，貴妃日日須向皇后請安。”

“若是受不住，大可向皇上請旨廢了這規矩，怪不到本宮頭上。”

裴長淵愣住了。

“你變了。”

“以前的你心懷大義，怎的如今當了皇后，反倒變得這般刻薄？”

柳如霜聞言，眼眶瞬間紅了。

“裴統領別說了，都是如霜的錯。”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皇后娘娘，您若是有氣，打我罵我都行，求您別生皇上和裴統領的氣。”

說罷，她身子一軟，竟直直朝旁邊的案幾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