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出生后，爹娘將我賣了換錢。
“穗穗，別怪爹娘。”
“你天生癡傻，家里又添了弟弟。”
“爹娘實在是養(yǎng)不了你了。”
“你留在這里，乖乖聽話，永遠(yuǎn)不準(zhǔn)回家。”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你的爹娘。”
我想拉住他們的衣袖。
卻被他們狠狠推開。
爹娘不知道，我雖癡傻，卻是天命福女。
弟弟是因為我才能順利出生。
誰和我一起，就能好運(yùn)連連。
……
……
“生了生了！”
“穗穗說的沒錯，果然是個兒子！”
娘抱著新生弟弟喜極而泣。
爹卻抽著**皺起了眉頭。
他蹲在門檻上，煙桿子磕得梆梆響。
眼睛斜著瞟我，像看一塊沒用的石頭。
“她娘。”爹吐出一口青灰的煙。
“咱家都五個丫頭了，好不容易添個帶把兒的。”
“往后是要念書、娶媳婦、頂門立戶的。”
“這丫頭五歲了，還癡癡傻傻的。”
“這樣的無底洞，難道要養(yǎng)一輩子？”
娘把弟弟摟得更緊了些，低頭沒吭聲。
“我打聽過了。”爹磕了磕煙灰。
“城西新開了家百樂樓，闊氣得不得了，整條街就屬它燈火最亮。”
“那地方人多事雜，缺干粗活的。”
“這丫頭雖然傻，力氣可不小，打水劈柴都能干。”
“把她送去，興許還能換幾個錢。”
娘聽著，嘴唇哆嗦了一下。
“可那地方……我聽人說，里頭亂得很。”
“還死過不少人……”
爹把煙桿往桌上一拍：
“那你倒是說說，這以后要怎么辦？”
他說著，陰惻惻地看了娘一眼。
“要不把你賣了？你還能多換幾塊大洋呢。”
娘嚇得縮了縮脖子，再不敢作聲。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被爹從被窩里拎了出來。
臘月的風(fēng)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我還穿著補(bǔ)丁摞補(bǔ)丁的單褂子，腳上連雙鞋都沒有。
腳底板踩在結(jié)了霜的地面上，冷得鉆心。
娘懷里抱著弟弟，跟在爹的身后。
她一路上都沒說話，只是時不時拿袖子擦眼睛。
我爹走得快。
我赤著腳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
石板路上有些碎石子硌得腳心疼，可我一聲也不敢吭。
到了百樂樓門口，我仰起頭，看呆了。
好高的樓，比我家的屋頂高出不知多少倍。
門頭上掛著一串串五顏六色的玻璃燈泡。
亮閃閃的，晃得人眼睛發(fā)花。
門口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穿著綢子衣裳，有的還披著毛茸茸的披肩。
那香味兒飄過來，比隔壁阿嬤家院子里那棵梔子花還要濃。
爹拉著我走到側(cè)門，跟一個穿黑色短褂的掌柜說了幾句話。
那掌柜的叼著煙卷，上下打量我，嫌棄地撇了撇嘴。
“就這丫頭？”
“又瘦又小的，風(fēng)一吹就倒。”
“能干啥活？”
爹趕緊賠笑臉，
“您別看她瘦，力氣大著呢！”
“在家能提半桶水，還能劈柴！”
“吃得還少，給口稀的就能活！”
“您行行好，給我二十塊大洋，人就是您的了。”
“往后是死是活都與我們不相干。”
掌柜的捏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掰過去看了看，
又掰過來看了看，
還扒開我的眼皮瞧了瞧。
我沖他嘿嘿一笑，嘴角的口水掛成一條亮晶晶的線，滴在他手上。
“嘖。”
掌柜的趕緊甩了甩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就這小傻子，還想賣二十塊大洋？！”
“看在她長得不錯的份上，兩塊銀元，再多了沒有！”
爹雖然在家很兇，在外卻不敢還價。
唯唯諾諾地應(yīng)下后，他接過錢，數(shù)了兩遍。
確認(rèn)數(shù)額無礙后，他將錢揣進(jìn)貼身的兜里，轉(zhuǎn)頭就要走。
娘猶豫了一下，走上來蹲在我面前。
替我把額前亂糟糟的碎頭發(fā)，別到耳朵后面。
她的手冰涼，還在抖。
“穗穗，”她的聲音又低又啞，
“別怪爹娘……”
我伸手想拉她的衣袖。
就像以前每次她出門趕集時我拽著她不放手那樣。
可這一次，她把袖子扯了回去。
爹拽了她一把：“走了走了，磨蹭什么！”
我看他們離開，趕緊追了上去。
爹一把將我推開，回頭瞪了我一眼，惡狠狠地警告我：
“不準(zhǔn)回家！從今天起，咱們不是你爹娘了！”
我摔倒在地上，只能眼看著爹娘越走越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