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后的每個周末，我們小團體都會聚在一起玩狼人殺。

而我，永遠是一張平民牌。

不是因為概率，是我那魔術師竹馬蕭亦辰在發牌時做了手腳。

他總是把“女巫”和“***”特意發給借住在我家的表妹蘇棠棠。

他理所當然地說：“棠棠寄人籬下很敏感，拿到好牌會開心，你讓著她點。”

每次發完言，我都是第一個被投票出局的。

游戲結束后，蕭亦辰還會皺眉責怪：“小鹿，你平民就別加那么多戲了。”

蘇棠棠則紅著眼眶裝可憐：“對不起姐姐，我應該相信你的。”

看著抽屜里攢下的十一張平民牌，我覺得這就是我人生的縮影。

自從蘇棠棠住進我家，媽媽就覺得我永遠不如失去雙親的她惹人憐愛。

在竹馬心里，我也永遠不如寄人籬下的她需要保護。

他們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懂事，把我當成一張隨時能丟棄的白板卡。

但他們不知道，我已經徹底受夠了。

我不會再坐上第十二局的牌桌。

七天后就是大學報到日。

我的錄取通知書上，寫著一個他們永遠猜不到的城市。

……

“這局輸了全怪鹿鳴。”

蕭亦辰將手里的底牌隨意扔在桌上。

他靠著椅背，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一個平民亂跳什么***？把棠棠的節奏全打亂了。”

坐在他身邊的蘇棠棠咬著下唇。

眼眶瞬間就紅了。

“不怪姐姐，是我太笨了，沒領會姐姐的意思。”

她聲音怯生生的，肩膀微微瑟縮。

小團體里的其他人立刻出聲安撫。

“棠棠你別自責，明明是鹿鳴瞎玩。”

“就是，平民就該乖乖閉嘴，非要搶什么風頭。”

我看著桌面上那張被翻開的平民牌。

邊緣已經有些磨損。

這是我今晚拿到的第五張平民牌。

蕭亦辰洗牌時的手法我再熟悉不過。

他是個天才魔術師。

控牌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他把所有能體驗游戲樂趣的神職牌，全都精準地發給了蘇棠棠。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著蕭亦辰。

“我只說了一句話，是她自己把女巫牌爆出來的。”

蕭亦辰眉頭皺得更緊。

“鹿鳴，你非要這么斤斤計較嗎？”

他語氣里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棠棠寄人籬下很敏感，拿到好牌會開心，你讓著她點怎么了？”

“你平時挺懂事的，今天怎么這么不懂事。”

懂事。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無形的枷鎖，鎖了我整整十八年。

我收回視線，將那張平民牌揣進兜里。

“好，我懂事。”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牌桌。

蕭亦辰卻叫住了我。

“下周六就是我的魔術專場了。”

他手指敲擊著桌面，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我決定讓棠棠做我的特邀女助手。”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誰都知道，為了這場專場，我陪蕭亦辰熬了多少個通宵。

從道具設計到走位編排，每一個細節都是我親手打磨的。

我們早就約定好，我會穿著最漂亮的禮服，和他一起完成那場壓軸的逃脫魔術。

蘇棠棠拉了拉蕭亦辰的衣角。

“亦辰哥，這不合適吧，姐姐準備了那么久……”

“沒什么不合適的。”

蕭亦辰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棠棠膽子小需要鍛煉，站在舞臺上能幫她建立自信。”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理所當然。

“鹿鳴，你把禮服尺寸改一下給棠棠。”

“專場那天，你去門口負責發**引導觀眾吧。”

“你懂事點，別爭。”

我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沒有像往常那樣據理力爭。

也沒有紅著眼眶質問他憑什么。

我只是點了點頭。

“好。”

蕭亦辰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他松開蘇棠棠的手，拿起手機在群里發了個大紅包。

“慶祝和棠棠相識三周年！”

群里瞬間被各種歡呼和表情包刷屏。

“謝謝亦辰哥！”

“棠棠三周年快樂！”

我靜靜地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消息。

手指滑過日歷界面。

今天是八月二十四日。

我的十八歲生日。

沒有一個人記得。

連我那個正在家里給蘇棠棠燉燕窩的母親，也沒有發來一句生日快樂。

蕭亦辰從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手腕一翻，變出一朵廉價的塑料紅玫瑰。

他隨手將玫瑰拋給我。

“拿著玩吧。”

玫瑰砸在我的鎖骨上，有些泛疼。

我低頭看著那朵毫無生機的塑料花。

將它撿起來，放進旁邊的垃圾桶。

“謝謝，不用了。”

蕭亦辰臉色沉了下來。

“鹿鳴，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我沒有回答，轉身推開包廂的門。

我拿出手機，點開蕭亦辰昨晚發給我的專場策劃案最終版。

手指往下滑動。

演職人員名單里。

主創、燈光、音響、后勤。

所有曾經寫著“鹿鳴”兩個字的地方，都**干凈凈地劃掉了。

全部替換成了蘇棠棠的名字。

我關掉文檔，點開另一個置頂的對話框。

凜城大學招生辦。

“鹿鳴同學，請于九月一日準時到校報到。”

九月一日。

正是蕭亦辰魔術專場舉辦的日子。

我不會去發**。

也不會再做他那張隨時可以丟棄的平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