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突然傳來消息，說是我那位素未謀面的伯公過世。

他膝下無子，把偌大家業留給了我和娘親。

消息傳回來的第二日，三年沒見的外祖母突然上門。

她提著朱漆食盒對我說：

“晴兒，我給你燉了雞湯補身子。”

我剛要伸手去接。

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字。

別喝，此乃換命湯。

飲下此湯，你的命就和你表弟劉程互換。

他替你做了萬貫家財的繼承人，你替他當一輩子瘸子。

我盯著那碗褐色的雞湯，笑了。

“外祖母，湯太燙了，我晾一晾再喝。”

轉頭，我把雞湯一勺一勺喂給了病榻上癱了三年的娘親。

……

“晴兒，誰呀？”

“沒誰，敲錯門了。”

“你不開門？”

娘親躺在床上，歪著脖子問。

“不認識的人。”

我沒告訴娘親，來的是外祖母。

娘親和我爹出門，馬車掉下懸崖。

我爹去世，娘親癱了。

那時我才十三歲。

撞傷娘親的那戶人家賠了四十兩銀子，外祖母第二天就上門來要。

說我舅舅劉大成要翻蓋新宅，急著用。

我沒給。

那是給娘親治病的錢。

外祖母當著我的面掀了桌子。

罵娘親是賠錢貨，罵我是小白眼狼。

說這錢就該給劉家用。

自那以后，她再沒踏進過沈家門檻。

娘親在床上癱了三年，這扇破舊木門，三年來無人叩響。

今日倒好，一清早便敲了五次。

我將門閂重新插好，轉身繼續給娘親擦身子。

這些年，她癱瘓在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瞧著便心口發酸。

換完了被褥，我把臟衣裳泡進木盆里。

翌日。

院門又被拍響了。

我透過門縫往外瞧。

外祖母手里提著食盒，滿面堆笑。

旁邊還站著我舅舅劉大成。

他嘴里叼著旱煙桿，正往我家窗里瞄。

“晴兒啊，外祖母聽說你得了伯公留下的萬貫家產？”

“外祖母高興得一宿沒睡著！”

“明日就去瞧你，給你燉了湯補身子。”

我脊背一陣發寒。

她是如何知曉的？

只得開了門。

外祖母一步跨進來。

“晴兒！我的好外孫女！”

她伸手要摟我，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又堆起笑來。

“這孩子，還跟我生分呢。”

“外祖母，您怎么突然想起給我燉湯了？”

“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話！”

外祖母瞪了我一眼。

“**癱了，沒人照看你，外祖母不得多疼疼你？”

她說著就擠進了屋，把食盒擱在桌上。

一雙眼睛把堂屋掃了一圈。

里屋門半敞著。

娘親半張臉露在枕頭上。

外祖母只瞥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

“晴兒，外祖母給你燉了湯。”

她揭開蓋子，一股藥味飄了出來。

“烏雞燉天麻，最是補身子，快趁熱喝。”

雞湯深褐色，散發著我不認識的中藥味。

她迫不及待舀了一碗，塞進我手中。

“外祖母，我不餓。”

“不餓也得喝！”

她聲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又立刻柔了下來。

“你眼看就要接手那么大的家業，瞧瞧這身子骨，瘦得跟竹竿似的……”

“外祖母看著就心疼。”

我把碗端到面前，中藥味很沖得我眉心一蹙。

舀了一勺剛要送入口中。

眼前突然飄出幾行字。

別喝，此乃換命湯。

飲下此湯你便與瘸腿表弟劉程互換命格。

你成了瘸子，家產盡失，他代你做了那萬貫家業的主人。

我手一顫，勺子當啷一聲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