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安,你可醒了!你可嚇死奶奶了!你要有個好歹,奶奶可怎么給**媽交代啊!"
何懷安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幾息才慢慢聚焦。入目的是土墻上花花綠綠的畫報,那些年畫上印著捧著大紅鯉魚的胖娃娃、開著拖拉機的勞動模范,還有幾幅樣板戲的劇照。畫報貼得整整齊齊,邊角都用漿糊壓實——這是農村土墻最體面的裝扮,尋常人家糊的是舊報紙,他家用的是銅版紙,厚實、鮮亮,沾了灰拿濕布一擦就干凈。何懷安知道,這是父親的體面。何慶農,何家莊第一個大學生,北方省會城市大型機械廠的技術員,是這面墻的底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畫報叢中那一方小小的日歷。粗黑的印刷體,清清楚楚地寫著:1978。
1978年。他六歲。
他沒有死?自己抱著同歸于盡,毅然決然駕駛那輛車沖出懸崖,居然還活著?
可是怎么回到了1978年?
肚子傳來咕咕聲。
"奶奶,我餓了。"他開口,嗓子是啞的,帶著孩童的稚嫩鼻音。
"乖孫子,等著,奶奶馬上給你下面條!"奶奶用圍裙角揩了揩眼角,轉身踮著小腳急匆匆地往廚房去了。
何懷安慢慢坐起身,扶著涼絲絲的土墻,打量這間屋子。磚土結構,三間堂屋,面寬略窄。西邊那一間是父母的臥室,正屋與東邊塞這一間隔道藍布簾子,東屋靠窗擺著一張木床——他現在就坐在這張床上。床單洗得發白,縫著補丁,針腳密實。
這是***床。他自己平常和爺爺睡南屋。
一切都對。一切都回來了。
何懷安低下頭,看自己攤開在膝蓋上的手。小小的,肉嘟嘟的,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昨天玩泥巴留下的灰痕。看了看屋外已經是冬節,應該是1978年12月,自己現在是六歲半。可這具小小的軀殼里裝著的,是一顆被碾碎過又重新拼湊起來的、五十多歲的靈魂。
他想起了前世最后那一幕。汽車沖破護欄的瞬間,妻子秦曉慧在副駕駛座上發出尖利的嘶叫,而他神色冷靜,握緊方向盤,把油門踩到了底......
那些年積攢下來的房產、存款、保單,他已經全部留給了兒子。遺書寫得清清楚楚,保險理賠事項也交代的明明白白。他甚至特意叮囑了一句:"不要創業,不要同情心泛濫,不要上當受騙,安安穩穩過好自己的日子。"
兒子已經成年了,沒有了秦曉慧所謂“都是為了你好,我的話你必須要聽”的愚蠢行為,只要不碰到渣女撈女,那筆資產足夠單純善良的兒子過完自由安穩的一生。
"懷安,快起來,奶奶給你做的酸湯面條,爽口又驅寒!"
奶奶端著大碗進了屋,熱氣騰騰,面條上臥著一個荷包蛋,蔥花青翠,幾點油花在金黃的湯面上浮著。何懷安要下床去接,奶奶慌忙擺手:"別下來!別再著涼了!就坐在床頭吃,奶奶喂你。"
"奶奶,我自己來。"他接過碗,低頭吸了一口面湯,酸味從舌尖一路暖進胃里。
"奶奶,我燒了多久?"他問。
奶奶在床沿坐下,粗糙的手撫過他的額頭,像在確認什么天大的寶貝還在不在。"昨天燒到四十度,打了針都不退,渾身抽抽,翻白眼,牙咬得吱吱響。都說你是在墳地里攆兔子撞了邪。你爺爺又去請了**叫了魂,一直到后半夜才發了汗……"說著又抹起淚來,"你爺爺天不亮就去城里給**媽拍電報了,估摸著也快回了。"
何懷安慢慢**面條,心里盤算著時間。他記得前世這個時候,父親正在**從北方省會城市調回本地的工作調動。
"奶奶,一會兒爺爺回來,再讓他跑一趟,發個電報說我已經好了,別讓我爸媽白擔心。"
奶奶愣了一下,打量他:"懷安,你怎么突然這么懂事了?"
何懷安笑了一下:"我就是怕耽誤我爸調動。我聽我媽說了,調令快下來了。"
"**爸的調令已經拿到了,**媽就是去幫他搬家的,估摸著過不了幾天就回來了。"奶奶說完這話,又輕輕嘆了一聲,"你這孩子,還不到七歲,操心這些做什么。"
何懷安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酸湯的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父親調回本地,在前世的記憶里是家庭的一道分水嶺。近距離相處,暴露了每個人的本性。從那天起,爭吵多了,笑容少了,直到把所有人都拖進去。
可這一世,還早。他還能伸手,一切都會改變。
"奶奶,我吃飽了。"他把空碗遞過去,空蕩蕩的碗底還留著一點蔥花,"我想去院子里坐坐。"
"外面涼。"
"就坐門口,不出去。"
奶奶拗不過他,給他披上那件藍底碎花的小棉襖,又在堂屋門口擺了個小板凳。何懷安坐下去,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瞇著眼看這個院子。
東墻根下碼著齊整的柴火垛,是干透了的作物秸稈。院子角落那棵老棗樹光禿禿的,幾只蘆花雞正低頭啄食。
一切如舊,一切如昨。
何懷安伸出手,看陽光從指縫間漏下來。六歲半孩子的手,干干凈凈,沒沾過血,沒簽過離婚協議,沒寫過遺書。
上輩子,他是個好人,父親是個好人,爺爺奶奶是好人。妻子是個好人,岳父岳母都是好人。父親從小教他做人要本分,要守規矩,吃虧是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信了,信了一輩子,結果是什么?單位里被人踩著肩膀往上爬,評優評先永遠輪不到他,晉升提拔沒有他。妻子到單位鬧,說是為了夫妻感情好,要維護婚姻家庭的穩定。不讓高血壓的自己吃藥,說是為了自己好,是藥三分毒。不讓斷奶的孩子喝奶粉,讓六個月的孩子差一點**。說是奶粉不健康。盲目投資不聽勸說,是為了這個家。創業做生意,被人坑了一次又一次,還安慰自己"吃一塹長一智"。為了岳父的面子工程,填完一個窟窿又是一個,直到把他整個人都填進去。最后她又把手伸向留給兒子的那些資產。帶她一起走,是因為她無可救藥,是因為她的愚蠢只傷最親近的人。免得她用好心為借口,繼續去做蠢事,禍害兒子。為此搭上他自己的性命,他覺得很值。
聽奶奶在廚房里洗碗的水聲,聽爺爺那副老嗓子在村口跟人打招呼的響動,他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從沒敢想過的念頭——
既然重來,他不想再被道德和親情綁架。
"嘎吱——"
院門推開了。爺爺何有德裹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棉**歪到一邊,臉頰被風吹得通紅,還喘著粗氣。他一眼看見坐在門口的何懷安,愣了一瞬,隨即三步并作兩步蹲到他面前,粗糙的大手貼上孫子的額頭。
"懷安?你好了?真的好了?"聲音帶著沙啞的顫。
"爺爺,我好了。"何懷安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眼睛亮亮的,"您快進屋歇歇,走了那么遠的路。"
何有德又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手,確認溫度如常,這才長出一口氣,整個人松下來:"好了就好,好了就好……電報發完了,**媽最晚后天到家。你這一病,把全家魂都嚇飛了。"
奶奶聞聲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攥著鍋鏟:"回來了?電報發了?"
"發了,加急的。"何有德看了老伴一眼,聲音壓低了,"懷安這回燒得不輕,農村看病還是不行。等慶農回來,跟他商量商量,帶懷安去市里住一陣子,好好查查。"
"那敢情好。"奶奶連連點頭,眼圈又泛了紅。
何懷安沒插嘴。他知道前世的軌跡:父親調回市機械廠做技術員,他和母親留在農村,直到來年九月上小學才舉家搬進城里。可這一世,一場高燒難道把時間表打亂了?提前去市里,提前進入那個他熟悉又厭惡的圈子?提前面對那些他上輩子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的人。
提前,也好。
他正出神,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清亮的女聲隔著墻響起來:"嬸子!有德叔!懷安咋樣了?"
話音未落,一個扎著麻花辮、穿著碎花棉襖的年輕女人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手里挎著一竹籃雞蛋。何懷安抬頭看清來人的臉,心口猛地一縮。
朱秀蘭——秦曉慧的堂姨媽,前世丈母**堂妹,前段時間剛嫁給了何家莊本家的一個叔叔,論輩分他該喊一聲嬸子。
她怎么來了?
何懷安把翻涌的情緒壓回肚子里,臉上浮起六七歲孩子該有的乖巧。朱秀蘭已經大步走到他面前,彎腰伸手摸他的臉:"懷安,還難受不?聽說你病了,我把攢了幾天的雞蛋送來。**媽不在家,有啥事就給嬸子說,想吃啥嬸子給你做。"
何懷安眨眨眼,聲音奶聲奶氣:"秀蘭嬸子,我好了,不難受了。謝謝嬸子。"
"哎喲,真乖!"朱秀蘭直起身,把雞蛋籃遞給奶奶,笑著說,"嬸子,這幾天下蛋多,給懷安補補身子。等懷安好了,讓他去俺家玩,俺家那幾只兔子下了崽,可好玩了。"
奶奶接過雞蛋,連連道謝,留她喝碗水再走,朱秀蘭擺手說家里還燒著火,一陣風似的又走了。
院門合上,何懷安重新坐回門檻上。
秦曉慧。明明前世他是在參加工作后才認識她的,兩家隔著二十里,童年根本沒有任何交集。可朱秀蘭嫁在何家莊這件事,他怎么能忘了呢?自己清楚的記得前世和秦曉慧相識根本不是朱秀蘭牽的線,難道這一世他們很有可能要提前見面了?
何懷安瞇起眼看遠處灰藍色的山影,心里沉甸甸的。如果秦曉慧也重生了呢?她會不會也一樣躺在那輛沖下懸崖的車里,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1978年?
不,他不信這種荒唐事還能成雙成對地發生。可萬一呢?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把那個名字從腦海里推出去。不管她有沒有重生,這一世,他不打算再跟那個女人有任何交集。既然重活一次,誰也別再想拿道德綁架我,別再指望我當個好人。
小說簡介
《重生70:我不想再做好人》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何懷安懷安,講述了?"懷安,你可醒了!你可嚇死奶奶了!你要有個好歹,奶奶可怎么給你爸媽交代啊!"何懷安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幾息才慢慢聚焦。入目的是土墻上花花綠綠的畫報,那些年畫上印著捧著大紅鯉魚的胖娃娃、開著拖拉機的勞動模范,還有幾幅樣板戲的劇照。畫報貼得整整齊齊,邊角都用漿糊壓實——這是農村土墻最體面的裝扮,尋常人家糊的是舊報紙,他家用的是銅版紙,厚實、鮮亮,沾了灰拿濕布一擦就干凈。何懷安知道,這是父親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