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睜開眼的時候，嘴里一股血腥味。
她躺在一張硬木板床上，蓋著薄被，屋子里又潮又冷。頭頂是灰撲撲的房梁，墻角結著蛛網，窗戶紙破了個洞，風灌進來嗚嗚響。
她撐起身體，手剛用力，眼前就一陣發黑。
等眩暈過去，腦海里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閃過：原主也叫蘇墨，是蒼梧宗的外門弟子，天生體弱多病，走幾步路就喘，三個月前被宗主從山腳下撿回來的。
這破宗門，連她一共剩六個人。
宗門名字倒是響亮——天玄宗。據說三百年前也是修仙界的扛把子，后來家道中落，一代不如一代，到現在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蘇墨揉了揉太陽穴，把原主的記憶理了一遍。
她前世是修真界榜一的滿級大佬，渡劫時被雷劈沒的。好不容易穿個書，結果穿成了個快死的病號。原主身體底子太差，靈脈堵塞，修為勉強煉氣一層，比凡人強不了多少。
但她的靈魂沒變，識海里的精神力還在。
蘇墨閉眼內視，識海深處金光流轉，浩瀚如海。只是這具身體太弱，好比小水管接高壓水槍，使不出力。
“咳、咳咳——”
她捂著嘴咳了一陣，掌心攤開，幾縷血絲。
門口傳來腳步聲，很輕。
“小墨，醒了？”門被推開，走進來個灰袍老頭，頭發花白，臉上褶子能夾**。他把手里的碗放在床頭木桌上：“喝點粥，清粥，宗主特意多放了兩粒米。”
蘇墨看了他一眼。
原主記憶里，這老頭是宗門唯一的長老，人稱“丹皇”，但蘇墨知道，這人三百年前可是貨真價實的九品煉丹宗師，一手丹火能焚天煮海。
現在嘛。
“謝師兄。”她嗓子有些啞。
丹皇擺擺手：“別客氣，喝完粥好好躺著。晚上宗主說要開會，你也來。”
蘇墨點點頭，端起粥碗，稀得能照見人影。
她喝了兩口，放下碗，從床上下來。身體很虛，腿發軟，扶著墻一步步挪到門口。
天玄宗坐落在青**脈最角落的矮山上，說是山，其實就是個大土包。宗門大殿是三間破瓦房，院子長滿雜草，東邊有棵歪脖子樹，西邊立著個缺了角的石碑。
蘇墨靠在門框上，抬頭看天。
天邊的霞光泛著紫紅色，空氣中靈氣的濃度低得可憐，比前世最差的地方都不如。
“就這條件，養活六個人都難。”她輕聲自語。
原主的記憶里，天玄宗的經濟來源主要靠宗門弟子上山采藥賣錢，偶爾接點低階妖獸的委托。但最近幾個月，連委托都接不到了，因為更厲害的散修聯盟搶了生意。
蘇墨正琢磨著，院門被推開，走進來個二十來歲的青年。
他穿著打補丁的青色長袍，肩上扛著把銹跡斑斑的鐵劍。看到蘇墨站在門口，他眼睛一亮：“小墨，你怎么起來了？快回去躺著。”
這人叫陸塵，原主的記憶里是宗主的親傳弟子，也是宗門里唯一的劍修。
“師兄，我躺太久了，想透透氣。”蘇墨說。
陸塵走過來，把她往屋里推：“別透氣了，你這身體見不得風。快回去，我采了點草藥，待會煮給你喝。”
蘇墨被推進屋，按回床上。
她注意到陸塵的袖口破了，手背上有幾道血痕，像是被樹枝刮的。
“師兄，你的手——”
“沒事，采藥時不小心碰的。”陸塵笑笑，“小意思。”
蘇墨沒再追問，但她心里清楚，宗門現在拿不出靈石買成品丹藥，只能靠采草藥自己熬，藥效差不說，味道還苦得要命。
傍晚時分，天色暗下來。
丹皇在廚房忙活，沒多久端出幾個小菜：一碟清炒野菜，一盤腌蘿卜，外加半條不知道是什么魚的魚干。菜色寡淡，量也不多。
“宗主還沒回來？”陸塵問。
丹皇搖搖頭：“說是有事，讓咱們先吃。”
正說著，大門被推開，走進來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他穿著身灰撲撲的道袍，袖口磨得發亮。身后跟著一男一女，男的面容冷峻，眼角有道疤；女的年紀不大，扎著雙馬尾，臉上還有嬰兒肥。
原主記憶里，國字臉是宗主凌無塵，刀疤臉是副宗主顧長淵，雙馬尾是小師妹柳如是。
“宗主回來了。”陸塵起身。
凌無塵走進屋，表情不太好，一**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夾了幾口菜，嚼著嚼著嘆了口氣。
“怎么都不吃？”他掃了一圈。
柳如是小聲說：“宗主，你今天面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大事。”凌無塵放下筷子，“就是靈脈的事。”
顧長淵挑眉：“靈脈？咱們宗門有靈脈？”
“以前有，現在沒了。”凌無塵說，“我剛去了趟天機閣，那邊的管事說，咱們宗門的靈脈使用權到期了，要續的話，需要五千靈石。”
屋子里安靜下來。
蘇墨端著粥碗，沒出聲。
她腦海里蹦出原主對靈脈的認知：青**脈地下有十幾條微型靈脈，天玄宗占著一條最末流的，還只是使用權。靈脈的靈氣比空氣中濃郁，修煉速度快不少。
續費五千靈石，對大宗門來說不算什么，但對現在的天玄宗來說，是天價。
“五千靈石……”陸塵捏了捏眉心，“咱們賬上還有多少？”
柳如是掰著手指算了算：“上個月賣草藥賺了八十靈石，委托賺了六十靈石，減去宗門日常開銷，還剩不到一百。加上以前的積蓄，大概兩百靈石出頭。”
“還差四千八。”顧長淵冷冷地說。
凌無塵揉了揉太陽穴：“明天開始，咱們得想辦法賺錢。宗門的靈脈保不住，以后修煉更難。”
“我去接委托。”陸塵站起來。
“別提委托了。”顧長淵搖頭，“散修聯盟把低階委托全部壟斷，散戶根本接不到活。”
“那怎么辦？”
“我有個主意。”丹皇突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我可以煉點低階丹藥賣。”丹皇說，“雖然丹火不太行了，但煉煉筑基丹、培元丹還是沒問題的。只是藥材……”
“藥材我們來想辦法。”陸塵說。
凌無塵皺眉：“你的丹火本就不穩，強行煉丹萬一反噬怎么辦？”
“沒事，我撐得住。”丹皇笑笑。
蘇墨看著這群人，心里很復雜。
她知道丹皇是九品煉丹宗師，煉這種低階丹藥就像大學生做小學題，根本不會反噬。但他現在不敢暴露真實實力，只能裝成弱雞。
“宗主。”蘇墨喊了一聲。
凌無塵轉頭：“怎么了小墨？”
“我有個想法。”蘇墨說，“咱們能不能換個思路賺錢？”
“什么思路？”
蘇墨想了想，說：“賣服務。”
“賣什么？”
“賣特色服務。”蘇墨指了指外面的山，“咱們青**脈風景好，可以開發成旅游項目。收點靈石，讓人來參觀、修行。找個會說書的，講宗門歷史，還能漲姿勢。”
屋里安靜了幾秒。
“你認真的？”陸塵問。
“半認真的。”蘇墨說，“反正靈脈續不上，不如另辟蹊徑。現在修真界都在卷，咱們不能卷得過人家，就卷點不一樣的。”
凌無塵默了一會兒，點頭：“你說的倒也是個辦法。”
“但前提是得有客人。”顧長淵說，“咱們宗門連牌子都沒掛出來，誰會來？”
“我來弄。”柳如是舉手，“我畫畫還行，可以做路標。”
“我去做宣傳。”陸塵說，“我有幾個朋友在青云城做生意，能幫忙打廣告。”
丹皇捋了捋胡子：“那我就負責煉丹和藥膳，開發點特色商品。”
凌無塵看向蘇墨：“你呢？身體吃得消嗎？”
“我提供創意。”蘇墨笑了笑，“還有，我可以做**。”
“**？”
“就是接待客人，講解宗門文化。”蘇墨說，“我雖然身體不好，但嘴皮子還行。”
凌無塵想了想，一拍桌子：“好，就這么辦。明天開始，全宗動員。”
當天晚上，蘇墨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發呆。
她知道天玄宗的人都是大佬，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能暴露實力。原主的記憶里，這群人修為都不高，但蘇墨的靈魂來自修真界最頂層，能感知到他們體內潛藏的恐怖力量。
特別是宗主凌無塵，他身上有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至少是大乘期。
大乘期強者裝成煉氣期，還在這窮鄉僻壤的破宗門窩著，圖什么？
算了，不想了。
蘇墨翻身側躺，閉眼。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她被外面的動靜吵醒。
推開門，院子里已經有人在忙活。陸塵在修路標，柳如是在畫海報，丹皇在整理藥材。
“醒了？”陸塵抬頭，“粥在鍋里，趁熱吃。”
蘇墨喝了粥，剛想去幫忙，院門突然被撞開。
闖進來三個人，領頭的是個穿金戴銀的胖子，后面跟著兩個保鏢。胖子手里拿著卷軸，掃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凌無塵身上。
“你就是天玄宗的宗主？”
凌無塵起身：“正是在下，有事？”
“有事。”胖子把卷軸扔過來，“你們宗門欠我們天機閣的賬，什么時候還？”
凌無塵接過卷軸，打開一看，臉色微變。
“五千靈石，昨天到期。”胖子冷笑，“既然你們續不上費，那就別怪我們翻臉。三天之內，要么還錢，要么把宗門這塊地交出來，抵押。”
“你們天機閣什么時候變成放***的了？”陸塵皺眉。
“我們是正規經營。”胖子說，“你們自己簽的契，****。”
凌無塵深吸口氣，剛要說話，蘇墨開了口。
“三天時間，行。”她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三天后，一分不少，還你們。”
胖子上下打量她：“你是誰？”
“我是天玄宗的**。”蘇墨笑了笑，“你放心，我們說到做到。”
胖子愣了愣，冷哼一聲：“好，三天后我來收錢。要是還不上，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轉身帶人走了。
門關上后，院子里炸了鍋。
“三天！五千靈石！小墨你瘋了？”陸塵急得跳腳。
蘇墨不慌不忙：“急什么，車到山前必有路。”
“路在哪里？”顧長淵冷冷地問。
蘇墨從懷里摸出一張紙：“我剛想的營銷方案，你們看看。”
眾人湊過來，紙上畫著表格，寫著活動名稱、內容、預期收益。
柳如是念出聲：“‘天玄宗一日游’項目，包含煉丹體驗、劍法表演、靈藥采摘、特色養生餐飲，門票定價199靈石？”
“還能打包套餐，999靈石VIP全年通。”蘇墨說，“再搞個朋友圈轉發點贊活動，集滿50贊免費送體驗券。”
院子里很安靜。
凌無塵看著蘇墨，突然笑出聲：“你這腦袋瓜子，是跟誰學的？”
“跟穿越學的。”蘇墨隨口答。
“什么穿越？”
“沒什么，隨口說的。”蘇墨擺擺手，“趕緊干活吧，三天時間，夠咱們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