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初醒------------------------------------------"沈大小姐，這是二殿下親手為您準備的聘禮單子，您過目一下？"。，堆成山的聘禮箱子，滿屋子穿紅戴綠的丫鬟婆子。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照在那一摞摞朱紅禮盒上，晃得人眼睛發疼。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檀香味，混著聘禮箱子里的龍涎香，甜膩得讓人發昏。？，那種從嗓子一路燒到胃里、五臟六腑都被攪爛的痛，她以為這輩子都忘不掉。臨死前她趴在冰冷的地磚上，看見二皇子蕭瑾摟著她的庶妹沈明珠，笑著說："沈家的錢用完了，沈家人也該上路了。"，跟他平時在人前裝的一模一樣。可說出來的話，比刀子還狠。。，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也沒保住。——"大小姐？您怎么了？"貼身丫鬟翠微擔憂地湊過來，圓臉上滿是關切，"是不是緊張？二殿下對您可真好，這聘禮單子上的東西，比京城哪家小姐的都體面……"，看見自己細嫩白皙的手。。，定親這一天。，她就是在這天嫁進二皇子府的。滿懷期待，以為嫁了個溫文爾雅的如意郎君。她傾盡沈家財力幫他奪嫡，管過三年戶部，累得瘦了二十斤。到頭來呢？
他摟著她的庶妹，把沈家上下幾十口人送進了大牢。
沈錦書垂下眼簾，指尖緩緩收緊。指甲掐進掌心，這點疼反而讓她更清醒。
她悄悄環顧四周——屋子是她在沈家的閨房，窗前的八仙桌上擺著青瓷花瓶，角落里是她生前最愛的蘭花架子。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樣子。
翠微還是那個翠微，圓臉、大眼、說話快嘴快舌。上輩子翠微跟著她一起死在二皇子府里，臨死前還在哭著說"小姐，翠微不悔"。
不悔？她才十六歲，有什么可悔的？
這輩子，她絕不會讓翠微再重蹈覆轍。
老天讓她重活一世。
這一次，誰也別想再踩她一腳。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來——嫁入二皇子府的第一夜，蕭瑾溫柔地為她掀開蓋頭，說"往后余生，我護著你"。她信了。她傻傻地信了。
后來她把沈家的銀子一車一車往二皇子府里拉，幫他還債、幫他養幕僚、幫他打點朝中關系。她以為那是夫妻同心。
結果呢？
沈家被抄那天，蕭瑾站在大門口，穿著明**的龍袍——他**了。他看著她被押出來，臉上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笑，眼里卻一片冰冷。
"沈氏，你為朕做了很多。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不得不做。
四個字，輕飄飄的，就把她全家幾十口人的命送走了。
"大小姐？"媒婆見她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又遞了一遍聘禮單子，"您看看？這可是二殿下親自擬的，每一件都是上好的東西——那支翡翠步搖可是**進貢的極品，還有這對和田玉鐲子，成色上上……"
沈錦書接過單子，掃了一眼。
上一世她看得滿眼歡喜，覺得二皇子出手闊綽。可現在再看——呵，不過是將將值個兩萬兩銀子的東西，二皇子愣是吹成了五萬兩的排場。那支翡翠步搖成色頂多中等，水頭不夠顏色發暗，偏偏寫在單子上說是什么"**進貢的極品"。還有那對玉鐲，分明是京郊玉坊出的貨，愣是寫了個"和田老坑"。
她前世幫二皇子管過戶部，什么物件值多少錢，閉著眼睛都能算出來。
"這單子我看了。"沈錦書放下茶盞，嘴角帶著一抹得體的笑，聲音不急不緩，"不過婚事不急。沈家女兒出嫁，按規矩需去護國寺祈福擇吉日，至少要等上一個月。"
媒婆一愣："這……大小姐，二殿下那邊可等著好消息呢——"
"二殿下等得起。"沈錦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沈家百年基業，嫁女兒這種事，急什么？"
她又翻了翻聘禮單子，忽然指著其中一行說："這**進貢的極品翡翠步搖——煩請轉告二殿下，我母親當年陪嫁了一支一模一樣的。成色我見過，不至于值三百兩。"
媒婆臉色大變。
那支步搖確實是京郊玉坊做的，成本不過八十兩。二殿下寫三百兩……這件事要是傳出去——
"大小姐，這……可能是下人弄錯了……"
"嗯，可能是。"沈錦書微微一笑，"不過沒關系，我不介意。反正婚事先放著，等殿下有空了再說。"
媒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想發作又不敢發作。她是二皇子府的人，按理說在沈家面前應該硬氣些。可沈錦書這番話軟刀子割肉，偏偏讓人抓不到把柄。
媒婆張了張嘴，不敢再勸。這沈大小姐跟傳聞中不太一樣——不是說性情溫和好說話嗎？怎么這口氣，硬得很。
媒婆干笑了兩聲，眼神閃爍。她是二皇子府派來的人，自然聽二皇子的吩咐。二殿下說了，今天必須讓沈家收下聘禮，把婚事坐實。
可這沈大小姐，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大小姐，這……二殿下等著回話呢，您看是不是先收下單子？"
"我說了，不急。"沈錦書看了她一眼，"還是說，媒婆姐姐覺得二殿下等不起？那我去跟父親說，二殿下急不可耐，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媒婆臉色一變，不敢再吭聲了。
沈錦書把茶盞放下，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
"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四皇子府。"
滿堂寂靜。
安靜了足足三息。連窗外的鳥都像是被這安靜嚇住了，不叫了。
翠微以為自己聽錯了，結結巴巴地重復："四……四皇子府？那個廢……"
"啪。"
沈錦書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都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灑在桌面上。
翠微嚇得一哆嗦。
"再讓我聽到廢字，掌嘴二十。"沈錦書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四皇子是皇上的親骨肉，誰給他起的外號？我沈家一個丫鬟也敢議論皇室？這話要是傳到外面去，別人怎么看沈家？怎么看我父親？"
翠微撲通跪下，眼淚都嚇出來了："小姐恕罪！奴婢說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滿堂丫鬟婆子齊刷刷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有個小丫鬟嚇得手里的托盤都端不穩，叮叮當當響了幾聲。
沈錦書看著這一幕，心里冷冷一笑。
上一世她太軟，身邊人都沒個怕字。到最后連翠微都跟著她一起被賜了毒酒，死的時候才十六歲。這輩子得先把規矩立起來，這些人才能用。
"起來吧。"她語氣緩了緩，"以后記住，嘴巴放干凈些，別什么話都往外蹦。四皇子是皇室宗親，不恭敬的話傳到外頭，丟的是沈家的臉。"
"是，小姐。"翠微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擦著眼淚，猶豫著問，"小姐，您真要去四皇子府？可是外頭都傳四皇子他……他腿腳不便，三年沒上朝了，整個府邸破破爛爛的，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來……"
"那是他的事。"沈錦書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
上輩子她到死都不知道，真正能扳倒二皇子的人，從來都不是什么太子、什么三皇子、什么七皇子——而是那個坐在輪椅上、被所有人當成廢物的四皇子蕭珩。
她前世在二皇子府的密室里，無意間見過一封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四皇子暗中布了多少年局，每一步都精準得可怕。暗樁、暗衛、銀錢流向、朝中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必須除……樁樁件件，條理分明。
可惜她發現得太晚了。
這一世，她要趕在所有人前面，先搭上這條線。
不是因為她信任蕭珩——而是因為她知道，跟蕭珩做交易，比跟蕭瑾做夫妻安全一萬倍。蕭瑾用完人就扔，蕭珩至少講究規矩。
"翠微，備車。"
"小姐，您去四皇子府……到底做什么？"翠微小心翼翼地問。
沈錦書回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送錢。"
翠微以為自己聽錯了。送錢？去哪？給誰送錢？
翠微張了張嘴，沒敢再問。
她跟著小姐八年了，小姐做什么事都有道理。雖然她不太明白為什么放著好好的二皇子不嫁，非要去四皇子府——但那又怎樣？小姐說去，那就去。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轱轆轆地走著，穿過大半個京城。從沈家所在的西城到四皇子府所在的東巷，一路上的街景從繁華變成了冷清。西城是商賈聚集的地方，綢緞莊、金銀鋪、酒樓茶肆鱗次櫛比；東城則是皇親國戚的地盤，深宅大院、朱門高墻。
可四皇子府偏偏在東城最偏僻的角落——就像它的主人一樣，被整個皇室遺忘了。
沈錦書掀開簾子，看著窗外的街景，眼神沉靜。
前世她嫁給二皇子的時候，是從這扇窗戶看出去的。那時候滿街都是看熱鬧的人，鮮花鋪路、鞭炮震天，好大的排場。
那時候她以為，那是幸福的開始。
沒想到，是災難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