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娘,這個家業你守不住------------------------------------------,山霧如瘴。,經年不散的赭紅色粉塵落滿山道、屋瓦、樹梢,連風掠過,都帶著一股沉鈍的鐵銹血腥氣。,山里出丹砂,出富貴,也出人命。,這人命,從來都不是天災。,西山主礦轟然塌方。,清娘成婚半載的夫君,被活**在百米礦道之下。,挖出來的軀體早已面目全非,四肢扭曲,滿身礦泥,只剩一張尚且可辨的臉,青白死寂,再無半分生氣。。靈堂設在巴家老宅正廳,白幔低垂,長明燈一盞孤懸,照得滿室慘淡。,一身素白**,跪在棺前,往火盆里一張一張續著紙錢。,掀動她未綰的青絲,燈火搖晃,將她的影子拉得又薄又長,仿佛風再大些便要散了。,長睫遮盡所有神色,面上只剩哀戚和麻木。,她藏在袖中的手指,正緩緩、緩緩地掐進掌心,指節泛白,骨縫生寒。,熟知每一處礦道深淺、巖層軟硬,向來謹慎穩妥。塌方前夜,他還親手復核過支護木架,臨走時笑著對她說,今日礦砂成色極佳,完工便早些歸家。,活人變尸身,穩固的礦道驟成墳場。。
絕對不是意外。
巴望田就是這時進來的。
他邁過靈堂門檻時,腳下不輕不重地"咯"了一聲。清娘余光掃過去,他的靴底沾著一小片暗紅色泥塊,是礦場深處才有的丹砂伴生泥,干涸后堅硬如鐵,尋常水洗不去。
靴尖干凈,靴跟帶泥。
二叔來靈堂前,分明去了礦場,卻沒有踏進塌方深處。若他真去祭過侄兒,靴面不會干凈至此,他只站在遠處望了一眼,甚至不愿走近那堆亂石。
清娘垂下眼,將那片暗紅泥印的位置、大小,連同靴子踩過門檻時留下的傾角,一并刻進腦子里。
巴望田一身體面布衣,身后跟著幾位白發族老,魚貫而入,將靈堂占去大半。無人先向棺木行禮致哀,所有人的目光,越過白幔和香燭,落在跪在棺前的清娘身上,像在打量一件無主的器物。
"清娘,事已至此,逝者已矣,你且節哀。"
話語是假意寬慰,語氣卻是居高臨下的宣判。
巴望田抬了抬手,旁邊下人立刻搬來一把太師椅,他不客氣地坐在棺槨側前方,正好擋住長明燈的光,清娘整個人便籠在他的陰影里。
人群漸漸圍攏,密密麻麻全是巴氏族人。
無人落淚,無人惋惜,更無人上前替巴珩上一炷香。
數百雙眼睛盯著她,盯著巴珩留下的三座主礦、數處工坊、多年積攢的庫藏和商路。眼神里藏滿貪婪、算計與迫不及待。
巴望田見她不說話,重重咳了一聲,往后靠在椅背上,開口時嗓音洪亮,蓋過靈堂外嗚咽的山風:
"你夫君沒了。如今偌大的家業、三座主礦、數處工坊,皆成無主之物。"
"你年輕,年方十九,無子無嗣,一介婦人,不通礦務,不懂經營,如何守得住這份基業?"
旁邊幾位白發族老紛紛點頭附和。
"二叔所言極是。"
"婦道人家,守不住丹砂重業,強行把持,只會誤了全族生計。"
"珩兒已逝,家業當歸宗族接管,方能保全根基。"
你一言我一語,層層**。
昨日還對巴珩恭敬有加、對清娘溫和客氣的族人,今日盡數換了嘴臉。話越說越急,音調越抬越高,仿佛遲一刻便會被人搶了先。
清娘依舊跪著,面朝棺木,背對眾人。肩頭微微顫抖,像是被這陣仗嚇破了膽。
沒人看見,她燒紙錢時,把每一張紙都疊了三折。她從前替巴珩理賬,賬冊第幾頁第幾行有問題,她都會折角標注。此刻她燒的,不是紙錢,是她心里那個記著在場所有人的賬本,記一筆,燒一頁。
巴望田見她只哭不應,底氣更足,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后當眾拋出宗族議定的三條規矩:
"宗族念你孤寡可憐,不忍讓你無依無靠,特意為你安排后路。"
"第一,自今日起,巴氏所有礦脈、工坊、庫房、商路,盡數收歸宗族統一打理。你一介婦人,不必再勞心費神。"
說著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蓋與碗沿碰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靈堂里格外刺耳。
"第二,你夫君生前留有往來債務,今由宗族清算。你的嫁妝田產、隨身細軟,盡數變賣抵債,還清公賬。"
他放下茶碗時,碗底在桌面上頓出沉悶的一聲,震得長明燈的火苗縮了縮。
"第三,你年少守寡,終究艱難。宗族已為你尋好鄰村富庶人家,下月吉日改嫁。所得彩禮,充作族中公產,補貼礦場損耗。"
三條規矩,字字如刀。
奪她產業,抄她嫁妝,辱她名節,再將她隨意婚配,榨干最后一絲血肉。
話音落地,滿堂寂靜一瞬,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應和。
"理應如此!"
"全族操勞供養基業,豈能落于一個外嫁寡婦手中!"
"改嫁也是為她好,孤苦伶仃,總好過守著空房**!"
嘲諷、冷漠、貪婪、落井下石,層層疊疊。
工坊來的工匠低頭垂手,無人仗義執言。往日受過巴珩恩惠的下人,紛紛退到人后,唯恐被多看一眼。鄰里鄉親冷眼旁觀,有人甚至暗自盤算著分一杯羹。
大難臨頭,無人向善。
這就是巴珩守護半生的族人。
巴望田說完三條規矩,起身走到棺木前,不是去敬香,是伸手撥了撥長明燈的燈芯,讓火光亮了些。他側頭看向清娘,眼神像在看一件已經瓜分完畢的貨品:"你可聽清了?"
清娘沒有立刻答話。
她緩緩抬起頭,淚痕滿面,雙眼通紅,淚水無聲地滾落,砸在膝前冰冷的地磚上。她整個人微微蜷縮著,肩頭聳動,看起來像是被這場變故徹底擊垮了。
可她在流淚的時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巴望田靴子上那一片暗紅色泥印。
她的眼淚是真的,為巴珩流的。但此刻她允許自己流淚,是因為流淚能讓所有人放松警惕。
她張了張嘴,聲音細碎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字字都透著無助與惶恐:
"二叔……各位族老……可否……容我為夫君守靈百日?"
"百日之后,我盡數聽憑宗族安排。"
她說完,深深俯首,額頭抵在冰涼的石磚上。姿態卑微順從,淚水依舊不停滾落,看起來滿心皆是哀慟與感恩。
巴望田與幾位族老對視一眼,俱是滿意。
果然,只是個沒見過風浪的軟弱婦人。無依無靠,無勢無憑,除了順從,別無選擇。
他大手一揮,故作大度:"也罷。便容你百日守靈,也算盡了夫妻情分。百日之后,不得再推諉抗拒。"
"多謝二叔。"
清娘依舊匍匐在地,額頭沒有離開石磚。
她聽著巴望田靴子碾過地面、轉身離去的聲響,聽著族人們腳步雜亂、竊竊私語著往外走的動靜,聽著有人隨手撥弄靈堂供桌上的果盤、抓了一把干果塞進袖袋的窸窣聲。
她一一記著。
誰踩了門檻,誰碰了棺木,誰在笑,誰連假意抹淚都不肯。
她在心里給每一個人記了一筆。
等所有人走盡,靈堂重歸寂靜。長明燈被巴望田撥過之后,火苗燒得旺了些,反而將滿室白幔照得越發慘白。
清娘慢慢直起身,膝頭跪得麻木,她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才站起來。
她沒有拍去裙擺的灰,而是走到棺木旁,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口還未上漆的薄棺。棺木粗糙,刺得指尖微微發疼。
她低頭,看著指甲縫里嵌著的一粒極細的丹砂,那是方才叩首時,從地磚縫里沾上的。地磚縫里嵌著的礦砂,是從巴珩鞋底帶回來的。巴珩每日從礦場歸家,進門時總要在石磚上跺兩下腳,把鞋底的礦砂震落。
她俯身,從磚縫里又捻了一小撮。
兩指合攏,將那些赭紅色的粉塵緊緊攥在掌心。
她沒有仰天立誓,也沒有在心底吶喊什么血債血償。
她只是將那攥著丹砂粉末的手,輕輕貼在棺木上,合上眼,安靜了很長很長的一息。
隨后她松開手,粉末散落在供桌一角。她取過一張空白紙錢,用手指蘸著那些粉末,在紙上慢慢寫了三個字,折好,壓在長明燈底下。
那三個字是:全都死。
百日。
她只要百日。
足夠她把賬上的每一筆折角,都一一翻開。
山風灌入靈堂,長明燈猛烈搖晃,燈下的紙錢翻了一翻,露出一角暗紅的字跡。旋即風停,燈火復明,那張紙錢安安靜靜壓在那里,誰也看不見上面寫了什么。
滿院族人眉眼貪婪、笑意暗藏,人人都以為自己吞了天大的好處,吃定了這無依無靠的寡弱羔羊。
無人知曉,從他們踏進靈堂、瓜分血肉、踐踏孤寡的這一刻起,他們吞下的從不是富貴,而是自己覆滅的禍根。
靈堂里,白幔低垂。
清娘重新跪回原位,往火盆里續了一張新的紙錢。
火焰舔上來,紙錢卷曲、發黑、碎裂,灰燼盤旋著上升,被穿堂風吹出門外,散進無邊夜色里。
她垂下眼,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嘴角那一絲弧度極淺極淺,淺到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
那粒藏在指甲縫里的丹砂,她沒有洗掉。
來日方長。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大秦丹主:始皇帝禮遇的女人》,主角巴珩巴望田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清娘,這個家業你守不住------------------------------------------,山霧如瘴。,經年不散的赭紅色粉塵落滿山道、屋瓦、樹梢,連風掠過,都帶著一股沉鈍的鐵銹血腥氣。,山里出丹砂,出富貴,也出人命。,這人命,從來都不是天災。,西山主礦轟然塌方。,清娘成婚半載的夫君,被活活埋在百米礦道之下。,挖出來的軀體早已面目全非,四肢扭曲,滿身礦泥,只剩一張尚且可辨的臉,青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