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辯室的空氣,稠得能擰出水,糊在每個人的口鼻上,像塊隔夜的餿抹布。頭頂幾根慘白的燈管嗡嗡作響,掙扎著刺破凝滯的悶熱,卻只把講臺前那塊地照得更像個審訊現場。江小凡就杵在那片慘白的光暈里,感覺自己像只被大頭針釘住的綠頭**,翅膀還在徒勞地撲騰。
“江小凡同學,”導師李教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象征“知識就是力量”的黑框眼鏡,鏡片寒光一閃,精準地切割著他那點搖搖欲墜的自信,“你論文里第三章第二節,關于‘后現代語境下城市邊緣青年身份認同的符號化建構’這個核心論點,所引用的數據支撐……”他故意頓了頓,指尖重重敲在攤開的論文打印稿上,發出“篤篤”的悶響,像是給棺材釘釘子,“來源是否足夠嚴謹?樣本的選取是否具有普遍代表性?這種在網吧門口、**攤隨機‘撿’人的‘田野調查’,其結論的效度,你如何保證?”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雹,精準地砸在江小凡緊繃的神經上。他喉嚨發干,咽了口唾沫,只嘗到一股鐵銹似的腥氣。臺下幾十雙眼睛——好奇的、審視的、幸災樂禍的——織成一張無形的電網,把他牢牢困在中央。他下意識攥緊了手里早已被汗水腌入味的翻頁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大腦里負責運轉的那根弦,在李教授***似的追問下,發出“嘎吱嘎吱”的**,眼看就要徹底崩斷,炸出一團漿糊。
“我…我參考了…《社會學研究》前年第三期上…周教授的一篇…”他試圖組織語言,聲音卻干澀發飄,細若游絲,連自己都覺得像蚊子哼哼,毫無底氣。那篇論文他確實翻過,但就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囫圇吞下,此刻絞盡腦汁,也記不起周教授到底是如何論證樣本效度的具體細節了。他眼神慌亂地飄向講臺邊緣,那里站著同組的陳子豪。陳子豪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襯得人模狗樣,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居高臨下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出糗,那神情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心策劃的滑稽戲,就差沒嗑瓜子了。江小凡的心猛地一沉,像掉進了冰窟窿。
“哦?”李教授眉毛一挑,那弧度充滿了不信任,“周教授那篇研究的樣本基礎是依托社區服務中心建立的長期追蹤檔案,跟你這種在網吧門口‘守株待兔’、**攤‘順手牽羊’的‘田野調查’,有可比性嗎?”他再次敲擊論文稿紙,篤篤聲在死寂的教室里異常刺耳,“理論基礎模糊得像漿糊,論證邏輯松散得像***,數據支撐薄弱得像紙糊的墻!江小凡,這就是你準備了整整一個學期的‘成果’?敷衍也要有個限度!”
“轟!”江小凡感覺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所有的辯解,所有的腹稿,在李教授毫不留情的剖析和臺下那越來越放肆的低笑聲中,瞬間灰飛煙滅。他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只剩下臉頰火燒火燎的滾燙,一直蔓延到耳根,紅得能滴血。他像個被戳破的****,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恨不得當場刨個地縫鉆進去,最好能直達地心。
答辯結果毫無懸念。當李教授面無表情地宣布“陳子豪同學《論區塊鏈技術對傳統金融倫理的重構》立意新穎,論證扎實,獲得本組唯一優秀論文推薦名額”時,江小凡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液體猛地沖上眼眶,又被他自己死死壓了回去。他死死盯著***意氣風發、接受著導師贊許和同學羨慕目光的陳子豪——那篇論文的核心框架和關鍵數據,明明是他江小凡熬了不知多少通宵、頭發都*掉一把才整理出來的雛形!陳子豪當時拍著**說只是“參考一下思路”,結果呢?參考成了他自己的“新穎立意”!這哪里是參考,這是明搶!
屈辱和憤怒像兩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江小凡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他猛地低下頭,胡亂抓起***屬于自己的那疊“恥辱證明”,紙張在手中發出刺耳的嘩啦聲,像是在替他無聲地控訴。他幾乎是踉蹌著沖下講臺,肩膀狠狠撞開教室厚重的木門,將身后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和**般的低聲議論徹底隔絕。
走廊里空蕩而冰冷,夏日的燥熱似乎被厚重的墻壁徹底擋在了外面,只留下一種深入骨髓的陰涼,滲進骨頭縫里。江小凡背靠著冰涼的瓷磚墻,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手機在褲兜里突兀**動起來,嗡嗡聲在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像催命的符咒。他顫抖著手摸出來,屏幕亮起,兩條來自“母上大人”的短信,像兩把淬了冰的**,直直扎進眼里:
「小凡,答辯結束了沒?結果怎么樣?」
「**托人問了,老家縣里下半年*****名額還有幾個。大城市競爭太激烈,實在找不到工作就回來安心備考吧,家里還能供你一陣子。」
字字句句,平淡無奇,卻像帶著千斤重錘,狠狠砸在江小凡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找不到工作就回家考公…回家考公…這幾乎成了父母每次通話的固定結束語,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也像對他能力最徹底的否定。巨大的挫敗感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將他吞沒。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視線一片模糊,世界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宿舍樓天臺的。推開那扇沉重的、銹跡斑斑、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鐵門,一股裹挾著城市塵埃和淡淡熱浪的風撲面而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傍晚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一片混沌的橙紅,像打翻的調色盤,毫無美感可言。遠處高聳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光,車流在腳下織成一條條流動的、喧囂的光帶,匯成一條冰冷的銀河。這城市的繁華與活力,此刻都與他無關,只讓他感到更加渺小。
他走到天臺邊緣,水泥護欄粗糙冰冷,硌著他的掌心。他雙手撐著護欄,探出半個身子,下方是螞蟻般大小的行人和玩具似的車輛。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縮回身子,背靠著粗糙的水泥墻,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慢慢滑坐下去。**接觸到冰冷的地面,激起一陣戰栗。
“江…小…凡…”他喃喃地念著自己的名字,聲音干澀沙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千斤重的自嘲,“真是…平凡到…塵埃里去了…” 這名字是他那沒什么文化的爺爺起的,據說取自“平凡是福”的樸素愿望。可在這個人人渴望發光發熱、恨不得名字都鑲金邊的時代,“平凡”無異于一種原罪。就像他這個人,二十多年的人生,像一張蒼白的A4紙,寫滿了“普通”二字:普通的成績,普通的樣貌,普通的家境,連夢想都普通得乏善可陳——找個安穩工作,娶個普通老婆,過個普通日子。畢業在即,論文被搶,工作無望,連父母都提前給他規劃好了那條一眼能看到頭的“平凡”退路。平凡?簡直是平庸!
他摸出手機,屏幕幽幽的光映著他失魂落魄、寫滿“喪”字的臉。指尖無意識地劃開微信,死黨四人組的群聊圖標上,鮮紅的數字提醒著99+未讀消息。他點開,瞬間被一連串的狂轟濫炸淹沒:
「凡哥!答辯咋樣?是不是把老李頭懟得啞口無言?@江小凡」
「凡哥威武!坐等凡哥凱旋,今晚老陳**,必須安排!@江小凡」???????
「樓上倆別吹了!凡哥肯定穩了!速來老陳!阿飛那路癡又迷路了,說在‘一棵很大的歪脖子樹’附近!@江小凡」
「歪脖子樹?靠!學校里有這玩意兒?@江小凡 凡哥救命!兄弟們快被阿飛蠢哭了!等你來主持大局!PS:老板說新進了羊腰子,給你補補!」
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充滿沒心沒肺活力的文字,江小凡心頭那沉甸甸的冰塊,似乎被鑿開了一條細微的裂縫。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牽動一片苦澀。這群活寶…永遠這么沒心沒肺。他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們自己慘烈的敗績,告訴他們那個叫“江小凡”的倒霉蛋剛剛經歷了什么。
就在這時,****猛地炸響,嚇了他一跳。屏幕上跳動著“死黨-王胖子”的名字,像一團跳動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氣,接通,還沒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王胖子那標志性的、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就順著電波洶涌而來,帶著**攤特有的煙火氣和不容置疑的蠻橫,瞬間沖散了天臺的冷清:
“凡哥!哪兒貓著呢?!天塌下來也得先填肚子!兄弟們都在老陳這兒了!阿飛那傻缺又在學校后門那片小樹林里繞圈圈呢,非說看到了外星飛船!還跟保安上演了一出‘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再不來,他怕是要被蚊子抬走了!趕緊的!老地方!**配酒,煩惱沒有!這是****!快滾過來!羊腰子給你留一串大的!”
那聲音如此洪亮,如此理直氣壯,仿佛他江小凡此刻所有的沮喪和痛苦,都是因為沒吃上那串油滋滋的羊腰子導致的。一股莫名的暖流,混著無奈和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慰藉,悄然涌上心頭,像冰冷的身體灌下了一口溫熱的劣質白酒。他握著手機,聽著王胖子在那邊繼續咋咋呼呼地催促,夾雜著其他幾個家伙的哄笑和**里隱隱傳來的嘈雜人聲、烤串的滋滋聲。他抬頭望向天邊,那片橙紅正在被深沉的靛藍吞噬,城市的燈火次第點亮,像散落人間的星辰,也像…老陳**攤炭爐里跳躍的火星。
“知道了…”他終于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又像是卸下了一點重負,“就來。”
掛了電話,他撐著冰冷的水泥地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夜風吹過,帶著涼意,吹干了眼角殘留的那點濕痕。天臺的視野依舊開闊,城市的喧囂隱隱傳來,但那份幾乎將他壓垮的窒息感,似乎被王胖子那通蠻橫的電話和“羊腰子”的**沖淡了些許。他最后望了一眼腳下那片璀璨而遙遠的燈火,轉身,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走下樓梯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發出沉悶的回響,像他沉重的心跳。煩惱還在,像一團沉重的陰云壓在頭頂。但此刻,一股更原始、更直接的渴望占據了上風——他需要油滋滋的烤肉,需要冰涼的啤酒,需要那群沒心沒肺卻真實存在的兄弟,需要那喧囂市井里升騰的、充滿生氣的煙火味,去驅散這該死的“平凡”帶來的陰霾。也許王胖子說得對,**配酒,煩惱沒有?至少今晚,他想暫時忘記那些“平凡到塵埃里”的沉重,做一回只關心羊腰子熟沒熟的俗人。
他加快腳步,向著校門口那個煙霧繚繞、人聲鼎沸的“老陳**”走去。那里有他的避難所,盡管可能只是暫時的。他并不知道,命運的炭爐,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串前所未有的、名為“社死”的黑暗料理。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一場赴約,改變了我的平凡人生》,主角分別是江小凡豬八戒,作者“諸仙的黃昏”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答辯室的空氣,稠得能擰出水,糊在每個人的口鼻上,像塊隔夜的餿抹布。頭頂幾根慘白的燈管嗡嗡作響,掙扎著刺破凝滯的悶熱,卻只把講臺前那塊地照得更像個審訊現場。江小凡就杵在那片慘白的光暈里,感覺自己像只被大頭針釘住的綠頭蒼蠅,翅膀還在徒勞地撲騰。“江小凡同學,”導師李教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象征“知識就是力量”的黑框眼鏡,鏡片寒光一閃,精準地切割著他那點搖搖欲墜的自信,“你論文里第三章第二節,關于‘后現代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