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門------------------------------------------。——雞叫三遍，天邊剛好泛白，族里早課開始之前，他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可以發會兒呆。，有幾片從破了的窗紙縫里飄進來，落在被子上。凈臺沒動，盯著房梁上那塊水漬看了好一會兒。那塊水漬是三年前漏雨留下的，形狀像一條歪歪扭扭的龍，也像一條蟲。他小時候總想，這到底像哪個。后來覺得無所謂——龍也好，蟲也罷，反正都跟他沒關系。。，小到什么程度呢？整個門中只有十七口人，管事的門主是**凈淵，管錢的是賬房周伯，門下弟子加一塊湊不夠兩桌飯。鎮上有三家修煉門第，凈門排最末，年年給另兩家上貢以求庇護。，是凈門少爺里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焚天火靈根，按理說不錯。但修煉速度就是提不上去，族里的靈石資源大半堆在他身上，也只能勉強摸到煉體三階的門檻。凈門雖然窮，但好歹也是個修煉門第，煉體三階放在整個小磐鎮只能算中下。鎮東頭鐵匠鋪的老王沒靈根，光靠打鐵淬體都煉到鍛骨二階了，比他還高出半截。，凈臺心里一清二楚。“二少爺那個資質，真是家主親生的？靈石喂狗還能看家護院呢，喂他連個響都聽不見。要不是家主護著，早該送去鎮上的鋪子當伙計了。”。，他已經習慣了假裝不在乎。，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推門出去。。早課還有一會兒才開始，族里的弟子們大多還在睡。凈臺走到井邊打了桶水，涼水潑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對著井水里的倒影看了看——普普通通的一張臉，眉眼還算端正，但也沒什么出挑的地方。
只是左眼瞳孔深處，隱隱約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紋路。
凈臺對著井水眨了眨眼，那紋路又消失了。
他以為是水光晃的，沒往心里去，甩了甩手上的水，朝灶房走去。
灶房里熱氣騰騰。
一個人正蹲在灶臺前添柴，身形寬厚，肩膀把灶房的門框襯得有些窄。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方正的臉。
“醒了？”
凈塵。凈臺同父異母的大哥，凈門長子。
“嗯。”凈臺在他旁邊蹲下來，伸手在灶臺上摸了半個涼饃，“爹呢？”
“前廳。”凈塵往灶里塞了根柴，“鎮上來了人，在談今年的貢額。”
“又要漲？”
凈塵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凈臺咬了口涼饃，嚼了兩下，沒滋沒味的。他想起昨天晚飯時爹的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凈門今年的收成不好，靈田里種的幾畝靈谷被蟲害啃了大半，能拿出來上貢的東西本就不多。鎮上那兩家再漲貢額，凈門怕是連過冬的靈石都湊不夠了。
“要不然，”凈臺嚼著饃，含含糊糊地說，“把我也送到鎮上當伙計算了。”
凈塵手里的柴火“啪”地一聲掰斷了。
“胡說八道什么。”
“我說真的。我修煉又修不出個名堂，還不如去鋪子里學門手藝。鐵匠鋪那邊老王頭一直說缺個學徒——”
“你是凈門的少爺。”凈塵打斷他，語氣不重，但字字落地，“凈門的少爺不去當伙計。”
凈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把話和著饃一起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哥是真心的。
在這個族里，真正把他當弟弟看的，除了爹，就只有凈塵。凈塵是煉體八階，離鑄魂只有一步之遙，在凈門年輕一輩里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族老們不止一次勸凈淵，說凈塵才是凈門的希望，資源應該集中給他，別讓二少爺那個無底洞白白浪費靈石。
凈塵聽說了，當場就跟族老拍了桌子。
“我弟的靈石，一分不能少。”
這事兒后來在族里傳開了。有人說凈塵傻，有人說他仗義，也有人說他不過是在做給家主看。凈臺知道不是。凈塵就是那種人——你問他為什么對弟弟好，他答不上來。他只知道這是弟弟，就該對弟弟好。
“今天還去靈田嗎？”凈臺把最后一塊饃塞進嘴里。
“去。”凈塵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柴灰，“你跟我一起。”
“我修煉呢？”
“靈田也是修煉。”凈塵看了他一眼，“別想躲。”
凈臺嘆了口氣。
他不討厭修煉，他只是討厭修煉之后的結果。每次盤腿打坐，靈氣入體，丹田里那枚朦朧的蓮子就會緩緩轉動，吞進靈氣，吐出氣息——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別人煉化一天靈氣，蓮子能清晰一分。他煉化一天，蓮子紋絲不動。
就好像他體內有什么東西在跟他搶靈氣似的。
這種感覺從他記事起就有。小時候他還跟爹說過，凈淵聽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現在他十六了，還是不知道。
靈田在凈門后山，是一塊不大的梯田，種著幾壟靈谷和十來株靈藥。凈臺跟在凈塵身后沿著山路往上走，晨霧還沒散盡，林子里濕漉漉的，鳥叫聲此起彼伏。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凈臺忽然停住了腳步。
“怎么了？”凈塵回頭。
“……沒什么。”
凈臺說不上來。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很奇怪的氣息從后山深處傳來，很淡，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好像那氣息直接繞過了耳朵，撞在了心口上。
他朝后山深處看了一眼。晨霧繚繞，什么都看不見。
“你臉色不太對。”凈塵走過來。
“可能沒睡好。”凈臺扯了扯嘴角，“走吧，靈田還有活呢。”
他邁開步子繼續往山上走，把那陣奇怪的感覺丟在了身后。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體內，在那枚朦朧蓮子的最深處，有什么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一面黑色的幡旗，在無風的深淵里，微微翻卷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