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混著霉味往鼻腔里鉆，嗆得白術猛地咳了一聲，睜開眼。
頭頂是泛黃的老式天花板，日光燈管嗡嗡**著，慘白的光沒半點溫度，刺得他眼球發澀。
他躺在一張銹跡斑斑的醫用推床上，身上蓋的薄被洗得發灰，潮乎乎的冷氣往骨頭縫里鉆。左手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管子連到半袋淡青色藥液上，包裝袋的標簽被撕得干干凈凈，邊緣齊整，分明是有人刻意動手撕的。
頭痛得像要炸開，零碎的記憶往腦子里撞。
通宵改第十八版方案，客戶凌晨兩點發消息說還是第一版好，他起身去接水，眼前驟然一黑，再沒了知覺。
“合著加班猝死還帶換地圖的……”
白術低聲罵了句，撐著想坐起來，渾身軟得像被抽了筋，四肢沉得厲害，跟大病了一場似的。
推窗四周空空蕩蕩。
長廊一眼望不到頭，沒護士，沒病人，連點活氣都沒有。只有走廊最深處的燈在反復閃，明滅間把黑影拉得又細又長，扭扭曲曲趴在地上，說不出的壓抑。
這不是他公司樓下的社區醫院。
嶄新的玻璃墻、亮堂的候診區、干凈的地磚全沒了，入目全是八十年代的老樣子 —— 開裂的綠漆水泥地、斑駁掉皮的墻面、泛黃卷邊的 “保持安靜” 毛筆標語，每一處都透著荒廢了幾十年的死寂。
不安瞬間攥緊了心臟。
白術沒猶豫，指尖捏著留置針管，果斷往下一拔。
針眼滲開淡紅的印子，他隨手扯過被角按了兩下，動作干脆利落。
赤腳踩在水泥地上，刺骨的涼順著腳心直沖后脊，他下意識打了個寒顫。鞋襪全不見了，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松垮的病號服。
陌生的地方，詭異的處境，他一個普普通通的社畜，頭一回撞上這種超出常識的事，神經瞬間繃到了極致。
就在這時，左手掌心傳來一陣細密的*意，溫溫熱熱的，像有什么東西從皮膚底下往外鉆。
白術下意識攤開手。
一行朱紅色的小字慢慢浮了上來，筆畫工整，像有人用朱砂筆在他皮肉底下寫的，帶著淺淺的溫度：
汝入龍封，生死在則。
八個字紅得發暗，牢牢烙在掌心里。
白術瞳孔猛地一縮。
惡作?。空l能在他昏迷的時候搞出這種花樣？他用力搓了搓掌心，指腹蹭得皮膚發疼，那行字半點沒淡，反倒像往更深的肉里長了去。
不是墨水，是從身體里透出來的。
“什么東西……”
他話音剛落，長廊深處傳來了腳步聲。
咚、咚、咚。
節奏很慢，很重，每走三步就停兩秒。
停頓的間隙里，整個走廊死一樣的靜，反倒比腳步聲更讓人心里發毛。那不像是正常人在走路，倒像個被上好發條的人偶，按著固定程序，機械地往這邊挪。
白術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慌是真慌，但多年職場練出來的本能沒丟 —— 情況不明的時候，絕不能瞎動。
他幾乎是立刻躺回推床，拽著薄被往上拉，一直蓋到下巴，只留一道極細的眼縫，死死盯著病房門口。
裝睡，趕緊裝睡。
這是他現在能想到的唯一的自保辦法。
腳步聲越來越近。
咚，停。咚，停。
狹長的黑影從門縫底下滲進來，慢慢拉長，最后穩穩地停在了門口。
白術的心跳瞬間飆到了最快，咚咚地撞著胸腔，震得耳膜發響。他死死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那影子就釘在門外，一動不動。
像是隔著一道木門，正安安靜靜地往病房里看。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正穿過門板，掃過每張病床，最后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