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地扛水泥,每袋五分錢,
兒子卻在抖音裝富少,一夜豪擲五千。
直到家長會上,我穿著工裝站起來:“他一年學費,我要搬一百六十萬塊磚。”
手機震動把我從淺睡里拽出來的時候,窗外天還是黑的。
我摸到枕邊那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凌晨四點十分。鬧鐘還沒響,是工友老陳發來的微信。一條抖音視頻鏈接,后面跟著三個驚嘆號。
我瞇著酸脹的眼睛點開。
音樂是那種很潮的嘻哈節奏,畫面晃得厲害。包廂里燈光五顏六色,大理石茶幾上擺著好幾瓶洋酒。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舉著酒杯對著鏡頭笑。然后我看見了浩浩。
我兒子,王浩。
他穿著我從沒見過的黑色衛衣,胸口印著夸張的英文標志。頭發梳得挺立,還染了一縷灰。他左手舉著香檳杯,右手搭在旁邊一個染著粉頭發的女孩肩上,對著鏡頭笑得很放肆。
“來,給大家看看我爹剛打的零花錢!”他把手機屏幕轉向鏡頭,轉賬記錄上明晃晃的數字:50000.00。
評論區瘋狂滾動:
“**!浩哥**!”
“真·富二代日常”
“還缺掛件嗎浩哥?”
“爸爸還缺兒子嗎?”
浩浩湊近鏡頭,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得意:“我爸做國際貿易的,今天剛簽了個大單,說讓我請兄弟們玩玩。小事兒,也就他一天利潤吧。”
粉頭發女孩貼著他胳膊:“浩哥,**對你真好!”
“那必須。”浩浩晃了晃酒杯,“我爸說了,男人嘛,該花就得花。”
視頻到這里結束,自動重播。浩浩那張笑得張揚的臉,又一次出現在碎成蛛網的手機屏幕上。???????
我坐在工地板房的下鋪,一動不動。
腰椎間盤突出的位置開始隱隱作痛,是昨天扛水泥時閃的那一下。床頭柜上放著半瓶止痛膏,旁邊是兩個冷掉的饅頭——昨晚的晚飯,太累了沒吃完。
視頻又播了第三遍。
我退出抖音,點開微信。我和浩浩的聊天記錄停在三天前。我問他錢夠不夠用,他回了句“夠了”,然后是一個兩百塊的紅包,寫著“爸,買點好吃的”。
我沒收。二十四小時后自動退回去了。
我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沒發。關掉手機,起身穿衣服。
工裝褲的膝蓋處磨得發白,褲腿沾著洗不掉的灰色水泥印。套頭衫領口已經變形,腋下有兩處開線,我用同色的線粗粗縫過,針腳很丑。浩浩上初中時說過一次:“爸,你這衣服該扔了。”我笑著說還能穿,心里記著那學期剛交完八千塊的補習費。
洗漱池在板房外面。十二月的自來水扎骨頭的冷。
我捧水抹了把臉,抬頭時在破了一半的鏡子里看見自己。
五十歲的人,看起來像六十。
皮膚黑紅,皺紋深得像用刀刻的。眼睛渾濁,眼袋耷拉著。頭發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灰撲撲地貼在頭皮上。
我看了鏡子三秒鐘,然后轉身去拿安全帽。
“建國,這么早?”老陳從旁邊板房出來,叼著煙,手里拎著兩個大保溫杯——一個是他的,一個是我的。他看見我的臉,愣了下:“咋了?沒睡好?”
“沒事。”我接過保溫杯,擰開灌了一大口。濃茶,苦得人清醒。
“昨晚發你那視頻……”老陳欲言又止,“看見了吧?”
“嗯。”
“那是你家浩浩吧?打扮得我差點沒認出來。”
“是他。”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拍拍我肩膀:“孩子嘛,上了好學校,周圍都那樣,難免……攀比。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說話,把保溫杯塞回他手里,朝工地走。???????
天開始蒙蒙亮,塔吊的輪廓在灰藍色的天幕上顯出巨大的黑影。我們這片是新建的商業區,二***的高樓已經封頂,現在在做外墻和內部管線。我負責的是十七到二十層的水泥搬運。
電梯還沒裝好,得走安全通道。樓梯間里堆著建材,空氣里全是粉塵味。我的膝蓋每上一階就疼一下,腰也跟著發酸。爬到十七層時,后背已經出汗了。
今天第一車水泥已經在等了。灰綠色的袋子,五十公斤一袋,碼得整整齊齊。我戴上手套,彎下腰,雙手抱住袋子下沿,深吸一口氣——
起!
腰部一陣尖銳的刺痛。我悶哼一聲,硬是把袋子扛上了肩。水泥灰從破口處灑出來,落在脖子里,**的。
一趟,兩趟,三趟。
汗水很快濕透了衣服。灰塵混著汗,在臉上脖子上糊了一層泥。我機械地移動著,腦子里卻控制不住地回放那個視頻。
浩浩的笑臉。香檳杯。五萬塊的轉賬截圖。粉頭發女孩貼著他胳膊的樣子。
“我爸做國際貿易的。”
我肩膀上的水泥袋突然變得特別沉。
上午九點,工頭喊休息。
我靠著還沒封窗的陽臺墻坐下,從兜里摸出手機。
手指在浩浩的微信頭像上停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沒點開,轉而打開了抖音。
浩浩的抖音號我以前不知道。我從來不玩這個,老陳教過我幾次,我覺得太吵,沒學。但現在我笨拙地輸入浩浩的手機號,找到了他的賬號。
頭像是個側臉**,戴墨鏡,**看起來是高檔咖啡廳。粉絲一千二百多,不算多,但每條視頻點贊都有幾百。
我一條條往下翻。
三個月前,他在一家看起來很貴的餐廳吃飯,配文:“我爸說這家主廚是他朋友,專門給留了位置。”
兩個月前,他坐在一輛跑車的副駕駛,方向盤上的標志我沒見過,但看起來很貴。配文:“體驗老爹的新玩具。”
一個月前,他曬了一雙球鞋,說是什么聯名限量款,價格標簽沒剪,上面寫著:¥8999。配文:“老爸送的生日禮物,他說男人要有幾雙好鞋。”
評論區清一色的羨慕和吹捧。???????
我翻到最下面,半年前的一條視頻。那是浩浩剛考上私立高中時,我在工地門口給他拍的。他穿著普通T恤和牛仔褲,對著鏡頭有點靦腆地笑:“考上了,謝謝老爸。”
那條視頻只有七個點贊,沒有評論。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建國!開工了!”工頭在樓下喊。
我鎖上手機,塞回兜里。起身時腰疼得讓我倒吸一口冷氣,我扶著墻緩了五秒鐘,才重新走向那堆水泥。
中午吃飯是在工地旁邊的棚子里。十塊錢一份的盒飯,兩素一葷。我找了個角落坐下,剛扒了兩口,手機響了。
是浩浩。
我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地上。撿起來擦了擦,接通電話。
“爸!”浩浩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在干嘛呢?”
“吃飯。”我盡量讓聲音正常,“你呢?”
“剛和同學吃完日料,等會兒去逛商場。”他那邊**音很吵,有音樂和笑聲,“爸,我跟你說個事兒。”
“你說。”
“我們學校下個月有國際文化節,每個班要出節目。我們班準備搞個時裝秀,需要租場地和服裝。”浩浩頓了頓,“班費不夠,每人得再交一千五。”
一千五。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過。
“爸?在聽嗎?”
“在。”我咽下嘴里的米飯,“什么時候要?”
“這周五之前吧。我微信發你收款碼,你直接轉我就行。”
“好。”
“對了爸,”浩浩的聲音壓低了些,“那個……轉賬的時候備注寫‘項目備用金’行嗎?我們**要統計,我不想寫得太……”
太什么?太寒酸????????
我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知道了。”
“謝謝爸!你最好了!”浩浩的聲音又亮起來,“那我掛了,同學催我了。哦對了,你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看著退回主屏的畫面——那是浩浩初中畢業時的照片,穿著校服,笑出一口白牙。
棚子外面傳來工友們的哄笑聲,有人在講**笑話。我低下頭,把盒飯里那塊很小的肉挑出來,看了兩秒,塞進嘴里。
下午的活兒更重。攪拌機壞了,得人工拌料。我和老陳一組,鐵鍬翻動水泥和砂石,灰塵揚得滿頭滿臉。汗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
“你家浩浩要錢了吧?”老陳突然問。
我動作頓了一下:“嗯。”
“多少?”
“一千五。”
老陳啐了一口唾沫,混著水泥灰:“這些學校,變著法子要錢。什么文化節,不就是攀比么。”
我沒接話,繼續翻攪。
“不過話說回來,”老陳嘆氣,“你家浩浩爭氣啊,考上那么好的學校。將來有出息了,你也能享福。”
享福。這個詞我從不敢想。
我只想他能讀完書,找份正經工作,不要像我一樣賣苦力。**媽走得早,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讓浩浩讀書,一定要讀書。”我答應了,然后這八年,我就只做了這一件事:供他讀書。
私立小學,私立初中,現在私立高中。學費一年比一年貴。但我從沒告訴他真實數字,只說“爸有辦法”。
我的辦法就是:早上四點起床,晚上十點下工。一個月休一天。腰椎間盤突出發作時,吃止痛藥硬扛。五年前手被鋼筋劃開十公分長的口子,縫了十二針,沒等拆線就回工地。工頭勸我休息,我說:“不行,孩子要交補習費。”
這些,我都沒告訴浩浩。
我覺得沒必要。父親嘛,不就是該扛著嗎?
傍晚六點,天黑了。今天加班,要趕工期。工頭說晚上管飯,每人多算五十塊工錢。沒人有意見。???????
晚飯是饅頭和白菜燉粉條。我蹲在還沒裝窗的陽臺上吃,十七樓的風很大,吹得人發抖。城市燈火在遠處一片片亮起來,那些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金光,看起來像浩浩視頻里的香檳。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浩浩發來的微信。
一張收款碼,備注:“國際文化節分攤費用”。
下面跟著一條語音:“爸,記得備注寫‘項目備用金’啊。愛你!”
我點開轉賬,輸入1500。在備注欄里,我手指懸空了很久,最后一個字一個字地打:項目備用金。
輸入密碼,轉賬成功。
幾乎是同時,浩浩發來一個表情包:一個**小人跪地磕頭,配字“謝謝金主爸爸”。
我盯著那個表情包,突然覺得特別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累。
“建國!過來搭把手!”工頭在樓下喊。
我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收起手機,走向樓梯間。下樓時膝蓋疼得厲害,我抓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一半,手機又震了。我以為又是浩浩,掏出來看。
是老陳發來的,又是一條抖音鏈接。
我站在昏暗的樓梯間里,點開。
還是浩浩的賬號,但是新視頻。發布時間:十分鐘前。
畫面是商場里的抓娃娃機,浩浩和那個粉頭發女孩在一起。女孩抱著一個巨大的玩偶,浩浩對著鏡頭比耶。
配文:“她說喜歡,就抓了一百次。沒辦法,寵著唄。”
評論區:
“一百次?一次五十塊?五千塊就抓個娃娃?”
“浩哥霸氣!”???????
“這才是真男人!”
“羨慕這個小姐姐”
我關掉視頻,把手機塞回口袋。
樓梯間很暗,只有安全出口標志發出幽幽綠光。我站了足足一分鐘,然后繼續往下走。
每一步,膝蓋都疼。
每一步,腰都發酸。
但我沒停。
走到一樓時,工頭遞給我一包新水泥:“這車趕著要,搬完就能下工了。”
我點點頭,彎腰,抱住水泥袋。
起。
這一袋特別沉,沉得我眼前黑了一下。但我咬咬牙,扛上肩,走向升降機。
水泥灰從破口灑出來,落在我的脖子里,和汗水混在一起,黏膩膩的。
我忽然想起浩浩小時候,大概五六歲,我下班回家,他沖過來抱我。那時候我還在家具廠打工,身上全是木屑。他抱著我的腿,仰著小臉說:“爸爸好香!是木頭的味道!”
我笑著把他舉起來:“傻小子,這是木頭灰,臟。”
“不臟!”他摟著我脖子,“爸爸的味道最好了!”
后來他上小學了,有一次我工地加班到很晚,回家時他還沒睡。看見我一身水泥灰,他跑過來,遞給我一張濕毛巾:“爸爸擦擦。”
那時候他的眼睛里,全是心疼。
是什么時候變的呢?
我扛著水泥,一步一步走向升降機。鐵質吊籠緩緩上升,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從籠子的網格看出去,城市的夜景一片繁華。
升降機在十樓停了一下,兩個年輕工人走進來,穿著干凈的工作服,戴著安全帽,手里拿著圖紙。他們看了我一眼,往旁邊挪了挪。???????
我靠著籠壁,水泥袋壓在肩上,低著頭。
他們小聲聊天:
“聽說三期要招監理,要求本科以上。”
“那咱們沒戲。”
“是啊,還是得讀書。我表弟在金融公司,一個月頂我們半年。”
“人各有命……”
升降機到了十七樓,我扛著水泥走出去。那兩個年輕人繼續往上,他們的聲音消失在鐵籠上升的噪音里。
我把水泥卸在指定位置,喘著粗氣直起腰。從沒封窗的洞口看出去,正好能看見城市另一邊的一片燈光。那里是這個城市的“新區”,房價最貴的地方,浩浩的學校就在那片。
那么遠,那么亮。
像另一個世界。
“建國,最后一車了!”老陳在樓下喊。
我應了一聲,下樓。膝蓋疼得已經麻木了,走路有點跛。老陳看見,皺眉:“你腰又犯了?”
“**病。”
“明天請個假吧,去診所扎個針。”
“不了,工期緊。”
“命要緊還是工期要緊?”老陳瞪我。
我沒說話,彎腰去搬水泥。這次沒抱起來,腰使不上勁。老陳過來幫我抬了一把,才扛上肩。
“謝了。”我說。
“謝個屁。”老陳點起一根煙,“咱倆誰跟誰。”
最后一車搬完,已經晚上九點半。工頭給每人發了今天的加班費,五十塊錢現金。我把錢折好,塞進內衣口袋——那里縫了個暗袋,專門放錢的。???????
回板房的路上,老陳走在我旁邊,突然說:“建國,有些話我不知該不該說。”
“你說。”
“你家浩浩……是不是有點太能花錢了?”
我沒吭聲。
“我知道你疼兒子,想給他最好的。”老陳嘆氣,“但咱們是什么家庭?工地搬磚的。你供他上私立學校已經不容易了,他那些名牌,那些吃喝玩樂……這哪像個學生?”
“他學習還行。”我低聲說。
“學習好當然好,但人品更重要。”老陳停下腳步,看著我,“你記不記得去年,老王他兒子?也是上了好學校,攀比,偷工地的材料去賣,被抓了。老王氣得住院,現在父子倆跟仇人似的。”
“浩浩不會。”我說得很肯定。
“我不是說他會偷。”老陳擺擺手,“我是說,孩子不能太虛榮。你現在還能扛,將來扛不動了呢?他習慣了那種生活,到時候怎么辦?”
我沉默了。
老陳拍拍我的肩:“我就這么一說,你別往心里去。你是**,你心里有數。”
回到板房,我打水洗了澡。水溫很低,凍得直哆嗦。洗完出來,看見鏡子里自己肩膀上被水泥袋磨出的紅痕,已經破皮了,滲著血絲。
我從床底下翻出藥箱,找出碘伏棉簽,對著鏡子擦。疼得我齜牙咧嘴。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微信視頻。
浩浩打來的。
我手忙腳亂地套上干凈衣服,理了理頭發,深吸一口氣,才接通。
“爸!”浩浩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是明亮的房間,看起來像酒店,“你看我在哪兒?”
鏡頭轉了一圈,是寬敞的套房,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
“這是……酒店?”
“對啊!同學過生日,包了個套房開派對!”浩浩興奮地說,“爸你看這視角,一晚上三千八呢!”???????
三千八。我腦子里迅速換算:等于我扛七萬六千袋水泥。
“浩浩,這么晚還不回學校?”
“今天周五嘛,明天沒課。”浩浩把鏡頭轉回自己,“爸你臉怎么這么白?不舒服?”
“沒有,剛洗完澡。”我盡量讓聲音輕松,“別玩太晚,注意安全。”
“知道啦!”浩浩笑,“哦對了爸,下周我們學校開放日,家長可以來參觀。你來不來?”
我愣了一下:“開放日?”
“對啊,就是來看看學校環境,跟老師聊聊。”浩浩說,“你來唄,看看我學校多漂亮。”
我心跳快了一拍:“好,我去。”
“那說定了啊!”浩浩那邊有人喊他,他應了一聲,“爸我先掛了,同學叫我。你早點睡,別太累。”
“浩浩——”我想說點什么。
“嗯?”
“……沒什么。玩得開心。”
視頻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坐在板房的硬板床上,很久沒動。
開放日。我可以去浩浩的學校,看看他讀書的地方,見見他的老師。也許還能見到他同學,聽他們說說浩浩在學校的表現。
心里那點陰霾突然散了一些。
也許老陳想多了。浩浩只是愛玩,男孩子嘛,喜歡炫耀很正常。但他心里有我這個爸,不然不會邀請我去學校。
對,一定是這樣。
我躺下,關了燈。板房不隔音,隔壁工友的鼾聲透過薄墻傳來。我睜著眼睛看著黑暗里的天花板,腦子里開始盤算:
開放日是下周三,那天我請假。穿什么衣服去?最好買件新的。浩浩現在講究,我不能給他丟人。西服太夸張,就買件好點的夾克吧。褲子也得買,鞋子……我腳上這雙膠鞋肯定不行。???????
錢呢?這個月工資還沒發,手里還剩八百。買一身像樣的,至少得五百。剩下的三百,給浩浩買點水果帶去?他同學都在,不能空手。
沒事,我可以找老陳先借點。下個月發了工資還他。
就這么定了。
想著想著,困意終于上來了。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浩浩小學時的樣子:穿著校服,背著大書包,在校門口沖我揮手:“爸爸再見!”
那時候他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凈。
睡吧。我對自己說。下周就能見到兒子了。
黑暗中,我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這是這個星期以來,我第一次笑。
小說簡介
書名:《兒子說他爸做貿易,我怎么不知道?》本書主角有浩浩王浩,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香蕉味兒大白兔”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我在工地扛水泥,每袋五分錢,兒子卻在抖音裝富少,一夜豪擲五千。直到家長會上,我穿著工裝站起來:“他一年學費,我要搬一百六十萬塊磚。”手機震動把我從淺睡里拽出來的時候,窗外天還是黑的。我摸到枕邊那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凌晨四點十分。鬧鐘還沒響,是工友老陳發來的微信。一條抖音視頻鏈接,后面跟著三個驚嘆號。我瞇著酸脹的眼睛點開。音樂是那種很潮的嘻哈節奏,畫面晃得厲害。包廂里燈光五顏六色,大理石茶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