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夜，她來收債
海城入秋后的第一場雨，落在傅氏旗下的云頂酒店。
夜色被雨水洗得發冷。酒店外，黑色玻璃幕墻映著滿城燈火，像一只蹲在雨里的巨獸。每一塊玻璃，都沾著錢的味道。
今晚，是傅氏集團周年酒會。
也是林晚和***三年契約婚姻到期的最后一晚。
宴會廳里燈光璀璨，香檳塔折射出細碎的金光。小提琴聲從角落流淌出來，穿過衣香鬢影，落在每一張體面又精致的臉上。
這里的人連譏諷都帶著上流社會特有的分寸。
聲音不高，刀卻很鋒利。
“那就是傅**？”
“什么傅**，不過是傅總三年前隨手娶回來的擺設。”
“聽說福利院長大的，連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怪不得傅總從來不帶她正式露面。換成我，也嫌丟人。”
幾道輕慢的笑聲從身后傳來。
林晚站在宴會廳偏僻的角落，像是沒有聽見。
她身上是一條黑色長裙，款式簡單，不是當季高定，也沒有任何醒目的珠寶。纖細的肩頸在燈下白得晃眼，長發低低挽著，臉上只化了很淡的妝。
太安靜。
也太干凈。
干凈到和這個滿是**、權勢、交易的宴會廳格格不入。
侍者端著香檳從她身邊經過，禮貌地停了一下。
“**，需要香檳嗎？”
林晚剛要伸手，旁邊便有人輕笑。
“她喝得慣嗎？這種年份的香檳，一杯抵她半個月工資了吧？”
侍者手一僵，尷尬地停在半空。
林晚沒有看說話的人，只淡淡道：“不用。”
她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手包的邊緣。
手包里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離婚協議。
一份債權及資產質押確認書。
三年前，她嫁進傅家，是為了查清父母當年“意外”死亡的真相。
三年里，她做足了傅家人眼里那個安靜、溫順、上不得臺面的傅**。
今天之后，這場戲該結束了。
“林小姐。”
一道溫柔的女聲在身前響起。
林晚抬眼。
白鈴鐺端著一杯紅酒站在她面前。
她穿著一條月白色高定禮裙，裙擺上綴著細碎珍珠，燈光一照，整個人柔弱又貴氣。
白鈴鐺。
***的青梅竹馬。
也是海城所有人默認最該成為傅**的女人。
至少，白鈴鐺自己是這么認為的。
她看著林晚，唇邊含笑。
“今天是傅氏周年酒會，林小姐怎么穿成這樣就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傅家苛待你呢。”
周圍有人忍不住笑。
“***說話還是太客氣了。”
“有些人就算穿上禮服，也不像這個圈子里的人。”
林晚神色不變。
“***有事？”
白鈴鐺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她最討厭林晚這副模樣。
明明出身低賤，明明什么都沒有，卻總是這樣淡淡的，不爭，不搶，不低頭，也不討好。
好像她白鈴鐺費盡心思想要得到的一切，在林晚眼里都不值一提。
憑什么？
白鈴鐺微微傾身，壓低聲音。
“林晚，三年到了。你也該有點自知之明。”
林晚看著她。
“***是在提醒我離婚？”
“我是在提醒你，別拿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白鈴鐺笑得溫柔，聲音卻冷。
“斯年從來沒愛過你。你霸占傅**這個位置三年，已經夠久了。”
林晚忽然笑了一下。
“霸占？”
她聲音很輕。
白鈴鐺卻莫名覺得心口一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手腕忽然一偏。
杯中的紅酒潑了出去。
深紅色酒液灑在林晚胸前，順著黑色裙料緩緩滲開，在燈光下像一片曖昧又狼狽的血跡。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隨即，壓低的議論聲四起。
“天啊，怎么回事？”
“***不是故意的吧？”
“林晚也太晦氣了，傅氏周年酒會穿成這樣就算了，還鬧出這種事。”
白鈴鐺立刻捂住嘴，眼眶泛紅。
“林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聲音發顫，像是真的被嚇到了。
“我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沒想到你突然動了一下，我才……”
話說到一半，她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
好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周圍不少人看林晚的眼神立刻變了。
“不會是她故意碰***吧？”
“想借機鬧事？今天可是傅氏酒會。”
“到底是小地方出來的，上不了臺面。”
林晚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酒漬。
紅酒冰涼，貼著皮膚，一點點往下滲。
狼狽是真的。
可她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她只是慢慢從手包里拿出一方手帕，按在裙面上，動作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白鈴鐺看著她這樣，眼底的恨意更深。
“林小姐，你別生氣。”
她柔聲道：“要不我讓人帶你去換件衣服？不過這里都是傅氏貴賓休息室，可能沒有適合你的尺碼……”
這句話比紅酒更難堪。
周圍再次響起幾聲低笑。
林晚指尖停了一下。
她原本沒打算在這個時候動手。
可有些人，偏偏要趕著把臉送上來。
她剛要碰到手包里的錄音筆，宴會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傅總來了。”
短短四個字，像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按住了整個宴會廳的聲音。
***從門口走進來。
他剛從雨里來，黑色西裝肩頭還沾著細密水汽，冷白燈光落在他袖口的銀色腕表上，折出一道鋒利的光。
侍者快步上前，替他接過那柄濕冷的黑色長傘。
***沒有立刻往主桌走。
他摘下黑色皮質手套，隨手遞給身后的周言。
動作很慢。
可就是這一個動作，讓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不自覺收了聲。
傅家掌權人，海城最年輕也最冷血的商界新貴。
他向來不需要提高聲音。
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夠讓人掂量自己有沒有資格開口。
白鈴鐺眼底一亮，立刻紅著眼迎上去。
“斯年……”
她聲音柔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林小姐說幾句話，沒想到她……”
她話沒說完，***的視線已經越過她。
先是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
隨后，停在林晚胸前那片刺目的紅酒漬上。
林晚站在燈下。
黑裙被紅酒染濕，襯得她膚色冷白。可她脊背挺得很直，臉上沒有羞惱，也沒有慌張。
她安靜得過分。
也鋒利得過分。
***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三年來，他很少認真看自己的這位妻子。
林晚在傅家太安靜了。
安靜到所有人都快忘了，她也是個人。
“誰做的？”
男人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所有人心頭一緊。
白鈴鐺一怔。
她以為***會像從前一樣站在她這邊。
畢竟林晚只是契約妻子。
而她白鈴鐺，是***身邊最特殊的人。
“斯年，是我不小心……”
***終于看向她。
那一眼很冷。
“我問，誰做的。”
白鈴鐺臉色微白。
周圍人也察覺出不對勁，紛紛閉嘴。
林晚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
這個男人今晚倒是難得像個人。
可也只是難得。
她不會因為他一句話，就忘了這三年傅家的冷眼、羞辱和漠視。
林晚把手帕丟進旁邊侍者的托盤，聲音平靜。
“傅總，不重要。”
***眸色一沉。
傅總。
她從前在外人面前，至少還會叫他斯年。
雖然叫得不親密，卻也像一對名義上的夫妻。
可今晚，她連這點體面都不想給了。
“跟我走。”
***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強勢，不容拒絕。
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
白鈴鐺更是臉色難看。
“斯年，酒會還沒結束……”
***沒有回頭。
“周言，送***回去。”
白鈴鐺僵在原地。
林晚也停住腳步。
她低頭看了一眼***扣著自己的手，忽然輕輕笑了。
“傅總，戲演到這里就夠了。”
***側眸看她。
林晚一點點抽回手。
“我今天來，不是讓你替我撐腰的。”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了。”
宴會廳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離婚？
林晚竟然敢在傅氏周年酒會上，當眾向***提離婚？
白鈴鐺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可下一秒，她的笑意僵在臉上。
因為林晚又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黑色封皮。
金色印章。
比離婚協議更厚，也更沉。
她將文件放在侍者端來的托盤上，推到***面前。
“還有這個。”
***低頭看去。
文件封面上，幾個字清清楚楚。
《傅氏集團海外項目優先債權及資產質押確認書》。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林晚看著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整個宴會廳聽清。
“傅總，三年契約到期，夫妻關系結束。”
她頓了頓，唇角微彎。
“從今晚開始，我們換一種關系。”
“你是債務人。”
“我是債主。”
宴會廳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白鈴鐺失聲道：“不可能！你一個福利院長大的孤女，怎么可能是傅氏債主？”
林晚終于看向她。
眼神很淡，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白鈴鐺臉上。
“***。”
“孤女，不代表窮。”
***沒有說話。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開第一頁。
債務本金：十八億七千萬。
這個數字不小。
可對傅氏而言，也并非完全無法周轉。
真正讓他臉色沉下來的，是第三頁。
傅氏海外能源項目百分之十七優先收益權。
城西商業體核心資產質押權。
三家子公司違約接管條款。
一旦傅氏逾期未償，債權人有權啟動資產托管，并申請介入傅氏董事會。
換句話說，林晚今晚不是來要錢的。
她是來掐傅氏命門的。
***指節一點點收緊。
三年前，傅氏海外項目資金鏈斷裂，幾乎到了**邊緣。
是一筆來自境外信托的資金救了傅氏。
那位幕后債權人身份神秘，傅氏查了三年，都沒能查出真正控制人。
他怎么也沒想到，那個人會是林晚。
是他冷落了三年的妻子。
是傅家所有人都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女人。
***終于抬眼看她。
“林晚，你到底是誰？”
窗外雷聲滾過。
玻璃幕墻上映出林晚纖細卻筆直的身影。
她胸前的紅酒漬還未干，可她站在那里，沒有半分狼狽。
像一個人，站在滿堂權貴面前，審判整座傅家。
“傅總。”
林晚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現在問這個，晚了。”
話音剛落，***的手機響起。
助理周言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急得發顫。
“傅總，不好了！海外債權方正式發函，要求傅氏三日內確認清償方案。”
“否則……”
***死死盯著林晚。
周言艱難地說完最后一句。
“否則，債權人將啟動核心資產托管程序。”
宴會廳里，死一般安靜。
白鈴鐺臉色慘白，幾乎站不穩。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林晚的人，此刻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晚收回離婚協議，轉身走向宴會廳大門。
裙上的紅酒還未干，背影卻沒有半分狼狽。
眾目睽睽之下，她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
“你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雷聲再次炸響。
酒店外大雨如注。
而***站在滿室燈火里，第一次意識到。
那個他從未放在眼里的女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來愛他的。
她是來清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