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是被疼醒的。
不是前世加班到心悸的那種悶痛，而是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像是被什么東西碾碎了又重新拼起來的疼。
她猛地睜開眼。
頭頂不是辦公室慘白的燈管，而是一片長了青苔的石壁。空氣里沒有打印機的油墨味，倒是有股子潮濕的木頭和香火混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一樣，嘩啦啦涌進來一大堆不屬于她的記憶——
青云宗，外門弟子，水木雙靈根，被掌門親傳弟子楚桓退婚，靈根被廢，即將被逐出宗門。
林晚晚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又看了看旁邊那張破木桌上擱著的半碗涼透了的藥，終于確認了一件事。
穿越了。
還是修仙界。
還是那種剛開局就要被掃地出門的炮灰劇本。
“有意思。”她下意識去揉太陽穴，這個動作倒是跟前世一模一樣，“我在原公司簽的勞動合同還有兩年，結果人先沒了。到了這兒，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給，直接讓我下崗？”
話音剛落，眼前突然彈出一塊半透明的光屏。
叮——恭喜宿主激活「天道上岸系統」。
檢測到宿主前世996工齡：3年4個月零17天，加班總時長11276小時。根據《勞動法修正條例（修真版）》，現為您生成專屬修煉合同。
林晚晚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因為金手指來了，而是因為——
“這地方居然有勞動法？”
合同條款如下：您的11276小時加班時長已存入「丹田-工時賬戶」。宿主需完成系統發布的指定任務，方可解鎖對應額度的加班時長。解鎖后，每修煉1小時可提取相應加班時長，享受100倍速修煉加成。注：當日未提取額度次日不清零，但建議宿主合理安排修煉時間，避免工時積壓。
林晚晚看完條款，冷靜下來。
不是白給。是“完成任務才能解鎖加班時長”。也就是說，她前世被剝削了三年多的血汗，現在還得靠自己主動干活才能贖回來。
行。這風格她熟。上輩子公司搞的年終獎也是這么發的——想要錢？先把KPI完成了再說。
她試著運轉了一**內的靈力。原主靈根被廢，丹田破損嚴重，現在體內空空蕩蕩，連煉氣一層的底子都快散了。
靠常規修煉，這輩子能重新筑基都算老天開眼。
但如果有那100倍速的加班時長加成，就完全不一樣了。系統沒說具體能到哪一步，但哪怕只解鎖一小部分加班時長，配合百倍速修煉，短時間內沖回筑基期也不是不可能。
前提是——完成任務。
叮——檢測到宿主當前環境，現發布新手任務。
新手任務：留在青云宗。任務說明：宿主即將被逐出宗門，請在一日內改變被驅逐的命運。任務獎勵：加班時長50小時。失敗懲罰：系統注銷，宿主將永遠失去加班時長兌換資格。
林晚晚看著那個“系統注銷”四個字，沉默了一瞬。
所以她不光是被原公司榨干了最后一滴血，現在連這個系統都在告訴她——不干活，就滾蛋。
“砰——”
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一個穿著青色執事服的干瘦男人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卷竹簡，臉上是那種標準的、頤指氣使的表情。林晚晚太熟悉這種表情了——上輩子她那個啥本事沒有就會搶功勞的部門主管，天天就是這個嘴臉。
“林晚晚，”執事甚至懶得看她，一邊展開竹簡一邊念，“掌門有令，外門弟子林晚晚，靈根已廢，修為盡失，已不堪造就。限今日午時之前，自行離開青云宗，不得逗留。”
他念完了，才抬起眼皮掃了林晚晚一眼，等著看她哭，看她求，看她跪下來求掌門開恩。
這種戲碼他見多了。
林晚晚沒哭，也沒求。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上輩子做運營總監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在爛攤子里找到翻盤點。
“執事大人，”她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開周會，“我想確認幾個信息。第一，青云宗目前在冊的外門弟子，一共多少人？”
執事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回答：“三……三百余人。”
“三百人。”林晚晚迅速調取了原主的記憶。外門弟子日常承擔宗門所有的雜役——種藥田、開采靈石礦、維護宗門建筑——但修煉資源幾乎為零。內門弟子不過區區二十幾個，卻占據了宗門百分之九十的丹藥和功法。
典型的管理結構失衡。基層超負荷運轉，中層斷層，頂層臃腫。
“第二，”她繼續問，“外門弟子平均每年突破一個小境界的，占比多少？”
“這……”執事張了張嘴，“大約一成不到。”
“不到一成。也就是說，每年有九成的外門弟子，修為原地踏步。”林晚晚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一根筷子，蘸了蘸碗底殘余的藥汁，轉身在石壁上畫了起來，“第三，青云宗去年的總收入是多少？藥田、礦脈、供奉，這三項各占多少比例？”
執事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發火，應該把這個瘋女人拖出去扔下山。可她說話的語氣太篤定了，那種感覺他只在掌門召集長老議事的時候見過。
不對，連掌門都沒有她這種氣勢。掌門是命令，她是計算。
“我……我就是個辦事的……”
“明白，基層崗，接觸不到核心數據。不怪你。”林晚晚在墻上畫了最后一條線，然后轉過身來，“那麻煩你回去轉告掌門一件事。”
她把筷子放回桌上，拿袖子擦了擦手。
“青云宗最大的問題，不是沒錢，不是沒資源，是沒有人。三百個外門弟子，每年只有不到一成能突破，這叫什么？這叫人才流失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你們把最底層的勞動力當消耗品用，用完一批換一批，結果就是宗門永遠在招新、永遠在培訓、永遠留不住能干活的人。”
執事愣愣地看著石壁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線條和標注。
“你跟掌門說，我有辦法讓外門弟子的突破率翻三倍。不用多花宗門一塊靈石。條件是——讓我留下來。”林晚晚重新坐回床邊，端起那半碗涼透了的藥喝了一口，“對了，讓他來的時候帶上最近三年的收支賬本。我要看。”
執事是飄著走出那間破屋子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去跟掌門匯報這件事。但他就是覺得，如果他不去，可能會有比被掌門責罵更可怕的事情發生。
屋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晚晚看著墻上畫的那些東西，苦笑了一下。
上輩子加班七十二小時，累死在工位上，到頭來公司連個撫恤金都沒給，只是在群里發了個“沉痛哀悼”，第二天就把她的工位清干凈了，隔周就招了新人。
她那時候就想，如果重來一次，絕不再給人打工。
老天爺還真給了她這個機會。
叮——新手任務進度更新：宿主已通過非暴力方式延緩被驅逐，初步引起執事重視。請繼續推進，在掌門處完成最終交涉。當前完成度：40%。
“百分之四十。”林晚晚站起來，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外面是連綿的青山，云霧繚繞，靈氣充沛得連空氣都帶著一絲甜味。遠處隱約能看到青云宗的山門，層層疊疊的亭臺樓閣，確實有幾分仙家氣象。
挺大一個公司。
可惜管理太爛。三百人的基層團隊，離職率百分之九十，管理層還在那兒覺得自己英明神武。
她靠在門框上，目光越過那些樓閣，看向更深更遠的山脈。
原主的記憶里有個信息——這片**叫蒼玄**，青云宗只是南域一個末流小宗門。真正的巨頭是三大仙門，還有那些傳承了上萬年的修仙世家。
市場夠大。賽道夠寬。競爭對手夠多，也夠蠢。
至于那個退婚的楚桓，那個廢她靈根的人，還有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宗門弟子……
林晚晚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急。
她上輩子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報復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跟他打一架，而是站到他夠不到的地方，然后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當然，如果他非要撞上來。
那就在他身上，練練自己新學的績效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