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三月初七。
夜。
上海顧家大宅張燈結彩。
正廳里擺著二十桌酒席。
紅燭把每個人的臉映得喜氣洋洋。
笑聲、碰杯聲、恭喜聲混在一起。
今天是顧家嫡長子顧言深的大喜之日。
新娘是**張家的獨女張芝潔。
她穿著一身大紅繡金嫁衣坐在主桌旁。
蓋頭已經掀了,鳳冠端正地戴在發髻上。
眉心一點朱砂紅。
唇上涂著胭脂。
她看起來美極了。
所有人都這么說。
新娘真漂亮。
顧少爺好福氣。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張芝潔聽著這些賀詞,嘴角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
但她心底有一根弦繃得極緊。
這是她第六次坐在婚禮上了。
前五次都是在今晚這個時辰出的事。
第一次是絲線勒頸。
她被什么東西從身后拉住了脖子。
那人力氣極大。
她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斷了氣。
第二次是剪刀。
有人從背后捅進她的心口。
那把剪刀上纏著一根紅色絲線。
她到死都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第三次是被人從高塔推下去。
她穿著嫁衣從顧家后山的佛塔頂端墜落。
落地之前她看見了塔頂站著一個人影。
穿深灰色長衫。
看不清臉。
**次是毒。
她喝下交杯酒后五臟六腑像燒起來一樣疼。
酒杯里被人下了東西。
第五次是溺水。
她在后院的花園池塘里醒過來。
水灌進嘴里的時候她看見岸邊蹲著一個人。
那人手里捏著她的一縷頭發。
表情看不清楚。
但那人穿著仆人的衣服。
五次。
五次死亡。
五次都死在婚禮當天。
五次都沒看清兇手的長相。
但每次死的時候,她都能聞到一股味道。
皂角的味道。
那是仆人洗衣裳用的東西。
所以兇手是顧家的仆人。
她第六次重生后得出這個結論。
七歲那年在**老家的床上醒過來。
她又回到了十八年前。
前五次的所有記憶都還在。
她記得每一次婚禮上的每一張臉。
每一個仆人的站位。
每一個細節。
她花了十年去記。
從八歲到十八歲。
她把顧家上下所有仆人的名字、長相、習慣全記住了。
十二個下人。
管家老陳、廚房小福、花匠趙師傅、貼身丫鬟阿梧。
還有廚房的劉媽、后院的張伯、門房的阿貴。
每一個人她都記得。
但前五次她每次都死。
這一次她做了充分的準備。
她提前半年就開始服用一種解毒的藥丸。
她隨身帶著一把小**藏在袖子里。
她讓人在后院池塘邊加了一圈欄桿。
她不去佛塔。
她所有菜都先讓阿梧嘗過。
她覺得自己這次應該能活。
婚禮從巳時開始。
行拜堂禮。
敬茶。
入席。
一切順利。
一切都正常。
午宴過后賓客們稍作歇息。
晚宴從酉時開始。
一直吃到戌時末。
夜幕徹底落下來的時候,張芝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五次出事都在亥時到子時之間。
也就是夜里九點到十一點。
還有半個時辰。
她握緊了袖口里的**。
阿梧站在她身后。
阿梧是她最信任的人。
從七歲重生那年起阿梧就一直跟著她。
那年冬天阿梧被賣到張家做丫鬟。
只有十二歲。
瘦瘦小小的一團。
被別人欺負得躲在柴房里哭。
張芝潔路過的時候聽見了哭聲。
她推門進去給阿梧遞了一碗熱粥。
從此阿梧就跟著她了。
十年。
阿梧從來沒離開過她半步。
前五次阿梧每次都死在她前面。
替她擋刀、擋傷害、擋毒。
這一次張芝潔跟阿梧說過。
你站我身后就行。
不要沖在前面。
阿梧答應了。
但張芝潔知道阿梧不會聽的。
阿梧的性子她太清楚了。
表面柔順聽話,骨子里倔得要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晚宴上的賓客開始多了幾分醉意。
有人開始劃拳。
有人拉著新郎官不放。
顧言深穿著藏青色的長袍穿梭在席間。
他在笑。
應酬得體,進退有度。
張芝潔看著他背影的時候心里總是揪一下。
她是愛顧言深的。
從第一世就愛。
第一世他們還很小。
五歲的時候她在桂花樹下哭。
膝蓋摔破了皮。
血流出來染紅了白裙子。
顧言深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蹲在她面前。
他掏出一塊手帕給她擦眼淚。
很笨拙。
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繡著一個小小的言字。
他一邊擦一邊說別哭了別哭了。
然后他低頭對著她的膝蓋吹了吹氣。
說吹一吹就不疼了。
她真的不疼了。
后來她嫁給了他。
第一世他們活到了六十歲。
白頭偕老。
子孫滿堂。
她走在他前面。
閉眼之前她握著他的手說下輩子還要嫁給你。
然后她醒了。
七歲。
一切重來。
第一世之后就是第二世。
然后是第三世。
**世。
第五世。
第六世。
現在是第六世。
也就是說她已經說過五次下輩子還要嫁給你了。
但每一次的結局都是死在婚禮上。
這一次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還沒有放棄。
亥時三刻。
正廳里的賓客開始陸續告辭。
有人拉著顧言深說恭喜恭喜。
顧言深笑著送客到門口。
張芝潔坐在主桌旁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寬厚挺拔。
和前五世一樣的。
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身后傳來腳步聲。
阿梧走近了一步低聲說小姐要不要去歇息一下。
張芝潔搖頭。
不用。
我再坐一會兒。
阿梧哦了一聲退回去。
但張芝潔聽見阿梧把什么東西攥在了手里。
大概是那把阿梧偷偷藏的短刀。
她心里暖了一下。
又涼了一下。
暖是因為阿梧一直護著她。
涼是因為前五世的阿梧都死得很慘。
這一世她要讓阿梧活著。
子時將至。
正廳里最后一批客人也散了。
只剩下顧家自家人和幾個近親。
顧老**坐在上首的位置閉目養神。
手里捻著一串翡翠佛珠。
她的臉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顧言深送完客回到正廳。
他走到張芝潔面前伸手說累了吧去歇息。
張芝潔把手放進他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她握了握他的手說我再坐會兒。
顧言深沒有勉強。
他坐在她旁邊陪著。
紅燭燒了大半。
燭淚滴在銅盤上凝固成一小堆紅色。
張芝潔盯著那堆燭淚看。
心里默數著時辰。
子時。
子時到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
周圍的空氣仿佛變冷了。
正廳里的燈火晃了晃。
一陣風從門外灌進來。
吹得紅燭的火苗歪了歪。
沒有人動。
沒有人說話。
顧老**依舊閉著眼捻佛珠。
顧言深坐在她身旁沒有任何異常。
阿梧站在身后呼吸均勻。
一切都正常。
但張芝潔聞到了那味道。
皂角的味道。
很近。
就在她身后。
她猛地站起來轉頭。
身后是阿梧。
阿梧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小姐怎么了。
張芝潔沒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阿梧看向更后面的陰影處。
那里站著一個人。
穿著顧家仆人的灰布短衫。
低著頭。
看不清臉。
那人正緩緩地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戴著一只白手套。
指尖捏著一根極細的紅絲線。
不。
不對。
那不是紅絲線。
是鋼絲。
纏著紅色絲線的鋼絲。
張芝潔想喊。
但她的喉嚨像被人捏住了。
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想跑。
但她的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她想握住袖口里的**。
但她的手抬不起來。
那根鋼絲已經繞到了她的脖子前面。
又細又亮。
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然后那雙手用力向后一拉。
鋼絲勒進了她的喉嚨。
疼。
那種疼像是有人把她的脖子切成兩半。
她張著嘴卻吸不進任何空氣。
她拼命掙扎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正廳里的一切都在她眼前旋轉。
顧老**還在捻佛珠。
顧言深坐在她旁邊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她。
阿梧還站在原地一臉焦急地叫著小姐小姐。
張芝潔想伸手去抓阿梧。
但她的手只抬起了一寸就垂了下去。
視線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一個畫面。
整個正廳里所有人。
所有賓客。
所有仆人。
所有人都從椅子上滑落下去。
脖子上一道細細的血線。
所有人都被殺了。
所有人。
**被懸吊在半空中。
像一排穿著衣服的稻草人。
幾十具**晃晃悠悠地掛在正廳的房梁上。
紅燭照著他們慘白的臉。
張芝潔想尖叫。
但她已經被勒得只剩最后一口氣了。
她看見那個穿灰布短衫的仆人松開了鋼絲。
那人轉過身朝正廳的后門走去。
步伐很輕很穩。
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張芝潔最后一眼看見的是那個人的背影。
深灰色短衫。
左肩上有一小塊補丁。
腰帶上系著一根紅色的絲線。
那人推開后門走了出去。
消失在夜色里。
桂花香從門外飄進來。
很濃。
濃得不像三月初該有的味道。
張芝潔的意識開始消散。
她最后想到的是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阿梧。
阿梧的**也掛在房梁上。
眼睛閉著。
但嘴角有一絲笑。
像是在說小姐我護不住你了。
第二件事是顧言深。
顧言深的**也掛著。
他穿的那件藏青色長袍上有一道長長的口子。
像是被什么東西劃開的。
他面向她的方向。
眼睛沒有閉上。
像是在看著她。
又像是在對她說別怕。
張芝潔想說我不怕。
但她的嘴唇已經張不開了。
她的視線徹底黑了。
在黑暗完全吞噬她的前一刻。
她心中只剩一句話。
那句話她說過五次了。
這一次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第七次。
一定要活下來。
桂花香散了。
意識也散了。
**十五年三月初七子時三刻。
張芝潔第六次死了。
滿堂紅燭依舊亮著。
沒有人吹熄它們。
但整個顧家大宅安靜得像一座墳。
風從后門灌進來。
吹動了房梁上懸掛的**。
幾十具**輕輕晃動。
像是在跳一支沒有音樂的舞。
窗外的桂花樹被夜風吹得沙沙響。
月光照在樹干上。
樹干靠近根部的地方刻著兩個字。
很小。
很淺。
像是用指甲劃上去的。
梧。
七。
沒有人看見那兩個字。
也沒有人在意。
因為整個顧家已經沒有活人了。
紅燭燒盡了最后一**。
火苗跳了跳。
熄了。
黑暗籠罩了一切。
三秒鐘后。
**。
張家老宅。
東廂房的雕花木床上。
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手指拼命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脖子光滑細嫩。
沒有勒痕。
沒有血。
她摸著自己的脖子確認了整整十遍。
然后她哭了。
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打濕了枕頭。
她哭得無聲無息。
只有肩膀在抖。
她哭不是因為害怕。
她哭是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活著。
她哭是因為她數清楚了。
這次是第六次死。
那么下一次。
第七次。
她還活著。
她還能再試一次。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
公雞打了第一聲鳴。
桂花樹在院子里靜靜立著。
還沒到開花的季節。
但空氣里隱隱約約飄著一絲甜香。
像桂花。
又不像。
小女孩擦了擦眼淚坐起身來。
她看著自己那雙七歲的小手。
瘦瘦的。
小小的。
但拳頭攥得很緊。
她對著窗外的晨光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這次不是第六次了。
這次是第七次。
顧言深。
等我。
第七次。
我一定活下來。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天真無邪的鯨王沐恩”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民國大小姐的第7次婚禮》,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顧言深張芝潔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民國十五年三月初七。夜。上海顧家大宅張燈結彩。正廳里擺著二十桌酒席。紅燭把每個人的臉映得喜氣洋洋。笑聲、碰杯聲、恭喜聲混在一起。今天是顧家嫡長子顧言深的大喜之日。新娘是杭州張家的獨女張芝潔。她穿著一身大紅繡金嫁衣坐在主桌旁。蓋頭已經掀了,鳳冠端正地戴在發髻上。眉心一點朱砂紅。唇上涂著胭脂。她看起來美極了。所有人都這么說。新娘真漂亮。顧少爺好福氣。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張芝潔聽著這些賀詞,嘴角始終掛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