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病房。
徐缺靠在病床上，手里捧著那份古老的家族文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就這？”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文書上記載的內容，他前世研究了十幾年，做夢都能背出來。可關鍵是——系統呢？金手指呢？穿越者標配的隨身老爺爺呢？
什么都沒有。
徐缺深吸一口氣，把文書丟在枕邊。
也行，畢竟前世能從燕京徐家一個棄子，一路干到暗網通緝榜前三，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徐先生，可以辦出院手續了。”
護士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單子。
徐缺抬頭，目光掃過護士胸前的工牌，微微一笑：“好的，張護士。”
護士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工牌——是背面朝上的。
她蹙了蹙眉，心想這人怎么知道我姓張？
徐缺已經翻身下床，動作干脆利落，絲毫不像住了三個月院的人。
他沒在意護士疑惑的目光，徑直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刺眼，燕京市的輪廓在遠處鋪展開來。
三個月前，這具身體的原主就是從這里跳下去的——六樓，摔在綠化帶上，撿回一條命。
原因很簡單：徐家棄子，被未婚妻當眾退婚，丟盡了臉面。
徐缺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退婚？”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前世在暗網上混了十二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區區一個退婚，算個屁。
“徐先生，您真的不用家屬來接嗎？”張護士有些擔心地問，“您家里那邊……”
“家里？”
徐缺轉過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我沒有家里。”
張護士張了張嘴，沒再說話。她想起三個小時前，那位自稱徐家大管家的人來過一趟，扔下一沓錢就走了，連病房門都沒進。
徐缺當然知道這事。
他不僅知道，還知道那位管家此刻就在樓下停車場，正等著看他怎么灰溜溜地打車回徐家，然后繼續當那個任人拿捏的廢物。
“張護士，麻煩你幫我辦出院手續。”徐缺從錢包里抽出一張***，“所有費用，我自己結清。”
張護士一愣：“可是您家里已經……”
“那是他們的錢。”徐缺把卡遞過去，“我用我自己的。”
他說得很平靜，但語氣里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張護士莫名覺得后背一涼，點頭接過卡，轉身出去了。
徐缺這才拿出手機。
手機是原主的，通訊錄里***不少，但能打的沒幾個。他翻了一圈，目光停在備注為“程胖子”的名字上。
程逸，鐵哥們，發小。徐缺出事那天，是程逸第一個趕到醫院，墊了五萬醫藥費。之后三個月，原主昏昏沉沉，程逸隔三差五就來，雷打不動。
“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起來了。
“缺哥？你醒了？！”電話那頭，程逸的聲音又驚又喜，“我靠，我正開會呢，你等我，我馬上過來！”
“不急。”
徐缺靠在窗邊，嘴角微揚。
“老程，幫我個忙。”
“你說，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皺一下眉頭！”
“幫我查一個人。”
“誰？”
徐缺瞇起眼睛，盯著窗外遠處的大廈，一字一頓：
“天穹科技，現任，江晚晴。”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程逸聲音拔高了八度，“缺哥，你前未婚妻？你查她干嘛？你不會是還想……”
“查不查？”
“查查查！你開口我能不查嗎？”程逸連聲答應，“不過缺哥，你可別沖動啊，那女人手段狠著呢，你忘了她怎么當眾羞辱你的？”
徐缺笑了。
羞辱？
前世在暗網上，他被人追殺了三年，最后反殺的時候，也沒覺得那是羞辱。
“我知道分寸。”
掛斷電話，徐缺把手機揣進兜里，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里拿著病歷，臉色嚴肅。
“徐缺先生，我是你的主治醫生劉偉。”
徐缺腳步一頓，目光微沉。
“關于你出院的事，我得跟你說明一下情況。”劉偉推了推眼鏡，“你從六樓墜落，雖然恢復得不錯，但目前還不能完全排除腦部有隱性損傷的可能。我建議你繼續留院觀察。”
徐缺沒說話。
他盯著劉偉的眼睛，注意到對方視線飄忽，似乎在刻意回避自己的目光。
“劉醫生，”徐缺語氣淡淡的，“我早上做了和核磁共振，片子你看了嗎？”
“看了，但有些細節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那就直接告訴我，片子有什么問題。”
劉偉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他遲疑了兩秒，咬牙道：“這是院方的建議，也是你家人的意思。”
徐缺眼神一寒。
家人。
這兩個字從劉偉嘴里說出來，他就全明白了。
“劉醫生，”徐缺往前走了兩步，和劉偉之間僅隔半米，“你是徐家的人，還是醫院的醫生？”
劉偉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徐缺抬手，輕輕拍了拍劉偉的肩膀，“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開的那輛白色寶馬三系，是去年九月全款買的。可你兒子去**留學的學費，到現在還欠著三十萬。”
劉偉瞳孔猛地一縮。
“你怎么知道……”
徐缺沒回答，繞過他徑直走出病房。
“對了。”
走到門口，徐缺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劉醫生，有些錢可以拿，有些錢不能拿。你是個好醫生，別把自己搭進去。”
話音落下，他抬腳離開。
劉偉站在空蕩蕩的病房里，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再抬頭時，走廊里已經空無一人。
手機震動起來。
劉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喂，徐管家……”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劉醫生，人走了？”
“……走了。”
“往哪個方向走了？”
劉偉回想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他……他走的樓梯，沒坐電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呵。”
一聲輕笑。
“有意思。”
徐缺走出醫院大門時，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他抬頭看了一眼住院部六樓那扇窗戶，目光平靜。
三個月前，那個懦弱的少年從那里跳了下去。
三個月后，他徐缺，走了出來。
“缺哥！”
一輛黑色***急剎在路邊，車窗搖下，露出程逸那張胖乎乎的臉。
“上車！”
徐缺拉開車門坐進去，程逸一腳油門，車子轟鳴著竄了出去。
“缺哥，你讓我查的東西有結果了。”程逸單手把手機遞過來，“天穹科技，江晚晴，上個月剛完成*輪融資，估值三十億，現在是燕京科技圈最炙手可熱的創業女神。”
徐缺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一身職業套裝，站在聚光燈下，笑容得體而疏離。
“還有呢？”
“還有……”程逸咽了口唾沫，“一周后，就是她和那個叫蘇明哲的婚約發布會。”
徐缺放下手機，嘴角緩緩揚起。
“婚約發布會？”
程逸緊張地問：“缺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缺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沒什么。”
“就是想去送份賀禮。”
程逸張了張嘴，突然覺得車里有點冷。
他看著后視鏡里那張閉著眼的臉，莫名覺得三個月不見，缺哥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具體哪里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但有一點他敢肯定——
這***，絕不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