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本文情節存在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宴會上撞見妻子周敏,我端著酒杯裝作沒看見,側身就要和她擦肩而過。
她快步上前伸手攔住我的去路,皺著眉壓低聲音:“冷戰十六天了,你還沒消氣?”
我抬手指了指她身后拎著外套的男助理,扯了扯嘴角反問:“你不是跟他住一塊兒嗎?我這會兒回去,方便嗎?”
她臉色瞬間白了……
宴會上碰見媳婦兒周敏,我裝作沒看見,端著酒杯往旁邊挪了一步,繼續跟身邊的人寒暄。
她大概壓根兒沒想到我會直接裝不認識,站在原地愣了兩秒,臉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下才慢慢收回去。
三個月沒見了,她還是那副老樣子,深灰色西裝裙,黑色細跟皮鞋,頭發在腦后盤得緊實又利索,一根碎發都不亂。
她身邊跟著的那個男助理手里搭著她的外套,站得離她很近,近到旁邊不知情的人準以為他倆是一塊兒來的。
周敏伸手攔住我的去路,語氣里帶著點兒不耐煩,好像這十六天冷戰全是我一個人在無理取鬧似的。
“冷戰十六天了,你還沒消氣?”她壓低聲音問我。
我終于轉過頭正眼瞧她,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三個月前那檔子事。
那天我出差提前回來,想著給她個驚喜,拿鑰匙擰開家門,客廳里擱著兩個大行李箱,那個男助理從沙發上站起來沖我喊了聲“遠哥”。
她當時怎么說的來著,哦對,她說人家租的房子到期了,暫時借住幾天,等找到房子就搬。
我當時就回了一個字,行,然后轉身出了門,門關上的那一下連頭都沒回。
那天夜里我坐在樓下車里,盯著小區入口的燈光一直等到凌晨兩點多,手機屏幕上干干凈凈,她一個電話也沒打來。
第二天照樣沒有動靜,第三天我回去取東西,那把用了三年的鑰匙愣是捅不開自家的門鎖了。
“你不是跟他住一塊兒嗎?”我盯著周敏的眼睛,抬手指了指她邊上的男助理,“我這會兒回去,方便嗎?”
周敏的臉色刷一下就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那個男助理往前邁了半步像是要開口,被她抬手擋了回去。
“你非得站這兒說?”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是你先伸手攔我的。”
旁邊已經有人朝這邊瞟了,這個圈子里認識我倆的人不在少數,結婚六年一塊兒創過業,一塊兒熬過最難的那陣子。
后來公司上了正軌,她說想往更高的平臺走一走,我就留在原先那行,她跳去了更大的地方,從那以后兩個人就越來越忙了。
她那會兒應酬一趟接一趟,回家一天比一天晚,我習慣了在客廳留一盞落地燈,有時候歪在沙發上就睡著了,醒來燈還亮著,玄關那里空空蕩蕩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聲音放軟了一點,“咱倆換個地方說成不成?”
“沒什么可說的了。”
我端起酒杯想繞開她走,她在我身后喊了我的全名,語氣突然軟得不成樣子。
“程遠,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腳下頓住了,不是因為她的語氣軟了,是因為她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還戴著。
結婚時候買的,一人一個光面圈,我的那枚早就摘下來擱辦公室抽屜里了,整整三個月沒碰過。
“我哪樣了?”我轉過身來,聲音平得自己都覺得意外,“我出差提前回來想給你個驚喜,你倒好,直接還了我一個更大的。”
“他只是——”
“住幾天。”我把她的話接過來,“我記得呢,你跟我說過。”
男助理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了起來,他比我高出半個頭,看著也就二十七八歲,西裝袖口的扣子精致得很,八成是她幫著挑的。
她原來也有這毛病,喜歡給身邊的人張羅這些細枝末節的小東西,以前也給我挑過領帶夾和袖扣,后來忙了就丟一句“你自己看著買吧”。
“那你為什么不接我電話?”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嗓子明顯在抖,聲音跟平時那個利落干脆的周總判若兩人。
“哪天的事?”
“你走的第二天,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哦那天啊,我在醫院呢。”
周敏愣住了,眼睛瞪圓了看著我。
“我媽摔了一跤,髖骨骨折,”我的語氣始終沒什么起伏,“我姐打你電話打不通才打到我這兒,我凌晨四點開車往老家趕,路**那些電話我一個沒接上,因為我在高速上開夜車。”
“那你后來——”
“后來我給你回了條消息。”
三個字:在忙。
她肯定記得那三個字,因為這本來就是我跟她學的,以前我給她打電話發消息,她回得最多的就是這仨字,在忙,開會,等會兒說。
等著等著人跟人之間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媽現在怎么樣了?”她的聲音小了許多。
“挺好的,手術做完了,現在在康復。”
“你怎么不告訴我一聲?”
“媽不讓說,她醒過來頭一句話就是別跟小敏講,她忙。”
老**第二句話問的是她對你還好嗎,我說挺好的,老**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戳穿。
“程遠,我是真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我打斷了她,“你忙嘛。”
這兩個字一出口,我看見她下嘴唇輕輕抿了一下,那是她以前被人說中心事時候的習慣性動作,以前我會心疼,但今天不會了。
“你換鎖那天我回去取東西,”我接著說,“門打不開,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發消息你回了六個字。”
她臉色刷地白了,我知道她想起來了。
“改天吧,今天不方便。”
那天的行李是我在樓下便利店買的兩個塑料袋裝的,拿了幾件換洗衣裳,拿了筆記本電腦,拿了我**相冊,其余的東西包括那枚婚戒我一樣沒動。
“我——”
“不用解釋了。”我低頭看了眼腕表,“宴會馬上開始了,我先過去了。”
“程遠。”
她第三次喊我的名字。
這次我沒停腳步,走出去幾步遠聽見身后男助理的聲音:“敏姐,要不先坐下歇會兒?”
我沒聽見她怎么回的。
宴會廳大得很,我找到自己那桌坐下,旁邊是老趙,認識十來年了,剛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
“沒事兒吧?”老趙壓著嗓子問我。
“沒事兒。”
他遞了杯溫水過來,“你這脾氣也是真夠好的。”
“那能怎么著,上去跟他打一架?”
老趙樂了,“你打不過那小伙子,人家比你高半頭呢。”
我也跟著樂了,“那就別自取其辱了。”
喝了一口水,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她發的消息。
“結束了等我一會兒,我有話跟你說。”
我沒回,鎖了屏把手機翻扣在桌上,臺上主持人開始講話了,燈光也暗了下來。
我靠在椅背里,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左手無名指,那里空蕩蕩的,但戴了六年的戒指留下了一圈淺淺的印子,估計得再曬一個夏天才能消干凈。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她。
“你一定要做得這么絕嗎?”
我打了三個字:在忙。
發完直接關機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老趙被人拉去敬酒了,我一個人坐在位子上看臺上主持人講那些翻來覆去的串場詞,耳朵里灌進去半句又漏出去半句。
手機雖然關了機,可她最后那條消息還在腦子里轉悠,“你一定要做得這么絕嗎”,說得好像是我在挑事兒一樣。
老趙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我抬頭一看,是孫曉,我大學同學,也是周敏的閨蜜,當初兩個人能認識全靠她從中牽線搭橋。
“程遠,好久不見了。”孫曉在我旁邊坐下來,把手包擱在桌上。
“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她給我打的電話,”孫曉嘆了口氣,“讓我過來瞅瞅你。”
老趙識趣地起身說去拿酒,把空間留給我們倆。
“她讓你來勸我的?”
“不是,”孫曉搖了搖頭,“她讓我來看看你手指上還有沒有戴戒指。”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眼左手,光禿禿的什么都沒有。
“她說她看見了。”
“嗯。”
孫曉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們倆到底怎么回事兒?她剛才電話里說話聲音都是抖的,我跟她認識十幾年頭一回聽見她那樣。”
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反問道:“你最近見過她嗎?”
“上個月一塊兒吃了頓飯。”
“她那個助理的事兒你知道不?”
孫曉頓了一下,“知道,她提過一嘴,說是個新人挺能干的。”
“她沒告訴你那助理住她家里了?”
孫曉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是那種被人問到了一些她心知肚明但不想多說的事情時會有的神情。
“你知道?”
“我——”孫曉張了張嘴,“程遠,這事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臺上主持人忽然拔高了嗓門開始抽獎環節,周圍的掌聲和歡呼聲涌過來把我們倆的聲音壓了下去,等動靜小了我才重新開口。
“那助理確實住她那兒,”孫曉的聲音低了下去,“但他睡的是客房。”
“你信?”
“我去過幾回親眼看到的,”孫曉看著我,“他沒騙你,那天你出差回來撞見是因為那小子跟女朋友鬧掰了臨時沒地方去,小敏讓他住幾天說等你回來再跟你講。”
“然后呢?”
“然后你沒給她機會講。”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跟著一緊。
“那天晚上我坐在樓下等到凌晨兩點,”我一字一句地說,“她沒給我打電話,第二天第三天也沒有。”
“她——”
“**天我回去取東西,鎖換了。”
孫曉不說話了,端起我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動作很慢像是在琢磨該怎么接話。
“她換鎖那天給我發消息說改天吧今天不方便,”我繼續說,“六個字,孫曉你憑良心說這事兒是我沒給她機會嗎?”
孫曉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敏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她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強了。”
“她好強我知道,但跟這事兒有什么關系?”
“她換鎖不是不讓你回去,”孫曉轉過頭來正眼看著我,“是那助理自己偷偷配了把鑰匙。”
我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走的第三天她回來發現那小子在你書房里用你電腦,”孫曉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很認真,“第二天她就換了鎖把鑰匙要回來了,程遠,那助理第二天就搬走了,小敏沒跟你說這些是覺得丟人。”
丟人,這倆字我太熟悉了,當年公司最難的時候發不出工資她把自己車賣了跟所有人說車壞了要修,我問她為啥不直說她就回了這倆字,丟人。
但這次不一樣。
“孫曉你說的這些我今天頭一回聽,”我把杯子放回桌上,“三個月了你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她不讓我說。”
“那她今天又讓你來了?”
“她讓你來跟我說這些,自己怎么不來?”
孫曉沒接這個話茬,臺上抽獎結束了主持人又宣布下一輪節目開始,一個女歌手走上臺唱一首很老的情歌,周圍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發朋友圈。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亮堂堂的手機屏幕,忽然開了口:“住院那幾天我媽問了我一句話。”
孫曉側過頭來聽。
“她問我小敏是不是外頭有人了。”
“你怎么說的?”
“我說沒有,我說她忙。”
這是實話,到現在我也不覺得她跟那個助理之間有什么,不是因為我信她,是因為我信她對工作的那股子投入勁兒,她這個人不會在工作關系里摻和私人感情。
但問題的關鍵不在這兒。
“程遠,”孫曉忽然壓低嗓門,“你往左邊看。”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宴會廳側門口周敏站在那兒,不是一個人,那個男助理站在她身后手里拎著她的包,兩個人貼得很近。
但我注意到她換了包,以前她出門包都是自己拿的,后來有回肩膀疼我送了她一個輕便的斜挎包她就再沒讓助理碰過,現在那個包又回到助理手里了。
“你看,”我轉回來繼續喝水,“三個月夠她再招一個新助理了吧。”
孫曉看了一眼那邊收回目光,“你剛才說關鍵不在這兒,那關鍵在哪兒?”
“關鍵在她永遠覺得我應該等著。”
杯子空了,我擱下。
“我等過她太多回了,等她下班等她出差回來等她不忙了吃頓飯,最長的一次她跟我約好周末去我媽那兒,我從早上等到晚上八點人回來了跟我說臨時有個會給忘了。”
“程遠——”
“我不是翻舊賬,我是想說婚姻不是這么過的。”
臺上歌手換了一首更老的歌,旁邊有人跟著哼哼。
“孫曉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
“什么?”
“我怕有一天我媽再摔了或者別的什么急事,我給她打電話她回我在忙,等我一個人處理完了她來跟我說我不知道。”
孫曉眼眶紅了但沒哭,她端起杯子發現里面沒水了又放下去。
“你倆真要走到那一步?”
“不是我選的。”
我看了眼手機黑著的屏幕,其實開機也沒用她不會打過來的,以前每次吵架到最后都是我先低頭,這回我沒開口她就一直等著,等了三個月,中間一個電話也沒打過問我媽怎么樣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
“離婚,”這倆字說出來比我想的要輕松得多,“手續一直在準備,等忙完這陣就約她談。”
孫曉沉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我把手機翻過來,“她以為我還在生氣,其實我早就不氣了。”
“那你現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跟她說。”
宴會快結束了,主持人在臺上感謝來賓燈光重新亮起來,有人開始離場有人站起來握手道別,我往左邊看了一眼她已經不在那兒了。
“程遠,”孫曉站起來拿上手包,“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理解,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
“你說。”
“小敏她真的沒別人,她讓我來也不是幫她說情的。”
“那她要什么?”
孫曉猶豫了一下。
“她剛才電話里跟我說,讓我看看你的手。”
“就這個?”
“就這個。”
孫曉走了,老趙拿著外套過來說送我回去,我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開了機,屏幕亮起來彈出一串未讀消息。
不是她,是我姐。
“媽今天的康復視頻。老**今天走了五百米。你跟小敏到底咋樣了?媽問我你啥時候回來我沒敢跟她說。”
我站在宴會廳出口一條一條地回,回完最后一條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
外面下雨了,隔著玻璃能看到街上的人撐著傘走得急匆匆的。
“走吧,”老趙披上外套,“送你回去。”
“不用我叫個車。”
“別磨嘰了。”
老趙拽著我往外走,路過門口等位區的時候我停了一下,她一個人站在那兒,男助理已經不在了,外套搭在她胳膊上看樣子也準備走。
我們對視了一眼,她張嘴想說什么,我沖她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后跟著老趙繼續往前走了。
身后沒有聲音。
走到門口門童拉開玻璃門,一股涼風夾著雨絲撲在臉上。
“程遠。”
聲音很輕,我頓了一下沒回頭。
“下雨了,”她說,“帶傘了嗎?”
老趙的腳步也跟著頓了一下,我也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邁步,身后的玻璃門合上了。
雨不大,細密地打在路面積水里,路燈的黃光映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漾開。
老趙掏出煙叼了一根在嘴里,“去哪兒?”
“回公司。”
“這個點兒了還回公司?”
“還有點事兒沒弄完。”
老趙看了我一眼沒再問,攔了輛車跟司機說了地址,車開出去的時候雨刷開始左右擺動,我靠在座椅上透過車窗往外看,城市的夜景在雨幕里糊成一片。
手機震了一下,是孫曉發來的消息。
“她沒走,在門口站著呢。”
老趙把煙點上了,車窗開了條縫,雨水混著煙味兒飄進來,司機從后視鏡里瞟了我們一眼沒吭聲。
我盯著孫曉那條消息看了好幾秒,按滅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
“不回?”老趙吐了口煙。
“回什么回。”
“也是,”他把煙灰彈到窗外,“你這人吧,一旦拿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拽不回來。”
我沒接話,車拐進公司樓下的輔路,雨小了一些但路燈照在地面上還是濕漉漉的一片反光。
老趙讓司機停在門口,我把外套領子豎起來推開車門。
“真不用我等你?”
“不用,”我下了車,“回去陪嫂子吧。”
“那你——”他頓了一下,“有事兒打電話。”
我點了點頭快步走進大樓,跟值班保安點了個頭就往電梯走,鏡面墻上映出我的臉,三十四歲眼底有青痕,西裝肩膀沾了一層細密的雨水。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靠窗那排工位已經空了,只有研發部那邊還有倆小伙子對著屏幕敲鍵盤,看我進來喊了聲“遠哥”。
“還不走?”
“弄完這個版本就走。”
我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桌上堆著上周的方案文件,電腦旁邊擱著一杯不知道哪天剩的半杯水。
拉開椅子坐下把手機掏出來擱桌上,屏幕亮著三條未讀全是孫曉發的。
“她等了二十分鐘。我送她上車了。程遠,她說她會等你。”
我看了幾秒把手機翻扣在桌上,開機電腦調出下周的方案文檔,光標在第一行閃了半天我一個字沒敲進去。
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就是她那句話,“你一定要做得這么絕嗎”。
不是我絕,是我怕了,怕她再說一句軟話我就又跟以前一樣了,她忙的時候我等她有事的時候我體諒她說改天的時候我說好,然后循環往復。
結婚六年這種循環我太熟了,每一次都是她先示弱我讓步然后恢復原樣,她不會變我也不會說,表面上是和好了實際上是攢著。
攢到我媽摔了那回終于攢不下去了。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我沒看,又震了一下我翻開,不是孫曉是我姐發的。
“媽今天走了一千步。在走廊上碰見隔壁床阿姨聊了半小時。精神好多了。”
我回了一個字:好。
“你啥時候回來一趟?媽嘴上不說天天往門口看。”
我打了兩個字:這周,發完又**重新打:周六吧我周五晚上開車回去。
姐回得很快:行別跟她說給她個驚喜。
我剛要鎖屏她又發了一條:小敏來不來?
手指頓在屏幕上方,姐不知道我們倆的事兒,我媽不讓說,老**的原話是他們倆的事他們自己弄你別跟著摻和。
但我姐不傻,上次我媽住院小敏從頭到尾沒露過面電話也沒一個,我姐憋著沒問但眼神里的意思我讀得懂。
我打了兩個字:不來。
姐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回了一條:知道了,沒再追問。
這種默契是家里人才有的,不該問的不問,問了也幫不上忙的更不問。
我把手機放下,窗外的雨聲小了很多玻璃上只剩一道道水痕,樓下馬路上偶爾有車開過去輪胎碾過積水發出沙沙的聲響。
心里那個念頭又浮上來了,離婚。
這倆字我已經想了三個月了,從一開始的鈍痛到后來的麻木,到現在說出口的時候心里沒什么起伏了,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我拉開抽屜,里面放著幾個文件夾最下面壓著一個**的檔案袋,抽出來打開。
離婚協議書,上個月找律師擬的,房子歸她車歸我存款對半分,沒有孩子沒有撫養費**,簡簡單單兩張紙。
空白處我還沒簽字,律師當時問我財產分割有沒有爭議我說沒有,又問有沒有特殊約定我說沒有。
律師看了我一眼,那種見多了離婚案的目光平靜又專業,他說林先生協議我幫你擬好你想好了再簽。
我當時說好,但現在坐在這兒看著那兩張紙我還是沒簽。
不是因為舍不得財產,是因為我知道只要我在上面簽了名字這件事就沒有回頭路了。
手機又震了,我低頭一看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名字:小敏。
不是微信消息是電話。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五秒鐘,她很少主動打電話,結婚六年百分之九十的電話都是我打的,她接起來常常壓低聲音說在開會說等會兒回,有時候回有時候不回。
我接起來,“喂。”
對面安靜了兩秒。
“你在哪兒?”她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哭過又像是在風里站了太久。
“公司。”
“這么晚了還在公司?”
“有點事兒。”
說完這三個字電話兩頭都沉默了,我聽見她那頭有很輕的呼吸聲還有一些雜音像是車流聲。
“你還在外面?”我問。
“在車上,”她頓了頓,“司機開的。”
不是男助理,我下意識松了口氣,然后發現自己松了口氣又有點煩自己。
“孫曉說,你讓律師擬了協議了,”她的聲音很輕但這句話說得清清楚楚。
我頓了一下,孫曉不知道這事兒老趙也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張律師的律所合伙人是我同學,”她的語調很平,“他看到你的委托記錄告訴我了。”
圈子太小了,我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程遠,你真的想好了?”
她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
“想好了。”
三個字說出口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我能見你一面嗎?”
“沒必要。”
“不是談協議,”她的語速突然快了一些,“是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說。”
“電話里說也一樣。”
“不一樣。”
她很少這么堅持,以前吵架她永遠是先冷下來的那個,有時候我還在氣頭上她已經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留我一個人把情緒消化完了再去跟她講。
那時候我就想她大概是不在乎吧。
“程遠,”她喊了我的名字,“六年了,你連一個見面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我看著桌上的協議,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上午我有會,下午兩點公司樓下的咖啡館。”
“好。”
她答應得很快像是怕我反悔。
“那你忙吧,”她說。
我沒回話,電話沒掛。
“還有事兒?”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我愣了一下,她說完這句話自己笑了笑,笑得很輕像是自嘲。
“我掛了啊。”
電話掛斷了,我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劃開日歷,三月十四號,不是什么紀念日,不是她生日不是我生日不是結婚紀念日。
然后我看到了日歷上一個小小的備注,那是我兩年前標的。
“小敏第一次升職。”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辦公室外面研發部的燈已經滅了,整層樓只剩下我這一間還亮著。
我把協議塞回檔案袋抽出一張白紙開始寫明天開會要用的要點,寫到第三行的時候筆停住了。
兩年前的今天我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等她回來慶祝,她回消息說劇組殺青宴推不掉,我說好讓她少喝點。
她回來的時候十二點多了菜全涼了,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蛋糕吃了,她看見桌上的菜說了句辛苦了然后去衛生間吐了很久。
我給她倒了杯水,她漱完口靠在墻上看著我眼神有點對不上焦。
“程遠,”她說,“你對我太好了。”
我沒說話,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臉然后去睡了。
第二天她起來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早飯,她說昨晚喝多了頭很疼,我把粥推到她面前讓她趁熱喝。
她喝了一口抬頭看我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后來我收拾她衣服的時候在口袋里發現了一張便簽,上面寫著:三月十四號程遠慶功宴。
那是她的字,她寫了然后忘了,也可能記著但殺青宴確實推不掉。
我沒問她,把便簽扔進了垃圾桶。
兩年了,我居然還記得這件事。
辦公室的空調嗡嗡地響,我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了,關電腦把檔案袋放回抽屜拿起外套往外走。
路過研發部的時候燈全滅了,走廊里的感應燈亮了一排走到電梯口又滅了。
下樓的時候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孫曉。
“她把助理辭了。”
我站在電梯里看著這條消息。
“周一就辭了,今天帶他去宴會最后一個活兒。”
電梯門開了,一樓大廳空蕩蕩的讓人覺著冷。
我走出寫字樓,雨停了,路面上的積水映著路燈,風吹過來水面上一層細細的波紋。
叫了輛網約車,等車的時候我站在路邊看著街對面熄了燈的店鋪。
手機又震,還是孫曉。
“程遠有些話我不該說,但小敏這個人你也知道,她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說出來只會自己扛著,她扛不住了也不會喊疼。”
“但她怕。”
“怕你再也不要她了。”
車來了,我上了車報了地址,車開出去的時候我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睛。
腦子里翻來覆去的是那句“怕你再也不要她了”,司機在紅燈前停下來,我睜開眼看著前方的路口。
孫曉不知道全部,不知道我等的那些晚上,不知道換鎖的那天我站在自己家門口用鑰匙捅了半天然后收到那六個字:改天吧今天不方便。
那個助理可能確實搬走了,但鎖也確實是換了。
而且三個月她沒給我打過電話問我媽怎么樣了。
怕不要她?那她有沒有怕過我媽摔了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搶救室外面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車開上高架,車窗外城市的燈光連成一條條線從玻璃上滑過去,手機放在腿上沒再震了。
我把車窗開了道縫,雨后冰涼的風灌進來吹得眼睛有點發澀。
明天下午兩點,她有什么話想當面跟我說,我也想聽聽,六年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車下了高架拐進小區那條路的時候樹影遮住了路燈,車里面暗了一片。
我在黑暗里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左手無名指,空空的,圈痕還在。
周六早上六點我就醒了。
窗簾縫里透進來一道灰白的光,昨晚下過雨空氣里有股潮乎乎的泥土味兒。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五分鐘,然后爬起來洗漱,鏡子里的臉還是那張臉,眼下青痕淡了一點胡茬冒出來一層。
我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沖了把臉,人清醒了一些,今天得回老家看我媽。
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塞進一個舊運動包里,拉開抽屜拿充電器的時候看見那份離婚協議書還壓在檔案袋下面。
我頓了一下,明天下午兩點跟她見面,在這之前先回去看看老**。
車鑰匙在鞋柜上擱著,我拎起包往外走手機響了,老趙打來的。
“起了沒?”
“起了。”
“今天回老家?”
“嗯。”
“那你路上慢點兒,昨晚那雨下得高速上肯定滑。”
“知道。”
老趙沉默了兩秒,“程遠,昨天你下車以后孫曉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沒說話。
“她讓我勸勸你。”
“勸什么?”
“勸你別沖動。”
我拉**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
“你沒跟她說?”
“說什么?”
“說我媽住院那陣我給她打電話她沒接過。”
老趙那邊嘆了口氣,“程遠你們的事兒你自己拿主意,我就說一句。”
“你說。”
“我媽前年走的時候你半夜開車三百公里回來在醫院走廊里陪我坐了一宿,這個情我記著,不管你怎么決定我站你這邊。”
我握著手機站在樓道里,燈滅了。
“行了,”我說,“掛了開車了。”
“慢點兒。”
下樓,早上的小區安安靜靜的,幾個晨練的老人從大門口走進來。
我把包扔進后座發動了車,導航顯示四個半小時。
出城的時候陽光從云層里漏出來照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我打開廣播調到一個放老歌的頻率。
上了高速車少了,路兩側的田野里有一層薄薄的霧,太陽照在上面霧就慢慢散了。
手機架在支架上,屏幕亮了一次是姐發來的消息。
“到哪了?”
我趁著服務區停車的時候回了:剛過宣城。
姐:媽問了好幾遍了,我跟她說你今天回來,她嘴上說回來干啥手上已經在包餃子了。
我打了一個字:好。
重新上路,腦子里空空的,不是那種刻意的空是真的沒什么想法。
開了兩個多小時在服務區下來上了個廁所買了瓶水,站在車旁邊喝水的時候一個貨車司機蹲在旁邊抽煙沖我點點頭,我也沖他點點頭。
就這么一路開著,到老家縣城的時候中午十一點四十。
縣城變化不大,主干道還是那條主干道,兩邊的店鋪關了一些又開了一些。
拐進醫院那條路的時候我放慢了車速,上次來是三個月前,凌晨四點我媽在急診室,我在走廊里坐到天亮,中間她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一個沒接。
那會兒不是不想接,是接了不知道說什么。
后來手術完我媽醒了,第一句話是別跟小敏說她忙。
老**一輩子就這樣,再疼也不吭聲還替別人操心。
我把車停在醫院停車場,骨科在四樓,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里飄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幾個病人在走廊上扶著助行器慢慢走,家屬在旁邊跟著。
病房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我走到門口聽見我媽在說話。
“這個餡兒淡了沒?”
我姐的聲音:“不淡正好。”
“你嘗嘗別糊弄我。”
“真不淡媽。”
我推開門,病房不大兩張床,靠窗那張是我**,隔壁床是個七十多歲的老**正靠在床頭看電視。
我媽坐在床邊面前支著一張小折疊桌,桌上擱著案板,案板上是餃子皮和一碗餡兒。
她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發比上次見面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媽。”
她抬起頭看見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讓我嗓子眼兒發緊。
“來了?”她手上的面粉沒擦在病號服上隨意抹了兩下拍了拍床沿,“坐。”
我把包放下在她旁邊坐下,我姐從衛生間出來手上滴著水,“我算著時間你怎么才到。”
“路上堵了一小段。”
“餓了吧?餃子馬上好。”
我媽手上沒停一邊包餃子一邊看我。
“瘦了,”她說。
“沒有。”
“瘦了,下巴都尖了。”
我沒爭辯,她把一個餃子放在盤子里又拿起一張皮。
“小敏呢?”
“忙。”
這個字一出來我看見我姐頓了一下,她轉過去拿筷子沒回頭。
我媽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后繼續包。
“忙就忙吧,”她說,“年輕人忙事業是好事。”
我沒接話,隔壁床的老**調低了電視音量,病房里只有我媽包餃子的聲音,面皮和餡料在手里一捏一合輕得像嘆氣。
“媽,”我清了清嗓子,“腿怎么樣了?”
“好著呢,”她把餃子碼整齊,“醫生說我恢復得比別人快,你姐天天讓我走不走她還不高興。”
我姐插了一句:“你看看走廊上誰沒在走?就你偷懶。”
母女倆斗嘴的模式幾十年沒變,我坐在旁邊聽著心里那根繃著的弦松了一點。
餃子下鍋的時候我姐把我拉到走廊上。
“你跟小敏到底怎么回事兒?”
我靠在墻上,“沒什么。”
“程遠。”
“我說了沒什么。”
我姐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上次媽做手術她電話都沒打一個,媽嘴上不說什么你知道她那天夜里跟我說什么嗎?”
我沒說話。
“媽說小敏是不是嫌棄咱們家了,”我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抖,“我說不是人家忙,媽跟我說你信嗎。”
走廊里有人在練走路,助行器的橡膠腳墊擦著地磚發出吱吱的聲音。
“她問我,”我姐繼續說,“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從小到大你有什么事兒都不說悶在心里,媽說她知道。”
我閉了一下眼。
“姐。”
“嗯?”
“我準備離了。”
我姐安靜了幾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氣把眼角的淚擦了。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離。”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兒。
餃子端上來的時候我媽沒問任何關于小敏的事情,她就給我夾餃子讓我吃說我瘦了得多吃。
隔壁床的老**聞著香味湊過來,我媽招呼她一起嘗,我吃了兩盤。
下午我陪我媽去康復室走路,她扶著雙杠一步一步地挪,我在旁邊跟著隨時準備扶她。
“你不用扶,”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我自己能行。”
走到第三趟的時候她額頭出汗了,我拿了毛巾給她擦。
她喘了口氣忽然說:“**當年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一句話。”
我拿著毛巾的手停了一下。
“他說孩子的事兒讓他們自己拿主意,你能幫的幫幫不上的別摻和,”她看著我,“所以我一直沒問你跟小敏的事兒。”
“媽——”
“你聽我說完,”她重新把手搭在雙杠上,“你是我兒子,你高興不高興我看一眼就知道,你這三個月每回來一次笑一次都沒到過眼睛里。”
隔壁的康復師在幫一個老**抬腿,老人疼得直抽氣,康復師輕聲細語地說再來一次。
“你不想說我就不問,”我媽又走了兩步腿有點顫但還在堅持,“但有一句話你記著。”
“什么?”
“人這輩子對誰好都不能委屈自己,**當年就是太能扛扛到最后扛不住了,”她停下來轉身看著我,“你別學他。”
那天下午我陪我媽走了五趟,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走到最后一趟的時候隔壁床的老**在門口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吃完晚飯我姐送我下樓,天已經黑了,縣城的路燈不那么亮,停車場里稀稀拉拉停著幾輛車。
我姐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我手里。
“上次你落家里的。”
我攤開手,一枚素圈戒指,我在抽屜里放了三個月的那個。
“你上次回家媽看見你手上沒有戒指了,她讓我去你房間找說萬一你用得上,”我姐的聲音很輕,“放她那兒三個月了今天讓我還給你。”
我沒說話。
“程遠,”我姐看著我,“不管你跟小敏怎么辦這事兒媽不摻和我也不摻和,但你把戒指拿回去,留與不留你自己定。”
我握住了那枚戒指,金屬的觸感冰涼,指環內側刻著兩個人的名字縮寫,縮寫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
六年了該磨的都磨平了。
我姐拍了拍我的胳膊轉身上樓了,我站在停車場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握在掌心里的戒指慢慢變暖,暖得好像還能用一樣。
我把戒指揣進口袋上車發動,導航重新定位:回家。
明天下午兩點咖啡館,她要說的話我聽聽,我也有話要問她,六年了不是一句我不知道就能翻篇的。
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涼意刮在臉上讓人清醒。
放在副駕駛的手機亮了一下,孫曉的消息。
“小敏說下午有會,兩點改成三點。”
我單手打字:告訴她兩點就兩點。
發完把手機扣在副駕駛上,腳下踩深了一點油門,高速上的路標在車燈里一塊一塊地亮起來。
距離下一個出口還有一百二十公里,副駕駛的手機又震了屏幕上彈出來一條孫曉的消息。
“她有話想當面跟你說。”
我瞥了一眼沒回,車窗外是連成串的路燈和遠處縣城的燈火,后面的東西越來越小越來越淡。
前擋風玻璃上空的夜色很深,路面在遠光燈下泛著灰白的光,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指節被空調吹得有些發涼。
下午的太陽從西邊斜著照過來曬得方向盤有點燙手,我把遮陽板翻下來瞇著眼開完最后一段。
到家差不多四點半,洗澡換衣服,把運動包里的臟衣裳扔進洗衣機。
拉開冰箱門里面除了兩瓶礦泉水和一盒過期的牛奶沒什么能吃的,合上,明天跟她見完去趟超市。
冰箱的嗡嗡聲在廚房里響了十來秒才停下來,屋子里一下子特別靜。
我醒的時候屋子里還黑著。
翻身摸到手機屏幕亮起來,六點十二分,沒定鬧鐘身體自己記著今天有事兒。
躺了五分鐘起床,鏡子里的臉有點腫,昨晚洗完澡躺下就睡了頭發壓得亂七八糟。
我拿涼水沖了把臉對著鏡子刮胡子,刀片劃過下巴的時候手很穩。
離婚協議書裝進包里,那份檔案袋被我來回拿了好幾次邊角已經有點毛了。
出門的時候樓道里還很安靜,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到樓下小區門口的早餐店剛開門,老板娘在門口支桌子看見我抬了抬下巴:“今天這么早?”
“嗯。”
“老樣子?”
“今天不了,”我說,“有事兒。”
她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咖啡館在公司樓下那一片,我提前半小時到選了個靠窗的位置。
服務員端著菜單過來我擺了擺手只要了杯水,玻璃杯外壁凝了一層水珠我用手指擦掉一片看見外面的街。
昨天晚上應該又下過雨,路面還濕著,陽光從云層里漏出來照在對面的寫字樓上,玻璃幕墻反著白光。
有人推開咖啡館的門。
不是她,是老趙。
他穿著件深藍的夾克頭發沒怎么打理,像剛從被窩里爬出來,看見我徑直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