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站東區的照明燈壞了大半年，聯盟市政廳的維修單排到了明年三月，陳墨對此很滿意。光線越暗，角落里那些不該出現的東西就越不容易被路過的巡邏隊看見——比如此刻他手里這枚指甲蓋大小的銀色芯片。
他蹲在073號廢棄機甲的駕駛艙旁，手里的抹布沾滿黑色油泥。下午清理這具殘骸時，他習慣性地檢查了座椅夾層，手指摸到一處微凸的焊接口。用螺絲刀撬開面板后，芯片就嵌在減震海綿和電路板的縫隙里，像是被人刻意藏進去的。
芯片表面的聯盟軍情處加密標記已經被腐蝕了大半，但那個倒三角套環的輪廓還清晰可辨。陳墨翻過芯片，背面刻著一串編號——NAC-0792。他認得這個編號格式，五年前的通訊模塊用的就是這套編碼體系，聯盟在三年前就全部淘汰升級了。
一枚五年前的軍情處加密芯片，藏在編號073的廢棄機甲座椅夾層里。073號機甲的戰斗記錄在聯盟檔案中寫著“已銷毀”，但它現在躺在東區垃圾站，駕駛艙里還留著這樣的東西。
陳墨把芯片塞進清潔車底盤夾縫，用磁鐵扣固定好，然后站起來繼續揮舞拖把。污水在地面上畫出一道弧線，沿著裂開的水泥縫滲進泥土里。遠處傳來垃圾壓縮機運作的轟鳴聲，混雜著烏鴉的叫聲。
他花了兩個小時把整個東區垃圾站的過道拖完，中間去工具房換了一次水，順便把趙鐵放在桌上的半包煙揣進兜里。趙鐵在里屋打盹，鼾聲隔著鐵皮墻都能聽見，這個點了還在睡，估計晚上又得守夜盯那臺老舊的機甲維修臺。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陳墨把清潔車停回工具棚，鎖好門，準備回宿舍。垃圾站的夜晚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遠處高架路上偶爾駛過的懸浮車引擎聲。他剛走過廢鐵堆放區，腳步頓住了。
空氣里有種細微的震動，是機甲液壓驅動系統低頻運轉時特有的那種——普通人聽不出來，但他太熟了。
三臺涂著黑曜財團標志的獵殺者輕型機甲從垃圾站三個方向同時出現，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演練過無數次的包圍戰術。它們的迷彩涂裝在月光下呈現出深灰色，胸口的黑曜集團標志是那種刺眼的銀白，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最左邊那臺機甲的擴音器響了，聲音經過處理，帶著金屬質感的失真:“清潔工編號EA-0047，交出你在073號機甲內發現的芯片，否則按照聯盟《公共安全緊急條例》第七條執行強制**。”
陳墨站在原地沒動，手里的拖把還在滴水。他抬頭看著那臺機甲的駕駛艙，隔著防彈玻璃隱約能看到里面駕駛員的面部輪廓——一個剃著板寸的男人，嘴角叼著煙，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沒說話，也沒掏芯片。
中間那臺獵殺者往前邁了一步，碾壓在一塊廢棄鋼板，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機甲的右臂抬起，腕部裝備的多管**轉動槍管，鎖定陳墨的胸口。槍口的紅外瞄準點在陳墨的工裝上晃動，最終停在他心臟的位置。
“最后警告一次。”擴音器里的聲音明顯不耐煩了，“交出芯片，你可以繼續活著掃你的垃圾。”
陳墨把拖把換到左手，右手慢慢伸進褲兜，掏出了趙鐵的那包煙和一個一次性打火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吸了一口，然后抬頭看著那臺機甲，吐出一團煙霧。
“073號駕駛艙夾層里是有個東西，”他說，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垃圾站里很清晰，“是個五年前的神經芯片，保養做得不行，已經裂了。你們黑曜的人為了這個跑一趟，不嫌運費貴?”
三臺機甲沒有立刻回應。最左邊那臺的駕駛員似乎按下了某個通訊鍵，過了十幾秒，擴音器再次響起:“價格問題不是你該操心的。東西拿來，我們走人。”
陳墨把煙灰彈在地上，看了一眼清潔車底盤的方向，然后又看向對方。“裂了的芯片你們也要?”
里面有信息。
他知道這個，對方也知道他知道。
最右邊那臺一直沒有動作的獵殺者突然蹲下，手掌撐地，駕駛艙頂部的紅外探測器亮起紅光，開始掃描整個地面。這個動作讓陳墨的瞳孔微微收縮——對方掃描的方向，正好是清潔車底盤的位置。
“你們這樣會吵醒我組長。”陳墨忽然說。
沒有人理他。
巡邏隊的懸浮車從不走夜路。
芯片和記錄兩者一旦對上……
“拿下他。”機甲內部通訊頻道里傳來命令。左側獵殺者手臂變化形態。
陳墨用空閑的手捏滅煙頭，將煙蒂扔進一個垃圾桶里。他伸手扶了扶墻上一個掛著的舊鐵皮標牌，那里寫著“001號儲物區”。
就在這時那臺機甲的裝甲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趙鐵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從工具棚側門摸了出來，他身上還穿著滿是油污的維修服，手里擰著一個微型沖壓扳手，一下敲在最近那臺機甲的膝蓋驅動軸上。動能輪當場卡死，機甲腿彎一軟，單膝跪地，駕駛艙里的駕駛員發出一聲悶哼。
“小墨，跑。”趙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