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之人------------------------------------------,第一個念頭是:這里少了點什么。,少東西的不是這里,是他。。。不是流水,是那種很慢的、一滴一滴的墜落聲,落在鐵上,間隔久得讓人以為下一滴不會來了,然后它又來了。那聲音有重量。每一滴落下去,艙室里就輕輕震一下,像這具銹透的骨頭在數(shù)自己的心跳。。甜的,混著腥。像是有人把一壇蜜和一壇血倒在了一處,擱了很多年。甜的那股往上飄,腥的那股往下沉,兩樣在半空里打著轉(zhuǎn),誰也壓不過誰。。。,看見頭頂三丈高的地方有一個破口,形狀不規(guī)則,邊緣翻卷著,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外面撕開的。光從那里漏下來,把四下里染成一種陳舊的、快要凝住的紅。。側(cè)過頭,能看見碎屑底下是弧形的、微微起伏的表面——不是鐵,也不是木頭,觸手溫涼,紋理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骨頭。他拿指尖敲了敲,底下回出一種悶悶的空響,像是敲在一只倒扣的巨碗上。。。,平靜得不像話。他躺在那里,把這句話在心里過了一遍:"我不知道我是誰。"。,等著恐慌上來。恐慌沒有來。像是有人把該有的那陣慌亂從他身上摘走了,摘得很干凈,連接口都磨平了。。
這是一間艙室,或者說,曾經(jīng)是。
四壁的隔板被拆走了大半,露出后面橫七豎八的骨架。角落里堆著斷裂的管線,管線口凝著一層暗綠色的痂。有一整面墻塌進來,把半間屋子壓成了三角形。頭頂?shù)钠瓶诎压馇谐蓭椎佬钡模湓诘厣铣闪藥讛偛粍拥募t,像是凝固了很久。
拆過。他想。有人來拆過這里,拆到一半,走了。
他扶著墻站起來,動作很慢。身體是虛的,像是躺了很久很久,久到骨頭都忘了怎么承重。
站直的那一刻,右手小臂傳來一陣拉扯感。
他低頭看。
一道口子,從手腕斜到肘彎,很深,皮肉翻著,血正順著手指往下滴——剛才那一滴一滴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血。血是暗的,在暗紅的光里幾乎看不出顏色,只看得見它順著指節(jié)一道道往下爬。
他盯著那道口子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血。
是因為不痛。
他把手抬起來,湊到眼前。傷口邊緣很整齊,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開的,大概是他倒下時壓到了斷鐵。這么深的一道,按理說應該疼得鉆心。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肌腱在翻開的皮肉底下滑動,畫面很難看。
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也不是完全沒有。有一點涼。像是有人拿一片薄冰貼在那兒,僅此而已。
他慢慢把手放下。
"我不知道我是誰,"他對自己說,"而且我不知道疼。"
說出來的聲音讓他愣了一下。
那不像他的聲音。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本來該是什么樣。但這聲音不對。它不是從喉嚨里出來的,它像是從四面八方的縫隙里滲出來的:從墻板的接縫,從管線的裂口,從他腳底下那片會呼吸的地面。
像是這間屋子在替他說話。
他閉上嘴,很長時間沒有再開口。
他撕下衣擺,把手臂草草纏上。
衣服是粗麻的,深灰色,很舊,但很干凈——不像在廢墟里躺了很久該有的樣子。這一點他記下了,雖然還不知道意味著什么。
纏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胸口有東西。
他解開衣襟。
心口偏左的位置,有一道疤。
不是傷疤。傷疤是亂的,是皮肉自己長出來的雜草。這道不一樣——它是刻上去的,邊緣規(guī)整,深淺一致,形狀像一枚小小的、閉合的門。看著它,腦子里忽然浮出一個字:門。他不知道這字從哪來,可它一出現(xiàn)就釘住了,怎么都搖不散。
它周圍的皮膚是青灰色的,像是燒過之后又冷透了。
他伸手摸了摸。
指尖底下有一種極輕微的空洞感。就像敲一面墻,忽然敲到一處是空的。
他的呼吸慢了下來。
然后他開始**服。
一件一件,脫到只剩下褲子。他背對著那道破口,讓暗紅的光盡可能照到自己身上,然后一寸一寸地看。
眉心,一道。
咽喉正中,一道。
左肩胛下方,一道。
右肋第三根,一道。
心口,一道。
小腹丹田處,一道。
后頸發(fā)際線里,一道。
脊椎正中,一道。
還有一道,在后腰,位置很偏,他扭著脖子看了很久才確認。
九道。
九道形狀一模一樣的、閉合的門。
它們分布在身上,不像傷,倒像是某種圖譜——像是有人拿他當紙,照著一張早就畫好的圖,一刀一刀刻下來的。九刀,刀刀避開要害,又刀刀落在會動的地方。刻的人很懂身子,也懂怎么讓人活下來。
他站在那里,很久沒有動。
九道。
這個數(shù)字在他心里響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但那東西太深,撞完就沉下去了,只剩一圈漣漪。
他知道這九道痕是重要的。
他不知道為什么知道。
他把衣服穿回去,開始翻這間屋子。
大部分東西都沒用。斷管、廢鐵、發(fā)霉的填料、一只銹死的掛鉤。他在墻角找到半只陶碗,碗底積了一點水,他猶豫了一下,喝了。
水是苦的,帶著那股甜腥味。
他沒有吐。
翻到第三遍的時候,他在那面塌下來的墻底下,看見一塊金屬板。
板子被壓住了大半,露出來的一角泛著烏沉沉的青。他用斷鐵撬了很久,撬得手臂的傷口重新裂開,血把斷鐵的把手浸得滑手。
他還是沒覺得痛。
板子終于松動,被他拖了出來。
那是一塊銘牌。
長約兩尺,厚半寸,正面原本應該是有字的——現(xiàn)在銹蝕得只剩下坑洼。他用手掌一點一點抹過去,抹掉浮銹,抹掉積垢,抹到指腹磨破了皮。鐵銹進到傷口里,混著他自己的血,在銘牌上蹭出一道暗紅的印子,像給那兩個字蓋了個戳。
銘牌上的字,只有最后兩個還認得出來。
筆畫很深,深到銹都沒能把它們吃掉。
長 明。
他看著這兩個字。
暗紅的光落在銘牌上,把凹槽里的陰影拉得很長。
他不知道這是這艘船的名字,還是別的什么東西的名字。
但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需要一個稱呼。
不是給別人的。是給自己的。
因為從他醒來到現(xiàn)在,每一次在心里想到自己,他都只能用"我"。而"我"是個空的詞,它什么都裝得下,所以它什么都不是。他需要一個具體的東西,一個能釘住的釘子,不然他會像這屋子里的浮塵一樣,慢慢地散掉。
他伸手,把那兩個字又摸了一遍。
"長明。"他說。
聲音還是從四面八方滲出來的。
但這一次他沒有覺得別扭。
他花了大半天,才找到出去的路。
廢舟的內(nèi)部結(jié)構像一個被打亂又胡亂拼回去的迷宮。很多通道斷了,很多艙門焊死了。他鉆過三段爬行的管道,翻過兩處塌方,最后從一個被人為切開的豁口爬了出去。
爬出去的時候,他的手撐在切口邊緣。
切口很平整,是新的。
有人在拆這艘船。而且就在最近。
他記下了,然后抬起頭。
然后他就沒能再動。
天是暗紅色的。
不是夕陽那種紅。夕陽的紅是活的,會變,會一點點燒下去。這片紅是死的,是均勻的,從天穹的這一頭鋪到那一頭,像是有人把整個天空浸在了很稀的血里,浸透了,晾干了,就這么掛著。
紅光底下,是一座城。
或者說,是一堆船。
數(shù)不清多少艘殘破的巨舟,橫的、豎的、斜插著的,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被鐵索、鋼梁、亂七八糟的支架焊成一片。舟與舟之間搭著棧橋,棧橋上掛著燈,燈是昏黃的,一串一串,像掛在骨架上的螢火。每一盞燈底下都有一團黑,貼著橋面,隨著走動的人輕輕挪,挪得比人慢半拍。
有人在上面走動。遠遠看去,小得像蟲。
更遠處,有巨大的切割火光一閃一閃,伴隨著沉悶的、金屬被撕開的哀鳴。
而在這一切的下面
地面在動。
極輕微的,緩慢的,起伏。
一起,一伏。
像什么東西在睡覺。睡得很沉,沉到連夢都沒有,只剩這一起一伏,一下一下,替整座城呼吸。
長明站在那兒,腳底下是溫涼的、有紋理的表面。他忽然明白過來,這座城不是建在地上的。
這座城建在骨頭上。
而這些骨頭,還沒有完全死透。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一陣風把甜腥味吹得更濃了些,他才回過神。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一片沒有遮蔽的開闊處。暗紅的光毫無阻攔地落下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腳邊。
然后他停住了。
他慢慢低下頭。
腳邊的地面上,什么都沒有。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
還是什么都沒有。
他抬起手臂,看著手臂在光里的輪廓,再看向地面
地面干干凈凈。
那片溫涼的、有紋理的舟骨表面上,只有他的兩只腳,和一片空空蕩蕩的、本該屬于他的位置。他不明白為什么沒有。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件事比"我是誰"更要緊——因為"我是誰"可以慢慢想,"他沒有影子"是眼前這光清清楚楚告訴他的一件事。
長明在暗紅的天光底下站著,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不知道疼。
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是什么樣。
現(xiàn)在他還知道了——他沒有影子。
遠處,切割火光又是一閃。金屬撕裂的聲音順著風傳過來,很長,很慢,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嘆了一口氣。
小說簡介
《永夜賒命人》是網(wǎng)絡作者“花貓333”創(chuàng)作的玄幻奇幻,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長明長明,詳情概述:無影之人------------------------------------------,第一個念頭是:這里少了點什么。,少東西的不是這里,是他。。。不是流水,是那種很慢的、一滴一滴的墜落聲,落在鐵上,間隔久得讓人以為下一滴不會來了,然后它又來了。那聲音有重量。每一滴落下去,艙室里就輕輕震一下,像這具銹透的骨頭在數(shù)自己的心跳。。甜的,混著腥。像是有人把一壇蜜和一壇血倒在了一處,擱了很多年。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