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忌日這天，相戀七年的男友陸衍，第一次主動陪我回了鄉下老宅。
他鄭重地將一對木雕擺上供桌。
那是我爸臨終前一刀刀刻出來的。
他說囡囡出嫁那天就讓這對小人代替爸媽，坐在高堂上看著我。
此刻，陸衍拿著戒指，當著木雕單膝下跪。
我哭得泣不成聲：“我愿意！”
“我就說吧，只要陸哥把這倆破木頭擺出來，她絕對三秒答應！”
門外突然傳來笑聲，陸衍的青梅秦婉舉著直播手機走進來。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陸衍隨意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行了，算我作弊。剛才那段拍清楚沒？鏡頭沒晃吧？”
秦婉嬌笑著湊近，戳倒了代表我**木雕。
“陸哥，她不是最拿這兩個木頭當爸媽嗎？用這個求婚才好玩啊。”
啪的一聲，木雕摔成了兩截。
我撲過**死攥住斷木，渾身發抖。
陸衍卻皺眉扯開我：“不就是個道具壞了？拍個段子而已，阿婉又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一直想嫁給我嗎？就當提前演習了。”
他明知今天是忌日，明知這是我的命，卻拿來做哄秦婉開心的賭資。
在刺鼻的線香氣味里，我忽然哭不出來了。
推開他，將那枚碎鉆丟進火盆，隨后撥通了那個我抗拒了三年的電話。
“爺爺，我認輸了，我愿意聽從家里的安排。”
“明天我就回京，和沈少爺訂婚。”
......
“你剛才給誰打電話？又在演哪一出？”
陸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擰死。
我沒有理他，跪在滿地香灰里，試圖把斷成兩截的木雕拼在一起。
木茬刺破手指，血珠滲出，染紅了木雕上母親微笑的臉。
陸衍正要發作，兜里的手機突兀響起。
接通聽了兩句，他臉色驟沉。
“什么叫熱度失控？這點小事公關部都壓不下去，還要我去教他們做事？！”
門外，秦婉舉著手機走進來，沒了剛才看笑話的得意，臉色慘白。
她是千萬粉絲的大主播，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陸哥，有人把剛才的直播錄屏發到了網上……”
她聲音發抖。
“對家買了水軍，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吃人血饅頭，拿別人的死去的爸媽做劇本……”
陸衍反手將她護到身后，迅速掛斷電話。
再看向我時，眼底只剩冷硬。
“阿婉的直播間被舉報封禁了。現在用你的賬號發個**。”
他把助理擬好的文案發到我手機上，用命令的口吻開口。
“就說木雕只是直播道具，剛才那場求婚也是為了節目效果，大家提前串通好的。”
我停下手里拼湊斷木的動作，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
“你要我向所有人承認，我爸**遺物，還有剛才那場像小丑一樣的求婚，都只是你們用來取樂的劇本？”
陸衍避開我的目光，語氣卻理直氣壯。
“阿婉正在事業上升期，經不起這種毫無底線的道德污名化。”
“你發個**澄清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想要什么補償，回市里我補給你。”
我死死攥著斷木。
毫無底線？他也知道在別人父母忌日搞假求婚是毫無底線。
碎的是木雕，毀掉的是我七年的感情，還有我父母最后一點尊嚴。
“我不發。”我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秦婉在一旁適時地紅了眼眶，拽住陸衍的衣袖。
“陸哥，算了。都是我的錯，大不了我退出直播圈，只要溫寧姐能消氣……”
陸衍立刻將她護得更緊，眼神凌厲起來。
“溫寧，阿婉只是開個玩笑，她都道歉了你還想**她嗎？”
話音剛落，火盆里未燒盡的紙錢突然炸開。
火星濺***，直沖我的面門。
陸衍臉色一變，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我拽向后方，用手背替我擋下了那幾點火星。
皮肉燙出焦糊味，他的手背瞬間紅腫起泡。
我看著那只手，心臟像被鈍刀生生割開。
這七年來，每逢忌日，他都是用這雙手替我擦眼淚。
在爸媽靈前鄭重發誓，會擋在我前面，照顧我一輩子。
可如今，也是這雙手，親手撕碎了我對婚姻的所有期盼。
陸衍看著手背上的燙傷，神色也緩和了幾分。
蹲下身，試圖來拉我的手。
“寧寧，你一直是最懂事的。”
“叔叔阿姨如果還在，也不想看到我們因為一個劇本鬧成這樣。”
“乖，把**發了，明天我帶你去訂婚紗。求婚而已，我以后補給你一個更大的。”
我避開了他的觸碰。
“陸衍，我爸媽如果還在，只會后悔讓我認識你。”
陸衍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鐵青。
正要發火，秦婉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屏幕，徹底慌了神。
“陸哥，剛才談好的兩個高奢代言要求解約……”
“他們說輿情太惡劣，不僅拒簽，還要告我違約！”
陸衍神色一凜，終于意識到事情正在全面失控。
他徹底耗盡了最后一點耐心，冷下臉。
“行，不知好歹是吧？那你就一個人留在這好好冷靜一下！”
他丟下冷冰冰的警告：“想通了自己回市里。我沒時間陪你無理取鬧。”
說罷，他攬著秦婉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砰的一聲，老宅的大門被重重摔上，震落一地灰塵。
他走得決絕，絲毫沒想過今天是鄉下班車停運的日子。
把我一個人扔在偏僻的荒村舊宅，我要怎么回去。
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平靜地將斷裂的木雕用絲帕仔細包好，貼身收進懷里。
兜里傳來輕微的震動。
手機屏幕亮起。
是航空公司發來的短信：
您預訂的明早飛往京城的航班，已出票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