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驚變------------------------------------------，空氣里浮著粉筆灰與舊紙張的干燥氣息。這一層原規劃了五間教室，高三學年重新排班后，只余下高三（1）班與（2）班在此落腳。位置偏僻，遠離年級辦公室與行政樓，平日里極少有領導巡樓，即便是正課也管束寬松，更不必說這天下午的第一節自習課。，大半學生都伏在堆疊著復習資料的課桌上補眠。林默也是被臨近下課的預備鈴聲晃醒的，臉頰壓著校服外套，左臂麻得幾乎失去知覺。他緩緩直起身，指尖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掃過整間教室：前排的尖子生仍埋著頭演算，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得飛快；后排幾個男生睡得沉，腦袋埋在臂彎里，呼吸聲輕而勻；靠窗的女生對著小鏡子整理劉海，指尖繞著發尾，動作輕得怕驚動旁人。，沉悶、平緩，像一潭靜置的死水，連風掠過走廊都帶著倦怠的意味。，下課鈴聲準時響起，舒緩的旋律穿過樓道，打破了一室寂靜。教室里響起桌椅挪動的輕響，有人起身去接水，有人結伴往廁所去，多數人仍坐著沒動，舍不得浪費這課間十分鐘。林默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拍了拍鄰座趙樂的肩膀：“出去透口氣。”，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后門。走廊外側修著一道齊小腿高的大理石臺沿，本是一樓樓道的防護矮墻，石面被歷屆學生坐得光滑溫潤，此刻浸著秋日陽光，帶著淡淡的暖意。林默側身坐上去，后背抵著墻壁，視線卻自然而然地投向了樓道東側的樓梯口。。，高三（3）班的女生，是他從高一開始便藏在心底的秘密。，個子中等，身形偏瘦，五官也只是清秀而已。可她生得極白，是常年待在室內、不經日曬的冷白，頭發總是梳得整齊，說話聲音軟而輕，周身帶著一股干凈的書卷氣。林默第一次注意到她，是高一入學的開學典禮，她作為新生代表發言，站在**臺上捏著發言稿，指尖微微泛紅，緊張卻仍咬字清晰的樣子，像一顆剛剝去外殼的白荔枝，清清爽爽地撞進了他眼里。，她是通校生，家境優渥，每日清晨都有一輛黑色路虎停在校門口送她，放學也自有司機等候。她用的鋼筆、記筆記的本子，甚至腳上的運動鞋，都是他叫不出牌子的款式。這些東西，于林默而言，是另一個世界的光景。。父親在工地做零工，母親在菜市場擺攤賣菜，從小到大，耳邊聽得最多的便是“咱們家條件不好，別跟人攀比要懂事，要省錢”。日子久了，這份窘迫便刻進了骨子里，養出他內斂寡言的性子，社交上總帶著幾分怯懦，尤其不擅與異性相處。高一下學期有隔壁班女生遞情書給他，他躲了對方整整半個月——不是不心動，是總覺得自己配不上，給不了對方什么，到頭來不過是耽誤人。。，兩人之間隔的不只是家境，還有全然不同的成長軌跡與價值觀念。她的世界里有假期的長途旅行、一對一的補習課、無需為生計發愁的未來；他的世界里，是掐著生活費度日的拘謹，是高考后便要打工賺學費的壓力，是刻在骨血里、生怕被人輕看的自卑。，他從來只敢藏著。知道每周二下午第二節是（3）班的體育課，班里要整隊下樓往操場去，總會經過東側樓梯口；也知道她素來不愛運動，每次下樓都走得慢，總要落在隊伍最后面。于是每周這個課間，他都坐在這里，只求能遠遠看一眼。哪怕只是一個匆匆而過的背影，也足夠撐過接下來枯燥的兩節課。“又在這兒等她呢？”，唐澄叼著橘子味的硬糖，從教室里晃出來，一**坐到林默身旁的臺沿上。他是林默的后座，性格跳脫爽直，是班里少數幾個能跟林默聊得來的人，也早看穿了他這點藏不住的心思。“真搞不懂你，她也就看著白凈，算不上多好看吧。再說了，這周都周二了，你天天看，也沒見你上去說句話。”
林默沒應聲，指尖輕輕摩挲著大理石臺沿冰涼的紋路，視線仍落在樓梯口的方向。沉默的側臉，像是在無聲地說“你不懂”。
趙樂在一旁笑著打圓場：“你懂什么，這叫心意。再說林默就喜歡這種干凈文靜的。”
“得了吧。”唐澄撇撇嘴，剝開糖紙塞進嘴里，含糊道，“我跟你們說，她們班這節體育課測八百米，諸夢琦那性子，指不定又要找借口請假。我早上還看見她跟體委說自己生理期，估計啊，等會兒下樓都磨磨蹭蹭的。”
林默輕輕“嗯”了一聲。他當然知道她不愛運動，每次體育課都盡量躲在隊伍后面，跑起步來臉頰泛紅，喘得厲害，卻還是咬著牙往前挪的樣子，他遠遠見過好幾次。
秋日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斜斜照進來，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光影。遠處操場上傳來隱約的哨聲與喧鬧，風里裹著桂花將謝未謝的淡香。時間一分一秒地淌過去，七八分鐘的光景，樓梯口仍沒出現那道熟悉的身影。唐澄坐得有些無聊，正想催林默**室準備上下一節課，忽然皺了皺眉：“哎，你們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好像……有人在喊？”
趙樂側耳聽了聽，遲疑道：“好像是從樓上傳來的？不會是哪個班吵架了吧？”
林默也收回了目光，眉頭微蹙。他也聽見了，二樓方向傳來模糊的騷動，不像是尋常打鬧，反倒帶著幾分慌亂的尖銳。
就在這時，身后的教室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是厚重的字典砸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道男生暴躁的怒罵，語氣兇戾得反常。
三人都愣了一下，回頭往教室里看。只見最后一排的**站在座位旁，胸口劇烈起伏，桌上的書本被他掃落了大半。他同桌一臉錯愕地站著，顯然是被他突然的發作嚇到了。
“搞什么？**吃槍藥了？”唐澄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話音未落，前排驟然響起一聲尖銳至極的女生尖叫，刺破了樓道的平靜。那叫聲里裹著極致的恐懼，尾音都在發顫，聽得人頭皮一陣發麻。
林默心里猛地一沉。
不對。
幾乎是同一時間，隔壁高三（2）班也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與尖叫，伴隨著桌椅倒地的碰撞聲、驚慌的呼喊聲，亂成了一團。緊接著，騷動像是會傳染一般，從二樓到三樓，整棟高三樓都被恐慌的聲響籠罩了。
“怎么回事？！”趙樂一下子站了起來，臉色發白，“出什么事了？”
唐澄也收了吊兒郎當的神色，起身往教室前門走：“我去看看——”
“別過去。”
林默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他快步走到教室后門，隔著門上的玻璃窗往里望去，只一眼，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涼了半截。
剛才還在發怒的**，此刻已經倒在了地上，身體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抽搐著，四肢不受控制地繃緊、顫抖，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皮膚底下瘋狂鉆動。緊接著，淡淡的灰黑色霧氣從他的七竅里慢慢溢出來，順著毛孔往外滲。那些霧氣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周身繚繞不散，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灰蒙蒙的陰影里。
他的臉已經變了模樣。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泛出青灰的冷意，皮下血管凸起，呈現出詭異的暗黑色；雙眼瞪到極致，眼白迅速被渾濁的赤紅色填滿，看不到半分瞳孔，只剩下毫無理智的癲狂與嗜血。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聲，粗糲、陰冷，完全不似人類能發出的聲響，只剩野獸般的攻擊本能。
前排的女**嚇僵在原地，手里的作業本散落一地。直到**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僵硬卻速度奇快地朝她撲過去，她才驟然回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女生掙扎著往后退，卻被他死死摁住。他沒有咬人，只是將臉湊得極近，周身的黑氣順著女生的口鼻往她身體里鉆。女生的尖叫很快弱了下去，眼神迅速變得渙散，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不過數秒，便軟軟地倒了下去，身體也開始輕微抽搐起來。
教室里死寂了一秒，隨即徹底炸開了鍋。
“瘋子！他瘋了！”
“快跑啊！”
“那是什么東西？黑氣！他身上有黑氣！”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快跑”，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恐懼。學生們瘋了一樣往教室門口沖，前門后門擠得水泄不通，書本、水杯、復習資料散落一地，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哭喊聲、驚呼聲、桌椅碰撞聲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
林默站在后門，渾身肌肉都繃緊了。他看得清楚，從**身上散出的黑色霧氣正緩緩往四周擴散。離得近的幾個學生剛跑兩步，便突然捂住頭，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神漸漸變得煩躁、渙散，腳步也虛浮起來。其中一個男生踉蹌著摔倒在地，身體開始像**剛才一樣劇烈抽搐，不過十幾秒，便有淡淡的黑氣從他身上冒了出來。
不是發瘋，也不是普通的傳染病。
林默的心跳得飛快，太陽穴突突直跳。有一縷黑氣順著門縫飄到他面前，他下意識吸了一口，瞬間覺得腦袋昏沉發脹，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強烈的煩躁與恐懼，理智仿佛被什么東西往下拽，幾乎要掙脫控制。
這是一種精神層面的侵蝕，像是有無數細針在**他的神智，要將他拖進混沌的狂亂里。
他下意識咬緊舌尖，尖銳的刺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后退一步，一把拉住已經嚇傻的趙樂，又拽了一把臉色慘白的唐澄，聲音沉得發緊：“別愣著！往后退！離那些黑氣遠一點，吸進去會出事！”
唐澄猛地回過神，后背已經被冷汗打濕：“那、那到底是什么？**他怎么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但絕不是好事。”林默快速掃視四周環境，大腦飛速運轉，“樓梯口肯定擠滿了人，往下沖就是扎堆送死。走廊盡頭是雜物間，先往那邊退，關上門再說！”
他話音剛落，教室里的變異體已經沖了出來。除了最先異變的**，又有兩個學生完成了轉化。他們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擋在門口的學生被他們一把抓住，狠狠甩出去，撞在墻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濃稠的黑氣從他們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所過之處，學生們紛紛頭暈目眩，跑得慢的直接摔倒在地，抽搐著加入異變的行列。
感染在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樓道里徹底亂了。學生們哭著喊著往樓梯口擠，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過去，發出痛苦的**；有人拼命拍打著樓道的窗戶，想破窗而出；還有人躲進了廁所，把門反鎖，在里面瑟瑟發抖。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比那些黑色的詭氣擴散得還要快。
林默拉著趙樂和唐澄，貼著墻壁往走廊盡頭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卻依舊冷靜。他漸漸發現，自己似乎比旁人更能抵抗那些黑氣的影響——唐澄和趙樂已經臉色發白、腳步虛浮，需要扶著墻才能站穩，而他除了偶爾的昏沉，神智始終保持著清醒。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么，眼下也沒有心思去深究。
就在這時，東側樓梯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夾雜著女生疑惑的交談聲。林默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心臟驟然縮緊。
諸夢琦和三個女生正從樓上慢慢走下來。她們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運動服，手里攥著水杯，顯然是正要往操場去上體育課。她走在最后面，腳步慢悠悠的，眉頭微微蹙著，臉上帶著幾分不情愿，果然是唐澄說的那樣，對體育課滿心抗拒。她身旁的女生正笑著跟她說話，她偶爾點點頭，嘴角抿著淺淡的弧度。
她們顯然還沒意識到一樓發生了什么，只是聽見了混亂的聲響，臉上帶著茫然與疑惑，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跑在最前面的女生探出頭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瞬間嚇得尖叫起來，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諸夢琦也停住了腳步，怔怔地看著不遠處正在追咬同學的變異體，看著滿地狼藉與彌漫的灰黑霧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平日里的冷白還要白上幾分，毫無血色，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而就在她們身后的樓梯上方，幾道僵硬的身影正一步步往下走。那是幾個高二的學生，不知何時也已經被侵染，身上同樣冒著淡淡的黑氣，眼神赤紅，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他們順著樓梯往下走，正好堵死了諸夢琦幾人后退的路。
前后都是異變的學生，幾個女生瞬間陷入了包圍。
“怎么辦？我們怎么辦啊？”有人帶著哭腔出聲，身體抖得像篩糠。
諸夢琦往后退了一步，腳下踉蹌，手里的水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她抬起頭，慌亂的目光掃過整條走廊，正好和盡頭處的林默對上了視線。
那雙平日里總是清軟溫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極致的恐懼，像一只受驚的幼獸，茫然又無助，帶著快要哭出來的慌意。
林默的大腦在這一刻一片空白。
所有的自卑、怯懦、猶豫，所有“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的念頭，在這一瞬間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著她孤立無援地站在那里，看著前后的變異體越逼越近，身體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松開趙樂的胳膊，邁步就要往前沖。
而就在他身體動的剎那，一股極其細微的溫熱氣流，突然從他丹田深處竄了出來，順著血管飛速流遍全身。與此同時，一道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周邊詭氣濃度異常升高，宿主先天精神抗性觸發共鳴。
靈氣復蘇適配完成，覺醒條件達成。
特殊系異能"生命汲取"正在激活……
林默的腳步猛地一頓。
前方，最靠近諸夢琦的那只變異學生已經舉起了手，指甲不知何時變得又尖又長，帶著濃重的黑氣，朝著她的肩膀狠狠抓了下去。女生緊閉著眼睛，發出了一聲絕望的輕呼。
走廊里的黑氣越來越濃，慘叫聲、嘶吼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將這個本該平靜的午后，徹底拖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