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精品视在线-2,小荡货腿张开让我cao视频,国自拍视频产社区,99久久精品国产一区二区 ,中文字幕精品一区二区年下载,国产亚洲精品色一区二区三区二,亚洲AV无码一区二区三区大黄瓜,国产AA久久大片日本无码,在线播放真实国产乱子伦,日本肉肉口番工全彩动漫

法醫仵作沈小六沈小六馬仵最新小說全文閱讀_最新章節列表法醫仵作沈小六(沈小六馬仵)

法醫仵作沈小六

上一篇 目錄 下一篇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法醫仵作沈小六》是大神“米斗4飯”的代表作,沈小六馬仵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沈小六醒過來的時候,他正蹲在一具浮尸旁邊。他花了大概三秒鐘想明白三件事:第一,他不認識這具尸體。第二,他手里握著一雙油膩的皮手套和一根鐵探針。第三,岸邊站著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胖子,官袍上的圖案像是某種禽鳥,正不耐煩地用指關節敲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行了沒有?一個浮尸看了快半個時辰了,你是要給它念經超度是不是?"沈小六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手套是豬皮...

精彩內容

沈小六醒過來的時候,他正蹲在一具浮尸旁邊。
他花了大概三秒鐘想明白三件事:
第一,他不認識這具**。
第二,他手里握著一雙油膩的皮手套和一根鐵探針。
第三,岸邊站著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胖子,官袍上的圖案像是某種禽鳥,正不耐煩地用指關節敲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
"行了沒有?一個浮尸看了快半個時辰了,你是要給它念經超度是不是?"
沈小六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手套是豬皮的,粗糙,沾著一層洗不掉的陳年油垢。探針是鐵的,前端彎了一個鉤,尾端磨得發亮。再往下看,自己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褂,補丁摞補丁,腰間系一根草繩,腳上是一雙露了腳趾的布鞋。
他深吸了一口氣。
腦子里忽然涌進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像有人把一部電視劇快進著塞進了他的腦子里。畫面、聲音、名字、氣味,一股腦地灌進來。
他看見自己蹲在一間昏暗的雜物間里,對著一個鐵盆洗工具。
他聽見一個老頭的聲音說:"小六啊,師父老了,你也該學著獨當一面了。"
他看見一張臉——瘦長、蠟黃,嘴角有一顆痣——那是他自己的臉,在一盆臟水里晃動的倒影。
然后信息像棧一樣彈了出來:
他叫沈小六,今年十八歲。江寧府縣衙的仵作學徒,跟著師父馬仵作干了三年。
仵作,不入流的賤業。跟劊子手、倡優、皂隸一樣,走在街上百姓要繞道走的。
他沒有爹娘,從小在縣衙后院長大,馬仵作撿回來養的。
沈小六閉上了眼睛。
"行,大夫,你讓我緩緩。"他心想。
"你不是大夫了。你現在是個仵作。"
"好。仵作就仵作吧。至少還跟死人打交道,專業對口。"
"不,仵作不等于法醫。你沒有DNA檢測,沒有理化實驗室,沒有顯微鏡,連個手套都是豬皮的。"
"……那也比讓我去當農民強。"
他睜開眼。
那個穿官袍的胖子已經走到了他面前,皺著眉頭看他。旁邊一個腰里別著刀的捕頭也湊過來了,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嫌棄——那表情好像在說"這傻子今天怎么傻得格外厲害"。
"大人,"那捕頭開口了,"馬仵作今天身子不舒服,派了這學徒來,您看這——"
"馬仵作不舒服,就派個傻子過來?"胖官員的聲音高了八度,"這案子上頭催著呢!劉三的老婆一大早就到府衙門口哭,說她男人死得冤!本官總得有個驗尸結果才能回話吧?"
"是是是,大人說得對——"那捕頭轉過來,沖著沈小六后腦勺拍了一下,"聽見沒有!趕緊的!"
沈小六被拍得往前一栽,差點一頭扎進那浮尸懷里。
夠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套往上提了提,蹲下來,認真看了一眼面前的**。
死者是男性,大概三十出頭,穿著粗麻布短衫,腰間掛著一個已經癟了的酒葫蘆。臉朝上,皮膚泡得發白起皺,整個人脹了一圈,像泡發了的饅頭。
"溺水死亡?"他下意識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岸邊那胖官員耳朵尖:"廢話!浮尸不是淹死的,難道還是嚇死的?"
沈小六沒理他。
他伸出手,用拇指按了一下死者前胸的皮膚。
一按,一個白印。松開,半天彈不回來。
沈小六的心跳了一下。
尸斑指壓不退——這是法醫學上判斷死亡時間的重要指標。人死后血液在重力作用下沉積到低位血管,形成尸斑。如果死亡時間在十二小時內,指壓尸斑會退色,說明血液還在毛細血管中可流動。超過十二小時,血液滲入組織間隙,指壓就不退了。
這具**的尸斑壓下去根本彈不回來。
死亡時間至少十二個小時以上。
如果這人是今天早上失足落水溺死的,他的尸斑不應該這么深。至少要到下午才會出現指壓不退的現象。
而現在是辰時三刻——早上八點多。
也就是說,這人在昨天晚上天黑之前就已經死了。
沈小六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又檢查了死者的口鼻。
沒有蕈狀泡沫。
溺死的人在被水淹沒時會劇烈掙扎呼吸,水進入氣管和肺部,在劇烈呼吸的作用下與黏液混合,會在口鼻處形成細密的白色泡沫——蕈狀泡沫。這是溺死最典型的外部特征。
但這具**的口鼻干干凈凈,連一絲泡沫的痕跡都沒有。
"水把泡沫沖掉了。"這是古代仵作最常用的解釋。
但沈小六知道,不是的。
蕈狀泡沫在氣管深處形成,水壓只會把泡沫往外推,不會沖回肺里。人從水里撈出來時,泡沫應該掛在口鼻處,像螃蟹吐沫一樣。
沒有泡沫,說明這具**入水的時候,已經沒了呼吸。
沈小六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的規則比他想象得更殘酷。
明明一眼就能看出的東西,卻沒人看見。
或者……有人看見了,但選擇了不說。
"喂,"胖官員又催了,"你還要磨蹭多久?"
沈小六站起來,把皮手套摘了,走到岸邊。
"大人,死者恐怕不是溺亡。"
全場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后那個胖官員——周縣令——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么?"
沈小六深吸了一口氣。
"死者口鼻無蕈狀泡沫,尸斑不可逆——他入水的時候,已經死了。"
周縣令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旁邊的王捕頭倒是先笑了——那種毫不掩飾的諷刺的笑。
"你一個仵作學徒,毛都沒長齊呢,敢推翻你師父的結論?馬仵作說了,是今早失足落水的。"
"馬仵作說錯了。"
王捕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周縣令看了看沈小六,又看了看那具浮尸,最后揮了揮手,像趕**一樣:
"行了行了,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按馬仵作的結論寫吧。"
然后他轉身走了。
王捕頭跟上去之前,回頭看了沈小六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小子,你最好管住你的嘴。"
沈小六站在原地。
太陽升起來了,薄霧散去,護城河的水面泛著一層金光。
那具浮尸被兩個衙役抬走了,留下一串濕漉漉的水痕。
沈小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豬皮手套還沒摘,指尖還殘留著按壓尸斑時的觸感。
"好嘛,"他想,"上輩子學了五年法醫,這輩子照樣沒人信。"
身后有人拍了他一把,力氣不小。
他回頭,是一個穿皂衣的老衙役,五十多歲,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兩撇胡子像掃把似的往上翹。
"走啦走啦,發什么呆,"老衙役說,"回去給你師父打下手。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兒。"
"……你是?"
"我是你黃叔!你連我都不認識了?"老衙役拍了他后腦勺一下,"睡迷糊了?"
"……睡迷糊了。"
"走走走,回去洗工具。"
沈小六被老黃拽著往縣衙的方向走。
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護城河——劉三被打撈上來的那個位置,水面上還漂浮著幾片碎荷葉。

后院停尸房是一間破舊的瓦房,窗戶紙糊了好幾層,還是漏風。
說是停尸房,其實就是一個雜物間臨時改的。墻角堆著幾把破掃帚、兩個缺了腿的條凳,中間一張長木板搭的臺子,上面躺著劉三。
沈小六蹲在門口的臺階上,面前放著一盆渾濁的水,水里泡著那雙手套和探針。他機械地**手套,腦子里一刻沒停過。
"尸斑指壓不退——死亡時間至少十二小時。"
"口鼻無蕈狀泡沫——入水時已無呼吸。"
"如果真是昨晚上就死了,那劉三在這條河里漂了一整夜。"
"但如果他是昨晚死的,今天早上才被撈上來,為什么馬仵作會說他是今早溺亡?"
他停下手里的活。
"有兩種可能——要么老頭看錯了,要么老頭說了謊。"
他心里不太愿意接受后一種可能。但理智告訴他,在這個世界,仵作說什么不取決于是非——取決于縣太爺想聽什么。
他把手套扔進水里,站了起來。
停尸房里沒有別人。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劉三靜靜地躺在木板上,身上蓋著一塊破布。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混著腐爛前兆的渾濁氣味——在南方,**六個小時就開始有味道了。
沈小六把破布掀開,點了一盞油燈,湊近**。
從頭到腳,他一邊看一邊念著自己能記住的驗尸口訣。在現代這叫"體表檢查",在現場這叫"在行"。
口鼻處:確實沒有蕈狀泡沫。他掰開死者的嘴,看了看口腔——舌頭安靜地待在里面,沒有伸出來。
溺死的人在水中本能掙扎,舌頭會因為掙扎而伸出齒列,被牙齒咬住。
舌頭沒有出來——說明死者在入水之前,已經不會掙扎了。
頸部:他仔細看,在喉結下方約兩寸的位置,發現了一條非常淺的勒痕。
那勒痕很細,大概跟小手指差不多寬,顏色是淡紫色的,幾乎和頸部的皮膚融為一體。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沈小六把油燈湊近,用探針輕輕撥開皮膚。
勒痕的走向是水平的——不是上吊那種上斜的勒痕,而是被人從背后用繩狀物勒住脖子留下的。
勒得很淺,不致命,但足以讓人短暫昏迷。
雙手:他檢查死者的手指。指甲縫里干干凈凈,沒有泥沙,沒有水草。一個溺死的人在水中掙扎求生,手指會本能地抓握身邊的一切——水草、泥沙、甚至自己的衣服。而劉三的指甲縫里什么都沒有。
除非他在入水的時候已經昏迷了。
沈小六翻過死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道很淺的割傷。傷口整齊,不像是硬物刮的,倒像是被一根細而鋒利的線勒出來的。
"麻線?"他自言自語。
這個世界上沒有尼龍魚線,但有搓得很細、勒得很緊的麻線。也能造成這種傷口。
腰間:他注意到劉三的布腰帶雖然系得好好的,但綁錢袋的位置空空如也。
劉三是魚販。賣魚收的錢綁在腰間的錢袋里,這是市井小販的習慣。
如果他是失足落水,錢袋不會自己飛走。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拿走了。
沈小六把破布重新蓋回劉三身上,退后一步,陷入了沉思。
這些疑點一條條列出來,指向的結論只有一個——劉三不是溺死,是在別處被人勒暈,然后拋尸入水的。
他正蹲在那里想,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馬仵作走了進來。
馬仵作六十多了,背有點駝,顴骨很高,一雙眼睛渾濁中透著閱盡千帆的平靜。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手里端著個搪瓷茶缸,茶葉沫子漂了一層。
他看見沈小六蹲在**旁邊,愣了一下。
"你在這兒干啥?"
"師父,我……"
沈小六站起來,手里的油燈晃了一下,燈影在墻壁上跳動。
"師父,我覺得這**不太對。"
馬仵作沒說話。他把茶缸放在門口的條凳上,走過來,在劉三旁邊站定。
"怎么不對了?"
"他……他沒有蕈狀泡沫。"
馬仵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入水的時候水急,沖掉了。"老頭說,聲音很穩,但有點輕。
"師父,不僅是泡沫的問題。他頸部有勒痕,手指沒有抓握痕跡,指甲縫里沒有泥沙……"
沈小六一口氣把他發現的疑點倒了出來。
他說完,停尸房里安靜了很久。
馬仵作站在那,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你說的這些,我都看到了。"
沈小六愣住了。
"那您——"
"縣太爺要結案。"馬仵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你說了,也沒用。"
老頭說完,端起茶缸,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小六啊。"
"嗯?"
"這些東西……你從哪學的?"
沈小六的腦子飛速轉了一下:"上次您那本舊書,我翻了翻。"
馬仵作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佝僂的背影在門框里顯得格外瘦小。
然后他走了。
腳步聲在院子里漸漸遠去。
沈小六在原地站了很久。油燈里的油快燒完了,燈芯噼啪地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看劉三——那張泡得發白的臉上,五官已經模糊了。但他總覺得那雙半閉的眼睛在看著自己。
"兄弟,"沈小六小聲說,"你要是真冤,就托個夢給我。"
"別托別人了——這地方估計也沒人在乎你。"

第二天一大早,沈小六被院外的吵鬧聲吵醒了。
他睡在停尸房隔壁的柴房里,一堆稻草就是他的床。這還是馬仵作給他爭取來的——本來他連個住處都沒有,晚上在停尸房角落里打個盹。
他爬起來,貼著墻根走到前面一看,好家伙——縣衙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人群中間跪著一個穿素衣的婦人,哭得撕心裂肺。她面前的地上擺著一副香燭,燒了一半,紙灰被風吹得滿地打轉。
"青天大老爺啊!我家男人老實巴交一輩子,連只雞都不敢殺,怎么就會被人害了啊!"
這是劉三的老婆。
沈小六靠在墻角看了一會兒。圍觀的百姓交頭接耳,有的面露同情,有的純粹在看熱鬧。
周縣令被人從后堂請了出來。他的臉色很難看——大早上被一個哭喪的堵門,對任何**的來說都不是好兆頭。
"劉劉氏,"周縣令盡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威嚴,"你丈夫的案子本官已經在查了。你先回去,有了結果自然會通知你。"
"大人,民婦聽說衙門今早就放了話,說我家男人是失足落水!"劉劉氏抬起頭,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他不是那種冒冒失失的人啊!他走夜路都小心得很!"
周縣令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王捕頭,王捕頭聳了聳肩——意思是要不我先把她拖走?
但圍觀的百姓太多了。
周縣令額頭上冒出了汗。他清嗓子:"那個——仵作呢?再仔細驗驗!流程要周全!"
他說的"周全",沈小六聽懂了。
在這個世界,"處理周全"意思不是"查得更仔細",而是"把形式做足,讓家屬無話可說"。
馬仵作被人從后院叫了出來。老頭拄著拐杖,腿腳明顯不太利索。他走到周縣令面前,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周縣令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馬仵作轉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到了沈小六身上。
"小六,你去——把**擦洗干凈,重新驗驗表面。"
沈小六一怔。
"還不快去?"馬仵作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哎,來了來了。"
沈小六一路小跑到停尸房。
他剛才聽了圍觀百姓的議論,知道衙門里里外外都已經認定了這是意外。沒人覺得這個案子還有第二種可能。
說不上是什么心情。有點憋屈,又有點不服。
但他又檢查了一遍**。
劉三的身體正在加速腐爛,皮膚上開始出現綠色的網狀花紋——腐靜脈網,從腹部先出現,向四周擴散。屋子里的氣味也濃郁了一些。
沈小六忍著惡心,從頭到腳又走了一遍。
頸部那條勒痕還在那里——水平走向,細而淺。
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死者的舌頭。
他掰開死者的嘴,把油燈湊得更近。
舌頭沒有咬痕。在正常的溺死中,死者會本能地咬緊牙關,牙齒會嵌在舌頭上,留下明顯的齒痕。
而這具**的舌頭,連一個牙印都沒有。
這說明,入水時死者完全失去知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看了看手指上的割傷——食指和中指之間,一道細細的傷痕。
這個位置,這個形狀——
他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這不是魚線勒的。"
"這是勒住他的那根麻繩——在他掙扎時割破了手指。"
他再次檢查了那條勒痕——方向水平,痕跡在喉結下方。用麻繩勒人時,繩子會趨向水平。勒死和勒暈的區別在于力度和持續時間。
如果真想勒死,皮下出血會更嚴重,痕跡會更深。
但這個痕跡非常淺——說明勒的人只是讓他失去意識,沒想當場要他的命。
"先勒暈,再拋尸入水——標準的偽造溺亡手法。"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找馬仵作。
他出了停尸房,在院子里轉了一圈,找到了老黃。
老黃正蹲在縣衙大門口的茶水攤旁邊喝茶,一根竹簽叼在嘴里,看起來很悠閑。
沈小六在他旁邊蹲下。
"黃叔。"
"咋了。"
"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跟人說是我說的。"
老黃叼著竹簽沒動:"你那破事我才懶得說。"
"劉三不是淹死的。"
老黃叼竹簽的動作停了。
他慢慢轉過頭來,一雙老花眼里閃過一絲謹慎的光。
"……你說啥?"
"你先別激動。他頸子上有勒痕,嘴里沒有水沫子,手指頭也沒抓過泥——不像活著進水了。"
老黃沉默了一會兒:"你小子什么時候會看這些了?"
"昨晚上看了師父那本舊書,上面寫的。"沈小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真誠。
"……你認得字?"
"一點點。"
老黃把竹簽從嘴里拿下來,認真看了看沈小六。
"你說的是真的?"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老黃把竹簽往地上一扔,站了起來。
"你在這等著。別亂跑。"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小六蹲在茶水攤旁邊,心跳得砰砰的。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老黃回來了。他在沈小六旁邊蹲下,聲音壓得很低。
"劉三的老婆說,他前晚在聚源賭坊賭到半夜才回家。"
"聚源賭坊?"
"江寧最大的地下賭坊。在城北關帝廟后面那條巷子里。"
老黃的臉色不太好看。
"那里頭不是一般人能惹的。"
"為什么?"
"賭坊背后是縣丞的小舅子——趙大彪。人稱趙斜眼。"
老黃說,趙斜眼以前是江上的纖夫,肩膀和胳膊粗得像樹根。后來不知道怎么發了財,開了這家賭坊。在江寧,沒有人敢在他的賭坊里賴賬——賴過賬的人都消失了。
"劉三就是在他那里輸了錢,走了。"
"輸了多少?"
"二兩銀子。"
沈小六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黃叔,如果我找到證據,放到縣太爺面前——他看還是不看?"
老黃想了想,說:"看,是一定會看的。但看完之后怎么辦——那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行。"沈小六把豬皮手套重新戴上,"看就行了。"

下午,沈小六跟老黃打了個招呼,說要出去"透透氣"。
老黃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從腰間摸出幾個銅板扔給他。
"買兩個炊餅回來。一個你的,一個我的。"
沈小六接過銅板,心里暖了一下。
他沒有去買炊餅。
他沿著護城河走,找到了發現浮尸的位置。
河岸邊的土坡上長滿了野草,被踩倒了一**——是早上打撈**時留下的。腳印被踩得太亂了,沒法提取有用的信息。
但他沒有放棄。
他蹲在岸邊,沿著河岸向上游和下游各走了幾百步,目光在地面上來回掃視。
河岸上步滿了雜亂的腳印,被人踩得泥濘不堪,看不出個所以然。他又往上走,河堤上方是一片柳樹。
在距離發現浮尸的位置大約三丈遠的一棵柳樹下,他發現了一截煙頭粗細的麻繩。
沈小六蹲下來,沒有直接用手碰。
他找了一根枯枝,小心地把麻繩挑起來。
麻繩大概兩尺長,一端斷口不整齊——是被人用蠻力扯斷的,不是用刀割的。
而在麻繩的中段,有幾處深褐色的痕跡。
是血。
沈小六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觀察繩結——那是一種交叉纏繞的打法,中間穿了一個活扣。
他盯著那個繩結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水手結。"
水手結。 纖夫常年和繩索打交道,他們打的結跟普通人不一樣——多一道交叉,更牢固,不容易松脫。
趙斜眼以前是纖夫。
如果這條麻繩是他用來勒人的,那繩結的打法應該跟他幾十年的職業習慣是一致的。
沈小六找了一片干荷葉,小心翼翼地把麻繩包了起來。
然后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現在只差一件事——讓這條繩子開口說話。"
回到停尸房,他又重新檢查了死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那道割傷,他用探針測量了深度——傷口最深的地方大概一毫米,邊緣整齊,呈V形,跟細麻繩造成的劃痕完全吻合。
他把麻繩上的血跡和刀上的血跡放在一起對比——顏色、干涸程度都接近。
當然,沒有DNA檢測。這個世界沒有DNA檢測。
但他不需要DNA。他只需要這些證據放在一起,構成一條讓人無法反駁的鏈條。
當晚,他做了一件事——寫了一份新的尸格。
他找到馬仵作屋里剩下的一點墨和幾張發黃的紙,在旁邊點了一盞油燈,一筆一劃地寫:
"死者劉三,年三十一歲,江寧府本地人。初驗尸格如下:
其一:尸斑遍布背側,指壓不退,推定死亡時辰在昨晚酉時之前,非今晨。
其二:口鼻無蕈狀泡沫,舌抵齒而未出。入水前已無呼吸。
其三:頸部見水平勒痕一道,色淡紫,長約三寸,為繩狀物所致。
其四:雙手指甲縫內無泥沙水草,未見溺者掙扎之狀。
其五: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見割傷一道,與麻繩吻合。
其六:腰間錢袋缺失,非失足落水應有之狀。
綜上,死者非溺亡。系被人勒頸致暈后拋入護城河,偽裝溺死。以上記錄屬實。"
他放下筆,吹了吹墨跡。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寫得最認真的一頁字。
墨跡干了之后,他去找了馬仵作。
"師父,我寫了份驗尸記錄。"
馬仵作接過那張紙,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沈小六這才意識到,老頭其實不太認識字。
但他沒有點破。
沈小六把紙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念給老頭聽。
馬仵作聽完,沉默了。
他抽出腰間的旱煙袋,點上一鍋煙,慢慢地吸了一口。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升起來,老頭的臉隱在煙霧后面。
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話。
"這字比我寫的好看多了。"
沈小六:"……"
"放下吧。"馬仵作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明天我跟縣太爺說去。"
沈小六愣住了。
"師父——你信我?"
"我不信你。"馬仵作看都沒看他,"但我信我這雙眼看了幾十年的**。"
老頭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說的那些東西,其實我也看見了。只是——"
他沒把話說完。
沈小六站在那,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第二天,周縣令升堂。
劉三的老婆又被請了進來,這一次坐在偏座上,手里攥著一塊手帕,緊張得手指發白。
趙斜眼也被"請"來了——兩個衙役夾著他,一臉的不情愿。
"大人,這事兒跟我有什么關系?"趙斜眼一進堂就嚷嚷開了,嗓門中氣十足,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地落,"他是輸了我二兩銀子,但那是賭債,又不是殺父之仇!我能為了二兩銀子**?"
這話一出,旁邊聽審的幾個百姓紛紛點頭——邏輯上說得通。
周縣令坐在堂上,手里翻著馬仵作遞上來的那份新尸格。
說實話,他不太高興。
他本想和稀泥。劉三一個魚販子,死了就死了,沒人會替他伸冤——除了他老婆。但這份尸格寫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讓他沒法裝看不見。
"趙大彪,"周縣令清了清嗓子,"昨晚初更時分,你在何處?"
"我當然在賭坊里!"趙斜眼說,"幾十雙眼睛看著呢!"
"有人能作證?"
"我店里的伙計,還有——"趙斜眼忽然頓了一下,"還有那個姓孫的布商,他當時也在。"
沈小六站在堂下,角落里。
他穿著那件灰撲撲的短褂,跟墻壁融為一體,沒人注意到他。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著。
他在等一個瞬間。
那個瞬間來了——趙斜眼被問急了,下意識地搓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沈小六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趙斜眼的右手虎口和食指根部,有一圈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拉纖磨出來的。
常年拉纖的人,右手的繭子會集中在虎口和食指根部——因為纖繩從虎口繞過去,勒在手掌外側。
而死者手上的那道割傷——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那根勒人麻繩上的繩結——纖夫的水手結。
這個人的身形——肩寬背厚,手臂粗壯,一看就是干了幾十年力氣活的。
一切都能對上。
"大人,"沈小六往前走了一步。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角落里那個灰撲撲的少年。
王捕頭的眼睛瞪得溜圓。
周縣令也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想到一個仵作學徒會在公堂上開口。
"大膽!"王捕頭先反應過來,"一個仵作,誰讓你說話的?"
"讓他說。"周縣令手里的筆停了。
他其實也挺好奇的——這小子想說什么。
"大人,"沈小六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處割傷,深約一毫米。這個傷口,普通的麻繩做不到。"
他從袖子里掏出那片荷葉包,打開,露出那截麻繩。
"但如果勒人的繩子結得足夠緊、做得足夠窄——就能在掙扎中割傷手指。"
"而這條繩子上的繩結——"他把繩子舉起來,"是水手結。纖夫的手藝。"
他把繩子往前一遞,遞給主簿。
主簿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臉色變了。
"大人,這個扣……確實不是普通人會打的。"
趙斜眼的臉白了一瞬。
但只是一個瞬間——他很快恢復了那副蠻橫的表情:"繩子上有血就是我的?我拉了一輩子纖,手上開了幾十道口子,我的血沾上去有什么稀奇的?"
沈小六點點頭:"你說的也對。"
然后他又說了一句。
"那你敢不敢把手伸出來,讓大人看看你手上的繭子?"
趙斜眼的手下意識地縮回了袖子里。
"拉纖的人,繭子長在虎口和食指根部。用繩子勒人的人——繭子會往手心方向偏。這是因為勒的時候繩子在手掌中來回磨。"
空氣安靜了。
趙斜眼的臉徹底白了。
周縣令坐在上面,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算這筆賬——得罪縣丞,還是得罪公道。
然后他看到劉三的老婆跪在那里,雙手合十,嘴里無聲地念著什么。她的嘴唇在發抖。
他嘆了口氣。
"給我拿下,關進大牢,明日再審。"
兩個衙役沖上來架住了趙斜眼。
趙斜眼被拖出去的時候,嘴里還在罵罵咧咧:"你們等著!你們等著!"
忽然他停下來,轉頭死死地盯住沈小六。
"你一個仵作——一個跟死人打交道的賤骨頭——你憑什么?"
沈小六看著他,沒說話。
等趙斜眼被拖遠了,他才小聲說了一句,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就憑死人不會說謊。"
退堂之后,老黃一把拉住沈小六,把他拽到墻角。
"你小子今天在堂上說的那些話——你老實說,到底從哪里學的?"
"師父的舊書上看的。"
"你師父那本舊書我見過,就兩頁紙,上面還沾著油。"
"……師父后來又給了我一本。"
"你師父自己都不認得幾個字,哪來的書?"
沈小六:"……"
老黃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笑了。那種"行,算你小子有種"的笑。
他拍了拍沈小六的肩膀。
"在江寧,你最好真的是從書上看來的。"
說完他轉身走了。
沈小六靠在墻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結案了。
趙斜眼在牢里關了一夜,第二天就招了。
供詞很簡短:劉三輸了二兩銀子,當場罵了幾句難聽的。趙斜眼喝了酒,腦子一熱,從背后用麻繩勒了他脖子——只是想教訓教訓他,沒想**。
但下手沒輕重,勒過了。
人軟了之后,他慌了,把**拖到護城河邊扔了進去。
之所以錢袋不見了,是因為他"替劉三還了那二兩銀子"——這是他跟賭坊管事的交代。
"我以為扔進河里就沒人知道了。"他在供詞上畫了押。
當晚,沈小六坐在停尸房的門檻上。
月光照在院子里,青石板泛著淡淡的冷光。蟲鳴聲此起彼伏,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他手里握著那截麻繩——荷葉包著的那根。
"沒有DNA檢測,沒有監控攝像,沒有指紋庫……"他自言自語,"但**不會撒謊。"
他站起來,正準備回屋睡覺。
院墻外面,有人敲門。
不是縣衙正門——是從祠堂那邊傳來的。
三聲,不緊不慢。篤。篤。篤。
沈小六愣住了。三更半夜,誰會敲停尸房的后門?
他沒多想,那截麻繩還握在手里,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站著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
她的頭發濕漉漉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洇成一灘。
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楚。
但她站得很直。不是鬼魂那種飄忽的站姿——是活人的站姿。
沈小六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然后她把頭抬了起來。
月光照亮了她的臉——很年輕,不到二十歲,五官清秀,但臉色白得嚇人。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平靜。
"你是仵作?"她問。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是。"
"跟我來。"
她說完,轉身就走。
沈小六站在門口,心里有一萬匹***奔騰而過。
"第一天。我穿越到這里的第一天。"他心想,"先是浮尸,然后賭坊殺手,現在半夜三更有個落湯雞一樣的女人找我——"
"行,來都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