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沖刷著霓虹穹頂外圍的廢棄排污口。
陸妄跪在泥水里。黑色的雨水順著他脖頸上生銹的禁錮項圈往下流,滲入背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鞭痕。
傷口處的皮肉翻卷著,被雨水里的酸性物質(zhì)蝕刻,冒出微弱的白煙。他肩背的肌肉規(guī)律地抽搐,指甲死死摳進污泥,指節(jié)發(fā)白。
“簽了它,底層的雜碎。”
一雙鑲著合金夾斷板的軍靴踩在陸妄眼前的泥坑里,泥水濺進陸妄的眼眶。
靴子的主人叫凱爾,真理財閥外派的底層清道夫。
凱爾手里攥著一根還在漏電的鎮(zhèn)暴棍,另一只手把一份沾了血的羊皮紙卷宗抖開,懟到陸妄臉前。
“承認(rèn)你偷了財閥的三階禁忌物殘片。按下手印。”
凱爾吐出一口發(fā)黃的唾沫,落在陸妄臉頰邊,“你這賤命也就值這道手續(xù)。辦完了,我好回去交差,你也好痛快上路。”
陸妄沒動。他半垂著頭,凌亂的黑發(fā)貼在額前,遮住了視線。
他并沒有在聽凱爾講話。
他的大腦正被一片猩紅的光芒占據(jù)。
那是一座極其龐大的、懸浮在虛無中的環(huán)形戲院。
沒有穹頂,戲院上方盤旋著粘稠的灰燼迷霧。一排排呈階梯狀向上延伸的觀眾席上,沒有坐著任何人形生物,而是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球。
幾萬、幾十萬顆布滿血絲的巨大眼球,它們轉(zhuǎn)動著,瞳孔倒映著陸妄跪在泥水里的畫面。
戲院正中央懸浮著一塊破爛的木牌,上面用滴血的字體刻著一行數(shù)字。
當(dāng)前期待值:4%
數(shù)字旁邊,一個漏斗里的沙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戲院的規(guī)則很公平:期待值歸零,這些高維度的詭秘觀眾就會降臨現(xiàn)實,把他的腦髓和靈魂一點點扯碎、分食。
從陸妄穿越到這具死囚身體里醒來,才過去十分鐘。他搞清楚了兩件事。
第一,原主是個替死鬼,財閥內(nèi)部丟了東西,需要一個貧民窟的替罪羊結(jié)案。
第二,距離自己被看客們吃掉,還剩兩分鐘。
“聽不懂人話?”凱爾把鎮(zhèn)暴棍抵在陸妄后頸的脊椎骨上。
強電流穿透皮膚,陸妄牙關(guān)咬緊,口腔里泛起濃重的血腥味。
他的脊柱向上弓起,整個人向前栽倒,下巴重重磕在粗糙的混凝土排污管道邊緣。
當(dāng)前期待值:3%
腦海里的戲院中,幾百顆眼球開始不安分地跳動,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們對這種單方面的挨打毫無興趣,它們要看樂子,要看反抗,要看血流成河的戲法。
陸妄吐出嘴里的泥沙。他撐著地,慢慢直起上半身,肩膀抖動著。
他在笑。
起初是極低的、壓在喉嚨里的悶笑,接著聲音越來越大。
他仰起頭,任由酸雨砸在臉上,胸腔劇烈起伏,笑聲穿透了雨幕。
凱爾皺起眉頭,握緊了鎮(zhèn)暴棍。“瘋了?”
“長官。”陸妄停下笑聲,抬起臉。雨水順著他的鼻梁滑落,他盯著凱爾下巴上那道丑陋的刀疤,“你身上的香水味,劣質(zhì)得連排污口的腐臭都蓋不住。”
凱爾臉色一沉,掄起鎮(zhèn)暴棍砸向陸妄的左臉。
陸妄偏頭。鎮(zhèn)暴棍擦著他的耳朵砸在混凝土上,碎石飛濺,劃破了他的臉頰。
“你知道我沒偷那玩意兒。”陸妄保持著偏頭的姿勢,視線越過凱爾,看向他身后的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wèi),“你們連搜身這道程序都省了,直接把我拖到城門外,東西根本沒丟,對吧?你們只是需要一個合理的借口,把‘禁忌物失竊’的罪名做實,好掩蓋你們私吞財閥財產(chǎn)的事實。”
凱爾的動作停住了。他握著棍子的手背青筋凸起。
“雜碎,你話太多了。”
轟隆——
兩人身側(cè),那扇高達百米的、隔絕內(nèi)城與廢土的合金閘門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齒輪咬合的聲音蓋過了雷聲。閘門底部緩緩升起一道半米高的縫隙。
濃郁的、帶著**氣息的灰燼迷霧順著縫隙滾滾涌入。
迷霧深處,傳來了指甲抓撓金屬的刺耳聲。一下,兩下。伴隨著沉重的喘息。
“淵獸。”陸妄盯著那道縫隙。
“你猜對了。”凱爾后退兩步,退到安全線以內(nèi),從后腰拔出一把大口徑動能**,槍口對準(zhǔn)陸妄,“但聰明人死得快。城外的淵獸餓了三天,你這身肉,剛好夠它塞牙縫。
簽了字,我給你一槍,算個痛快。不簽,我就打斷你的腿,看著你被那東西活剝。”
閘門的縫隙擴大到一米,一只體型堪比成年水牛、渾身長滿膿包和骨刺的怪物從迷霧中擠了進來。
它沒有眼睛,整個頭部只有一張裂開到腹部的血盆大口,口水滴在地上,冒出綠色的毒煙。
裂口獵犬。廢土上最常見的低階淵獸。
獵犬的嗅覺鎖定了前方十米處、滿身是血的陸妄,它壓低前肢,后背的骨刺根根豎起。
當(dāng)前期待值:2%
觀眾們開始咆哮。腦海中傳來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入皮肉的刺痛感,倒計時還剩三十秒。
“我選第三個。”陸妄抹掉下巴上的血跡,雙手因為被**鎖在背后,只能用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站起來,他站得很直,身上的囚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什么?”凱爾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選,把你們?nèi)齻€,全宰了。”陸妄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牙齒。
獵犬發(fā)出一聲撕裂空氣的嘶吼,后腿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影,直撲陸妄的咽喉。
半空中,獵犬口中的腥臭味已經(jīng)撲在陸妄臉上,它參差不齊的利齒距離陸妄的頸動脈只剩不到十厘米。
凱爾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招呼手下撤退。
陸妄閉上眼。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背后交疊,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這個清脆的響指聲,沒有在空氣中傳播。它只在陸妄的腦海深處、在那座深淵戲院的正中央炸開。
戲院上空的木牌瘋狂翻轉(zhuǎn),一行暗金色的字體取代了倒計時。
絕對權(quán)限接入:零度沙漏已開啟。
今日可用額度:60.000秒。
雨停了。
不是雨變小了,而是所有的雨滴,全部死死釘在了半空中。
泥水濺起的漣漪凝固成怪異的雕塑。凱爾轉(zhuǎn)身時揚起的衣角僵在腰間,獵犬龐大的身軀懸停在陸妄面前,它喉嚨里噴出的毒氣保持著擴散的姿態(tài),凝固成一團綠色的棉花。
整個世界失去了聲音和色彩,變成了一張靜止的黑白照片。
陸妄睜開眼,他是這個灰白世界里唯一的一抹彩色。
視野左上角,一排紅色的數(shù)字正在瘋狂跳動。
剩余時間:59.998秒
剩余時間:59.500秒
“時間就是金錢,各位。”陸妄扭了扭脖子,骨節(jié)發(fā)出清脆的爆響。
他抬起腳,踩在獵犬懸停在半空的下巴上,借力一蹬,整個人從獵犬頭頂翻躍過去。
他落地,轉(zhuǎn)身,走到凱爾面前。
剩余時間:56.000秒
陸妄盯著凱爾那張因為獰笑而扭曲的臉,他伸出手,探進凱爾的戰(zhàn)術(shù)背心口袋,摸出了一串鑰匙和一把小巧的合金**。
他將背后的**鎖孔對準(zhǔn)鑰匙,輕輕一擰,“咔噠”,**落地,懸浮在離地面十厘米的地方。
陸妄活動了一下手腕,他拿起那把**,毫不猶豫地刺向凱爾握槍的右手手腕。
刀刃切開作戰(zhàn)服的阻力反饋到掌心。沒有鮮血噴出,血液也被凍結(jié)在血**。
陸妄奪過那把大口徑動能**。他退掉彈匣,看了一眼,滿彈,十二發(fā)。
他把彈匣拍回去,上膛。
做完這一切,他轉(zhuǎn)頭看向那只還懸在半空的獵犬,又看了看站在凱爾身后的兩名守衛(wèi)。
一個完美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型。
陸妄走到第一名守衛(wèi)面前。這名守衛(wèi)正端著**警戒。陸妄握住**的槍管,強行將槍口上抬,對準(zhǔn)了第二名守衛(wèi)的眉心。
接著,他走到第二名守衛(wèi)身邊,拔出對方腰間的手雷,拔掉保險銷,將手雷塞進了第一名守衛(wèi)的戰(zhàn)術(shù)口袋里。
剩余時間:48.000秒
“十二秒。”陸妄自言自語,他重新回到凱爾面前。
他握住凱爾受傷的右手,強行將手臂抬起,把那把動能**塞回凱爾手里。
然后,他掰動凱爾的手指,扣住扳機,將槍口死死頂在半空中那只獵犬最脆弱的下顎處。
陸妄繞到獵犬的后方,站在排污口的邊緣,背靠著那扇正在開啟的合金閘門。
他看著自己布置的這個微型舞臺。
執(zhí)行者:凱爾。
受害者:獵犬。
意外因素:兩名互相**的守衛(wèi)。
很完美的演出陣容。
陸妄抬起右手,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時間。
剩余時間:43.200秒
“暫停。”他下達指令。
絕對靜止的領(lǐng)域轟然瓦解。
小說簡介
陸妄高維是《瘋了吧!時停一分鐘你拿去屠神》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光怪陸離卻”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酸雨沖刷著霓虹穹頂外圍的廢棄排污口。陸妄跪在泥水里。黑色的雨水順著他脖頸上生銹的禁錮項圈往下流,滲入背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鞭痕。傷口處的皮肉翻卷著,被雨水里的酸性物質(zhì)蝕刻,冒出微弱的白煙。他肩背的肌肉規(guī)律地抽搐,指甲死死摳進污泥,指節(jié)發(fā)白。“簽了它,底層的雜碎。”一雙鑲著合金夾斷板的軍靴踩在陸妄眼前的泥坑里,泥水濺進陸妄的眼眶。靴子的主人叫凱爾,真理財閥外派的底層清道夫。凱爾手里攥著一根還在漏電的鎮(zh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