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
成都一間普通的民宅屋內(nèi),光線溫淡,靜得落針可聞。
女人懷抱著年幼的小童,低聲耐心教他數(shù)數(shù)。語調(diào)平緩溫柔,聽不出半分起伏,像是重復過千萬次的例行尋常。
懷中小童半點興致也無,小腦袋一點一點,困意濃重,打著軟糯的哈欠,有氣無力地跟著含糊跟讀,敷衍得毫不掩飾。
稚子天真慵懶,歲月鮮活溫柔。
可落在女人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靜。
她眉眼恬淡,神色安然,卻唯獨沒有光。
這一屋一檐、一朝一暮,這般溫水煮茶、毫無波瀾的平淡日常,她仿佛已經(jīng)靜靜度過了漫長的幾百年。
歲歲年年,重復往復。
鮮活的是孩童,寂寥的是她。
人間煙火尋常萬千,早已磨不驚她半分心緒,只剩一片亙古不變的漠然與荒蕪。
“凌夏!”
突兀的巨響驟然撕碎屋內(nèi)綿長的平靜。
哐當一聲震響,木門被人狠狠一腳踹開,劇烈的震顫帶起滿屋浮沉,男人粗糲狂暴的吼聲裹挾著戾氣,蠻橫地闖了進來。
驟然的動靜刺耳凌厲,足以驚哭尋常孩童。
可凌夏分毫未驚,脊背挺直,自始至終未曾回頭看一眼。
她太熟悉了。
熟悉這如期而至的暴怒,熟悉這猝不及防的踹門與嘶吼,熟悉丈夫張澤浩日復一日、毫無新意的宣泄與蠻橫。
于旁人而言是突發(fā)的驚擾,于她而言,只是漫長枯燥歲月里,又一次一成不變的例行鬧劇。
她輕輕抬手,溫柔攏住懷里孩童單薄的脊背,隔絕外界的戾氣,嗓音平淡得近乎寡淡,無嗔無怒,無波無瀾:“你又咋個了?小聲點,不要嚇到壯壯。”
懷中小童壯壯原本昏昏欲睡,被巨響驚得微微一顫,下意識往她溫暖的懷抱里縮了縮,軟糯的小臉帶著幾分怯意。
壯壯,這個普通到極致的名字,如同這間平平無奇的民宅,如同屋內(nèi)陳舊的桌椅擺設(shè),如同她日復一日死水一般的生活,平庸、乏味、毫無特色,泯于世間千萬尋常人家之中。
她守著這方寸小屋,守著這份寡淡庸碌的煙火,浮沉數(shù)年,心境早已麻木荒蕪。
外界的爭吵、暴怒、雞飛狗跳,再也掀不起她心底半分漣漪。
張澤浩立在門口,滿臉躁郁戾氣,看著她無動于衷、淡漠疏離的背影,心頭的火氣反倒更盛。
世人皆會懼、會怒、會慌,唯獨她凌夏,永遠這般死水一潭,冷淡得不像個活人。
張澤浩大步上前,粗暴攥住她的手腕,力道蠻橫強硬,不由分說便將她拖拽著拽進臥室。
房門被重重甩上,隔絕了外面的天光,也徹底封死了僅存的平和。
他湊上前,一張臉扭曲猙獰,戾氣翻涌,刻薄的質(zhì)問刺耳扎耳,聒噪得讓人疲憊。
“說!今天在超市門口,跟你說了十分鐘話的男人到底是哪個!”
凌夏微微偏過頭,避開他逼近的面孔,眼底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她心里靜靜嘆息。
果然,又來了。
無休止、無來由、無底線的猜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耗光了她所有的情緒。
凌夏今年五十歲。
自二十三歲那年聽從家人安排,嫁入張家開始,這場無端的猜忌與偏執(zhí)折磨,就從未停歇。
近些年反倒愈演愈烈。
她素來素面朝天,從不化妝,從不刻意保養(yǎng),不涂脂粉,**華衣,日日守著柴米油鹽,活得樸素寡淡。
可她天生骨相絕色,歲月仿佛獨獨將她遺忘。
年過半百,她發(fā)絲烏黑,無一縷霜白,肌膚清透緊致,眉眼依舊清麗動人。站在人群里,看著不過二十七八的溫婉模樣,風華不減當年。
反觀張澤浩。
本就是最普通的樣貌、最尋常的工人家世,半生煙酒無度、作息混亂、心性陰郁磋磨。同樣是五十歲,他早已滿臉褶皺,膚色暗沉,老態(tài)畢露,身形佝僂滄桑。
兩人并肩走在街上,外人從來都以為是父女,反差刺眼又諷刺。
當年父母苦口婆心的勸誡,此刻清晰地回蕩在腦海里,荒唐又可笑。
夏夏,長得好看不能當飯吃。女孩子太出挑不是好事,安穩(wěn)最重要。小張老實本分,家境相當,嫁給他,以后日子安穩(wěn),一輩子幸福。
一輩子幸福。
凌夏唇角緩緩牽起一抹極淡、極澀的苦笑。
二十七年婚姻,兩千多個日夜,沒有幸福,只有無盡的猜忌、拉扯、窒息與內(nèi)耗。
她早已懶得辯解,懶得爭執(zhí),更懶得維系這早已千瘡百孔的婚姻。
凌夏抬眸,目光平靜無波,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剩徹底的倦怠與釋然。
“我不解釋了。”
她輕輕開口,語氣清淡卻字字決絕。
“張澤浩,離婚嘛。”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零五逢夏》,是作者南棠溪的小說,主角為張澤浩凌夏。本書精彩片段:”1、2、3、4”成都一間普通的民宅屋內(nèi),光線溫淡,靜得落針可聞。女人懷抱著年幼的小童,低聲耐心教他數(shù)數(shù)。語調(diào)平緩溫柔,聽不出半分起伏,像是重復過千萬次的例行尋常。懷中小童半點興致也無,小腦袋一點一點,困意濃重,打著軟糯的哈欠,有氣無力地跟著含糊跟讀,敷衍得毫不掩飾。稚子天真慵懶,歲月鮮活溫柔。可落在女人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靜。她眉眼恬淡,神色安然,卻唯獨沒有光。這一屋一檐、一朝一暮,這般溫水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