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環形補光燈直挺挺地打在臉上，晃得人眼生疼。
韓摯猛地睜開眼，腦子里像被人強行塞進了一臺全功率運轉的攪拌機。
上一秒，他還是手握千億資產、叱咤風云的重工國企掌舵人，在鋼筋水泥的叢林里大殺四方。
下一秒，他就成了這個坐在真皮沙發上，臉上涂著厚厚粉底的當紅頂流小鮮肉。
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在腦海中劇烈碰撞。
韓摯眉頭緊鎖，胃里翻江倒海，連帶著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韓摯，別在這裝死，趕緊把字簽了。”
一個尖銳且透著油膩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韓摯緩緩抬起頭。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大腹便便的禿頂中年男。
這人手里攥著一卷裝訂好的A4紙，滿臉的不耐煩，看向韓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明碼標價的貨物。
根據原主的記憶，這人是他的經紀人，圈內人稱“王哥”。
在王哥旁邊的桌子上，一個手機正架在三腳架上。
屏幕上各種花里胡哨的禮物特效閃個不停，游艇和火箭亂飛。
“哥哥今天好帥呀！顏狗舔屏啦！”
“摯哥是在看新劇本嗎？又要接大代言啦？瘋狂打call！”
密密麻麻的彈幕飛速滾動，這顯然是一場正在進行中的粉絲互動直播。
“啪！”
王哥把那份合同重重地摔在化妝臺上，順勢用胖大的身軀擋住了直播鏡頭的半邊視野。
他壓低了身子，湊到韓摯耳邊，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劉總那邊的局，今晚九點，半島酒店頂層套房，房間號我已經發你手機上了。”
王哥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口常年抽煙熏黃的牙齒，語氣里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算計。
“這份續約合同，不僅要把你的分成降到一成，附贈條款就是把你今晚送上劉總的床。”
他拍了拍韓摯的肩膀，像是在施舍。
“劉總可是圈里有名的闊太，只要把她伺候舒坦了，你下半輩子的頂級資源都不用愁，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這好差事。”
韓摯沒說話。
他揉了揉還在發脹的太陽穴，目光緩緩落在那份合同上。
《星輝娛樂藝人獨家經紀續約協議》。
一成收益，長達十年的霸王期，還要無條件配合公司的“一切”內部交際安排。
這哪是正經合同，這明明就是一張通往窯子的**契！
換作原主那個軟弱可欺、被公司徹底**的小鮮肉，估計這會兒已經嚇得眼淚汪汪，乖乖簽字畫押了。
但現在，坐在這里的，是曾在商海里徒手廝殺出千億實業帝國的韓摯！
“我如果不簽呢？”
韓摯靠在椅背上，從喉嚨里滾出一句輕飄飄的反問。
王哥先是一愣，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
平時這小子連大聲喘氣都不敢，今天居然敢還嘴？
王哥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扯起嗓子冷笑出聲。
“不簽？韓摯，你是不是被粉絲捧了兩天，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韓摯的鼻尖上。
“你不過是公司砸錢包裝出來的提線木偶，離了星輝娛樂，你連個屁都不是！”
“不簽字，明天全網就會鋪滿你的黑料。我保證你被徹底雪藏，連個死跑龍套的活都接不到！”
直播間的彈幕因為王哥突然拔高的音調，稍微停滯了一下。
粉絲們雖然聽不清王哥壓低聲音說的那些骯臟交易，但能看出氣氛不對勁。
“王胖子怎么又兇我們家摯哥！”
“星輝娛樂倒閉！別壓榨我家哥哥了，純愛戰神看不得這個！”
王哥瞥了一眼屏幕，立刻換上了一副虛偽的笑臉。
他轉過頭，對著鏡頭油膩地揮了揮手。
“家人們別誤會啊，小韓最近連軸轉工作壓力大，我們在商量接下來的帶薪休假安排呢。”
糊弄完粉絲，他再次轉過身。
背對著鏡頭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別給臉不要臉，趕緊痛快簽字！劉總還洗干凈等著你呢！”
韓摯笑了。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實木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這笑意完全沒有到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寒的冷冽。
“王胖子，你在這圈子里混了這么多年，就學會了拉**這一個手藝？”
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王哥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整張臉憋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說什么？！”
韓摯緩緩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矮胖的經紀人。
千億老總那種尸山血海里趟出來的上位者氣場，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化妝間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干了。
王哥突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眼前這個一直被自己隨意**的小鮮肉，眼神怎么變得這么可怕？
那是一種視人命如草芥、歷經大風大浪才有的冷漠與威壓。
王哥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雙腿有些發軟，竟然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
韓摯沒有理他。
他伸出手，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那份**契。
紙張的粗糙觸感傳來，讓他覺得有些臟手。
“陪酒？雪藏？”
韓摯把玩著手里的紙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中午吃什么便飯。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手里握著點資源，就能隨便把我當狗一樣使喚？”
王哥強撐著發虛的膽子，色厲內荏地大吼。
“韓摯！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得罪了資本，你這輩子都別想在這行里翻身！”
韓摯冷嗤一聲。
資本？
前世他坐在會議室里，一句話就能讓幾家海外上市公司直接破產清算。
這群只會玩潛規則、壓榨小藝人的吸血鬼，也配叫資本？
他轉過身，大步徑直走向了那個架著手機的三腳架。
鏡頭里，韓摯那張無可挑剔的臉被猛地放大。
彈幕瞬間爆炸，禮物特效更是刷得飛起。
“哇！哥哥湊這么近看，皮膚好絕！”
“摯哥要和我們說什么悄悄話嗎？好期待！”
韓摯盯著黑洞洞的攝像頭，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帶著三分狂傲和七分不屑。
化妝間里安靜得只能聽到手機運轉的微弱電流聲。
王哥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臉色大變，張牙舞爪地猛撲了過來。
“韓摯！你要干什么！趕緊把直播給我關了！”
晚了。
在數百萬直播觀眾的緊緊注視下，韓摯雙手死死捏住了那份合同的邊緣。
他目光灼灼，原本纖細的手臂上隱隱暴起青筋。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
雙手猛地向外發力。
“嘶啦——”
一聲清脆、震耳欲聾的紙張撕裂聲，在安靜的化妝間里轟然炸響。
那份幾十頁厚的屈辱合同，被他生生撕成了兩半！
碎紙屑如同雪花般，在刺眼的補光燈下紛紛揚揚地散落一地。
直播間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彈幕，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整個網絡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王哥腳下一軟，直接一**癱坐在了地上。
他肥胖的身體像個漏了氣的皮球，顫抖著手指，指著韓摯的鼻子狂吼。
“瘋了……***真的瘋了！你當著全網的面撕了這合同，要賠整整三千萬的違約金！”
王哥歇斯底里地尖叫著，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你連個住的房子都是公司租的，你哪來的錢賠！”
韓摯隨手將剩下的半截廢紙甩在王哥那張油膩的臉上。
他轉過頭盯著鏡頭，嘴角的冷笑愈發狂妄。
“我為什么一定要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