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在這時響了一聲。

嚴明月帶著楚崢回來了。

楚崢一進門便踢掉鞋，隨手踩進我新買的拖鞋里。

“**，借你浴室沖一下。”

他沒等我回答，已經推開主臥的門。

嚴明月脫下外套，見我盯著他的背影，只淡淡解釋：

“他替我擋了一晚上酒，身上全是味道。”

十分鐘后，楚崢只圍著我的浴巾出來，大喇喇地坐進沙發。

他一條腿搭在嚴明月膝上，拿過婚禮攝影師送來的平板。

“正好，把今天的照片選了。”

他熟練地往后翻。

他和嚴明月碰杯的留下。

他從背后握著她的手切蛋糕的留下。

他撞進她懷里抹奶油的也留下。

翻到我獨自站在禮臺上的照片，他卻直接點了刪除。

“這張臉拉得跟奔喪似的，晦氣。”

下一張，是我摘下胸花時泛紅的眼睛。

他嘖了一聲。

“這張也不要。”

“婚禮相冊留這種照片，以后看著多掃興。”

我伸手去拿平板。

嚴明月卻先一步按住。

“他說得沒錯。”

“婚禮已經鬧成這樣，沒必要再把不高興的照片留下。”

楚崢很快選完。

整整四十張照片里，沒有一張是我的正臉。

他滿意地把平板扔回桌上。

“這才像一場喜事。”

嚴明月沒有反駁。

我轉身回到臥室，關上門。

訂下三天后的機票。

門外，楚崢還在喊嚴明月幫他找吹風機。

她應了一聲，腳步從我門前經過，沒有停。

距離蜜月出發還剩兩天。

嚴明月將新的行程單扔到茶幾上。

原本寫著我名字的地方，已經換成了楚崢。

“什么時候想明白，肯跟我服軟道歉，什么時候把名字換回來。”

楚崢正趴在地毯上收拾潛水裝備，聞言抬頭。

“**你快點。”

“我可不想真跟老嚴住蜜月套房，一男一女睡一間，說出去多難聽。”

嚴明月聽著這話揚起嘴角。

她篤定我一定會低頭。

畢竟兩天后就是出發日期。

可她不知道。

兩天后，我也會離開。

第二天，是原本約好祭拜母親的日子。

母親去世前，一直遺憾看不到我結婚。

嚴明月答應過，婚禮結束后，會陪我帶著花和喜糖去告訴她。

我在墓園門口等到中午，只收到她一條消息。

“楚崢下午有比賽，車壞了，我送他過去。”

“祭拜什么時候都能去，比賽錯過就沒了。”

我抱著花，一個人上了山。

墓碑上落了一層薄灰。

我蹲下來，一點點擦干凈，又把花**花瓶。

“媽，婚禮沒辦完。”

“你留給我的懷表，也被踩壞了。”

小時候我受了委屈，也是這樣回家后一點點講給她聽。

“不過沒關系。”

“我已經決定走了，這次我不等她了。”

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回過頭。

嚴明月和楚崢一前一后走來。

嚴明月淡淡道：

“楚崢知道今天要祭拜，比賽結束后非要過來。”

“你看，他都比你懂事。”

楚崢把酒往墓碑前一放。

“阿姨，婚禮那天我玩過頭了。”

“不過您放心，明月以后敢欺負**，我這個當爹的第一個揍她。”

他說完，從口袋里掏出比賽簽名用的紅色油漆筆。

“墓碑太素了，不像剛辦完喜事。”

他趴下去，在母親的名字旁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紅花。

又順手寫下一行字：

“老嚴大婚，楚崢到此一游。”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擦掉。”

楚崢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我給阿姨添點喜氣，你又急什么？”

“放手！”

“我讓你擦掉！”

我伸手去搶那支筆。

楚崢嘖了一聲，用力甩開我。

“你怎么又來勁了？”

我的腳踩在濕滑的青苔上，整個人重重摔下石階。

膝蓋擦過碎石，手肘撞在墓碑邊緣。

鮮血很快順著手臂滴下來。

嚴明月眼神一變，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楚崢卻先揉了揉被我抓紅的手腕。

“我可沒推他，是他自己站不穩。”

嚴明月的腳步停了。

她看著我流血的手，聲音依舊冷淡。

“先向楚崢道歉。”

我扶著墓碑坐起來。

“是他在我**墓碑上亂畫，還推倒了我。”

嚴明月皺著眉。

“擦掉就行了，你有必要上來動手？”

楚崢蹲下去，用袖子胡亂蹭了兩下。

紅色油漆反而被抹得更開。

他站起來攤手。

“這東西防水，我回頭找人處理，多大點事啊。”

我看著母親名字旁刺眼的紅痕，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嚴明月被我的眼淚徹底耗盡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