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間房，一間也不能少------------------------------------------“這把鎖不能開。”，兩條胳膊撐著門框，肥厚的身子把門堵得嚴嚴實實。，先看了一眼門上的舊銅鎖，又看向堆在墻邊的煤筐。“這是周家的房。我沒說不是。”。“可你一走就是這么多年，院里總不能讓房空著。"“里頭還放著我家的煤，還有全院開會用的長凳。你說開就開，丟了東西算誰的？誰同意放進去的？一大爺。街道有手續嗎？院里的事，找什么街道？廠房管科有借用單嗎？你這孩子怎么聽不懂人話？”。
“都說了，是院里安排的。你剛回來，連口熱水還沒喝，非得先跟全院過不去？”
周長安把帆布提包放到腳邊，從上衣內袋取出一張蓋著紅章的交接單，展開后按在門板上。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周啟山原住房兩間，交由其子周長安繼續居住。”
他拿食指點了點末尾。
“今天下午交接。交接人在外面站著，房里卻堆滿別人家的東西。我不開門，怎么點驗？”
前院跟進來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
閻埠貴擠到前面，扶了扶眼鏡。
“我看看。”
賈張氏側身攔了一下。
“三大爺，這有什么好看的？”
“紅章都在上頭，當然得看清楚。”
閻埠貴彎腰讀完，又把紙角翻起來檢查了一遍。
“沒錯。老周當年住的就是兩間，門牌賬也是兩間。這屋后來空下來，老易才讓大家暫放東西。”
“什么叫暫放？”
賈張氏立刻轉向他。
“我家煤都放三年了！”
“放三十年也不能把周家的房放成賈家的。”
閻埠貴退開半步。
“我只認賬。”
賈張氏還要開口，中院正房的門簾被人挑起，易中海套著藍布褂子走了出來。
“吵什么？”
“老易，你來得正好。”
賈張氏抬手指向周長安。
“這小子一回來就要撬門。里頭那么多東西，真丟了少了，誰賠？”
易中海走到門前，接過周長安遞來的交接單，從頭讀到尾。
“你是長安吧？”
“是。”
“你父親還在廠里時，我跟他搭過班。”
易中海把交接單遞回來。
“這些年院里沒人住，大家借來放點雜物。你回來是好事，房也該還給你。不過天快黑了，東西一時半會兒搬不完。你先收拾一間，另一間過兩天再說。”
周長安沒有接這句話。
“一大爺是街道任命的？”
“院里人推的，街道也認可。”
“管鄰里**，還是管廠里的住房？”
易中海頓了一下。
“長安，話不能這么問。大家住一個院，凡事得互相體諒。”
“我可以體諒。”
周長安把鑰匙**鎖孔。
“給一個時辰。誰家的東西誰搬，磕壞了我賠。一個時辰后還留在房里的，我登記好，明早交給廠房管科，讓他們通知物主去領。”
賈張氏往鎖眼上一拍。
“不行！”
鑰匙被她拍得晃了一下。
周長安沒有發火，只把她的手挪開。
“賈嬸，你家在里面放了多少煤？”
“六筐。”
“有記號嗎？”
“我家的煤還用記號？”
“那就現在認。認完搬走，少一塊我補一塊。”
“我家地方小，搬哪兒去？”
“這是你的難處，不是我的手續。”
賈張氏胸口一鼓，扭頭便喊：“東旭！東旭！你死人啊，人家都欺負到咱家門上了！”
秦淮茹抱著棒梗從人縫里鉆出來，先拉住了婆婆。
“媽，東旭還沒下班。”
“沒下班就讓人占咱家的地方？”
“那是周家的房。”
秦淮茹說完便抿住嘴，低頭拍了拍棒梗的后背。
賈張氏猛地轉身。
“你向著誰？”
“我向著日子。”
秦淮茹把棒梗換到另一邊。
“房管科的人明天來了，煤還在里頭，咱們更說不清。先搬回門口，晚點讓東旭搭個棚。”
這句話捅中了賈張氏最怕的地方。
她敢跟院里鬧，卻不愿讓廠房管科記住賈家的名字。
“搬就搬。”
賈張氏剜了秦淮茹一眼。
“六筐煤，一塊都不能少。”
周長安擰開銅鎖，門剛推開半扇，一股煤灰便撲了出來。屋里橫著三條長凳，墻角摞著煤筐，舊桌上還壓著兩捆爛報紙。
他把窗戶推開，又把交接單收回內袋。
“長凳是誰的？”
“院里的。”
易中海邁進門。
“開大會要用。”
“劉師傅，搭把手？”
周長安突然朝人群后面招呼。
劉海中本來背著手看熱鬧，聽見這句，挺著肚子走了過來。
“這點東西還用得著叫人？光天，光福，過來搬凳子。”
兩個半大小子被他從后院喊出來，一人抬一頭，先把長凳搬去了中院。
易中海看了劉海中一眼。
“老劉，慢著點，別磕壞了。”
“老易，人家交接單寫得清清楚楚，早點搬完，誰都省事。”
劉海中說著，順手提起周長安腳邊的帆布包。
包口沒有扣嚴，里面露出一角硬紙。
“華北機械工業學校？”
他把包放上桌，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長安，你這是畢業分配回來的？”
“今天剛報到。”
“分哪兒？”
“紅星軋鋼廠技術科。”
屋里搬煤的人一下都慢了。
劉海中把腰直了起來。
“技術科好啊。技術科管生產，還管工級考評。”
“只參加復核。”
“那也是考評組的人。”
劉海中拍了拍褲腿上的煤灰。
“咱們院可有不少人等著升級。老易報八級，東旭也報了**，我這次也要往上走一走。”
賈張氏剛抱起煤筐，聽到“東旭”兩個字，又把筐放下。
“長安，你跟東旭一個院住著，以后考評可得照顧照顧。”
“考評看工件。”
“工件是死的，人是活的。”
“機器出了事故，砸的是活人。”
周長安把煤筐重新遞給她。
“您還剩五筐。”
人群里有人沒憋住，笑了一聲。
賈張氏抱著煤筐往外走，嘴里連著嘀咕了好幾句。
秦淮茹沒接話，只來回搬了三趟，把散落的煤塊也揀干凈。
一個時辰沒用完，兩間房便空了。
周長安送走幫忙的人，把門板、窗框和墻角逐一查過。
父親留下的舊木柜還在，只是柜門少了一只銅環。
點上煤油燈，從帆布包最底下抽出一只牛皮紙袋。
紙袋封口蓋著技術科的章。
里面只有三張紙。
第一張是報到須知。
第二張是設備故障復核流程。
第三張列著本季度申請晉升和復核的工人。
周長安把紙壓在燈下，第一行寫著四個字。
易中海。
申報工級，八級鉗工。
門外忽然響了三下。
“長安，睡了嗎？”
門板就在這時響了三下。
易中海隔著門問：“長安，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