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虞聽歲感覺腦袋里像是塞進了一百臺破舊的轟鳴電鉆。
耳邊傳來尖銳刺耳的嗩吶聲。
“滴滴答答——”
那曲調簡直能把死人從墳墓里吹得坐起來。
她艱難地睜開雙眼。
入目是一片慘白的顏色。
白布飄飄，白幡招搖。
漫天的紙錢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她的肩頭。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線香和紙灰的味道。
正前方的靈堂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口黑漆漆的楠木大棺材。
“這是哪？”
虞聽歲愣住了，她不是剛剛還在公司熬夜加班做PPT嗎？
一陣潮水般的記憶瞬間涌入腦海，疼得她悶哼一聲。
好消息，她穿越了，不用再給黑心老板打工了。
壞消息，她穿成了大晟王朝揚州城一個小商戶的女兒。
更壞的消息是，她原身剛嫁入揚州鹽商張家大房，那個短命鬼丈夫張世杰就在昨晚暴斃了。
新婚不到一個月。
現在，她成了一個新鮮出爐的寡婦。
“造孽啊！”
周嬤嬤跪在虞聽歲身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大少爺怎么就這么走了，留下我們大少奶奶可怎么活啊！”
周嬤嬤是虞聽歲原身從娘家帶來的老仆，此時正護在主子身旁，滿臉愁容。
虞聽歲還沒來得及消化完腦子里的記憶，一陣喧鬧聲便從院外傳來。
“砰！”
靈堂沉重的紅木大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
寒風裹挾著雪珠子卷進靈堂，吹得白幡獵獵作響。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拄著龍頭拐杖、眼神陰鷙的干瘦老頭。
這是張家的族長，張老太爺。
跟在老頭身邊的，是個滿臉橫肉、透著精明算計的中年男人。
這是張世杰的親叔叔，張家二房的老爺，張二叔。
在他們身后，還跟著十幾個手持木棍的粗壯家丁。
這架勢，哪里是來奔喪的，分明是來**的。
周嬤嬤見狀，臉色瞬間慘白，連忙張開雙臂擋在虞聽歲面前。
“老太爺，二老爺，你們這是要做什么？大少爺****啊！”
“滾開，這里哪有你一個***才說話的份！”
張二叔一腳將周嬤嬤踹倒在地，眼神貪婪地盯著還跪在地上的虞聽歲。
虞聽歲微微低著頭。
她作為一個在現代職場摸爬滾打多年的狠角色，一眼就看穿了這幫人的來意。
這就是傳說中的吃絕戶。
大房男丁死絕了，留下她這個沒**的新媳婦，還有大房那幾十萬兩的家產。
這可是一塊滴著油的**肉。
張老太爺重重地哼了一聲，拐杖在青磚地面上頓得震天響。
“虞氏，世杰走得突然，我們做長輩的也很痛心。”
老頭子拉長了語調，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樣。
“但是，大房不能絕了香火。”
“老夫已經和族老們商議過了，文才是個好孩子，過繼到大房名下，正好能摔盆捧紙。”
張文才？
虞聽歲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
那是張二叔的親生兒子，揚州城里出了名的爛賭鬼。
天天泡在賭場和青樓里，欠了一**爛債。
把這種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過繼過來，目的簡直不要太明顯。
張二叔接著話茬，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侄媳婦啊，你還年輕。”
“文才雖然過繼過來了，但這大房的幾十萬兩家產，還有那十幾間鹽鋪，你一個婦道人家怎么打理得過來？”
“二叔就受點累，替你們代管了。”
虞聽歲在心里冷笑出聲。
代管？
進了你們二房的口袋，還能吐出來不成？
這幫極品親戚，真當她是個軟柿子好捏呢。
虞聽歲繼續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仿佛被這陣仗嚇傻了。
周嬤嬤捂著肚子爬起來，急得眼淚直掉：“二老爺，大少奶奶還在這兒呢，家產怎么能交給二房打理！”
“你這刁奴閉嘴！”張二叔厲聲喝斷。
他轉頭看向虞聽歲，從袖子里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
“虞氏，二叔也是為了你好。”
“你還年輕，總不能在我們張家守一輩子活寡。”
“這是你自愿放棄家產，同意改嫁的契書。”
張二叔將那張紙直接抖落在虞聽歲面前的青磚上。
“只要你在這上面簽個字，畫個押。”
“二叔做主，給你五十兩銀子做盤纏，讓你風風光光地回娘家，趁著年輕還能再找個好人家。”
好一個風風光光！
拿著大房幾十萬兩銀子的家產，就打發要飯的似的給她五十兩？
還把趕她出門美化成“為了她好”。
簡直是不要臉**給不要臉開門，不要臉到家了。
靈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十幾個家丁上前一步，手中的木棍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威懾聲。
大有她如果不簽，就要強行動手按手印的意思。
張老太爺冷眼旁觀，等待著這只待宰的羔羊屈服。
“二叔……你們這是在逼我死啊……”
虞聽歲終于抬起頭。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恐懼。
為了讓演戲更加逼真，她背在身后的手，用大拇指的指甲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嫩肉。
那股鉆心的疼痛瞬間襲來。
虞聽歲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紅透了，淚水在眼眶里瘋狂打轉。
好一朵柔弱無助又可憐的白蓮花。
張二叔看到她這副被嚇破膽的模樣，心中越發得意。
“侄媳婦，識時務者為俊杰，快按手印吧，二叔沒那么多閑工夫陪你耗。”
他蹲下身，強行抓起虞聽歲的手腕，要把她的手指往紅印泥上按。
“我……我按……”
虞聽歲啜泣著，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沾滿了鮮紅的印泥。
張二叔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即將生效的契書。
只要按下去，大房的一切就名正言順地屬于他了。
就在虞聽歲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契書的那一剎那。
她原本瑟瑟發抖的身體突然一頓。
那一抹怯懦從眼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徹骨的譏諷。
“想要我的家產？”
虞聽歲的聲音陡然變得清冷凌厲，再無半點哭腔。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她反手一把掙脫張二叔的鉗制。
在張二叔還沒反應過來之際。
虞聽歲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張偽造契書。
隨后，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將那張決定大房生死的紙團成一團。
狠狠地擲向了靈堂前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盆！
“呼——”
火舌瞬間吞噬了干燥的紙張。
火光猛地竄高，映紅了虞聽歲那張絕美的、帶著冷笑的臉龐。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張偽造的契書就化作了一團漆黑的飛灰，飄散在靈堂渾濁的空氣中。
全場死寂。
誰也沒有料到，這個平時柔弱膽小的新媳婦，竟然敢當眾燒了族長和二房定下的契書！
“你……你個賤婦！你敢燒我的契書！”
張二叔目眥欲裂，氣得渾身肥肉都在發抖。
眼看著到嘴的幾十萬兩**就這么飛了，他簡直要瘋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
張二叔氣急敗壞地怒吼一聲，猛地揚起厚實的手掌，帶著一陣勁風，狠狠地朝虞聽歲的臉上扇去。
這一巴掌要是打實了，非得把人打得半死不可。
面對那呼嘯而來的巴掌，虞聽歲不僅沒有躲避。
她的眼神反而瞬間冷了下去，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瘋狂弧度。
順著張二叔巴掌揮來的方向。
虞聽歲腳下一滑，借著那股微弱的掌風，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
直接朝著正后方那口堅硬的楠木大棺材，狠狠地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