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五年，為了遷就霍廷清淡養生的飲食習慣，我戒掉了最愛的麻辣小龍蝦。

他嫌小龍蝦腥，油重，味道沾在身上半天都散不掉。

我不過背著他吃過一次，

他便沉著臉，將家里里里外外打掃了三遍，還搬去書房睡了半個月。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在他面前碰過蝦。

偶爾實在饞得厲害，

也只敢躲在外面吃完，再漱好幾遍口才回家。

直到結婚紀念日這天，霍廷說臨時有事，取消了訂好的餐廳。

我獨自回家，路**市時，

卻看見向來嫌棄地攤臟亂的霍廷，正挽著袖口坐在矮桌前。

桌上擺滿了麻辣小龍蝦。

蘇紫坐在他右手邊，笑著說蝦殼難剝。

他便低下頭，耐心替她剝去蝦殼、挑掉蝦線，

再蘸滿湯汁，親手喂到她嘴邊。

蘇紫吃不完的半只蝦，

他也神色自然地接過，放進自己嘴里。

夜市燈火喧鬧，人聲鼎沸。

我站在人群之外，忽然覺得這五年的忍讓可笑至極。

原來他不是不喜歡小龍蝦。

他只是不愿意陪我吃。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再愛他了。

……

霍廷把剝好的蝦放回碗里，隔著攢動的人群看見了我。

他臉上的溫柔停了一瞬。

蘇紫順著他的視線回頭，輕聲問：“霍廷，這位是？”

霍廷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凈手指。

“許知意，我**。”

蘇紫明顯怔住，隨即站起來，將椅子往旁邊讓了讓。

“原來是嫂子，霍廷一直說你胃不好，吃不了這些，我就沒讓他叫你。”

我看向桌上摞成小山的蝦殼。

“他說得對，我確實吃不了。”

五年前，我能一個人吃掉三斤麻辣小龍蝦。

現在只要聞見味道，胃里就會習慣性發緊。

霍廷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攏了攏外套。

“不是讓你先回家嗎？”

“餐廳取消了，我以為你有正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

“蘇紫最近確診了重度焦慮癥，引發了厭食，醫生說要用熟悉的味道刺激食欲，她小

時候最愛吃這個。”

蘇紫低下頭，眼眶發紅。

“嫂子別怪他，是我麻煩霍廷陪我來的，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她面前的盤子里，至少堆著兩斤蝦殼。

我沒拆穿，只問霍廷：“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記得嗎？”

“結婚紀念日。”

他答得很快，又把車鑰匙放進我手心。

“禮物在后備箱，你先回去，我晚一點陪你。”

蘇紫輕輕拉住他的袖口。

“你陪嫂子回去吧，我一個人也可以。”

她說著可以，肩膀卻開始發抖，手里的筷子也掉在桌上。

霍廷立即扶住她。

“別逞強，先把藥吃了。”

他轉頭看我，眉心壓出一道淺痕。

“知意，你向來懂事，紀念日哪天都能補，她的病不能等。”

我把車鑰匙還給他。

“那你們慢慢吃。”

霍廷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沒有松開的意思。

“別在這種地方鬧，周圍都是人。”

蘇紫忙站起來解釋：“嫂子，你真的誤會了，我和霍廷從小一起長大，他照顧我是因為我母親臨終前把我托付給他。”

“我知道這樣沒有邊界感，可我發病的時候，只信得過他。”

霍廷把她按回椅子上。

“不用向她解釋，她有丈夫、有事業，還有那么多親人，不會明白你的處境。”

我看著他的手，輕聲問：“霍廷，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討不討厭小龍蝦？”

他沉默兩秒。

“討厭。”

“那為什么能吃她剩下的？”

“她情況特殊。”

“我呢？”

他眉間的不耐更深。

“你非要和一個病人爭嗎？”

蘇紫咬住嘴唇，伸手去拿外套。

“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走。”

她剛邁出一步，身體便軟了下去。

霍廷一把將她抱住，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

“蘇紫，睜眼。”

走出幾步，他才回頭看我。

“你自己打車回去，禮物明天再給你。”

我站在原地，身邊的攤主還在熱情招呼客人。

“最后兩桌了啊，想吃趕緊坐。”

我在霍廷剛才的位置坐下，點了三斤最辣的小龍蝦。

可那盤蝦最后我只吃了兩只。

不是因為不喜歡。

是五年沒碰，我已經受不了那么重的辣味。

凌晨一點，霍廷發來消息。

“蘇紫在醫院，我今晚不回去，你別等。”

我沒有回復。

回家后，我從儲物柜最深處取出那口紅色琺瑯鍋。

這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也是我五年前鎖進柜子里的最后一樣廚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