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鳥嘴朝西,尾巴拖出一道細長的褐色痕跡。她剛搬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當時她還覺得挺有意思,拍照發了條朋友圈,配文是"我的出租屋里有只鳥"。現在她看著它,只覺得像一塊正在擴散的霉斑。,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熟練地抽了兩張紙巾捂住嘴,等到那股*意過去才松開。紙上是暗紅色的斑點,像碎了的石榴籽。。發燒三天,她沒去醫院,也沒跟任何人說。手機里有十三條未讀消息,七條是工作群里的@,三條是房東問她這個月房租什么時候轉,兩條是外賣平臺的優惠券推送,一條是周小滿發來的語音。她沒力氣點開聽。。她記得昨天下午還剩半杯的,但也許是前天,她不太分得清。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看不出是上午還是下午。她住七樓,朝北的屋子常年曬不到太陽,空氣里總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那片水漬的味道是一樣的。,想再睡一會兒。。——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更不像任何一種食物的氣味。它清甜、幽深,像把整個春天的早晨濃縮成一絲線,從鼻尖鉆進肺腑,又從肺腑一路淌到四肢百骸。李梔子的胃叫了一聲,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她甚至覺得有點好笑,都要死了,胃還記得餓。,產生了幻覺。她把臉埋進枕頭里,那香氣反而更濃了,像追著她似的。她翻了個身,把枕頭按在臉上,然后她的手臂碰到了什么東西。。圓潤的。光滑得像一塊被溪水沖刷了千百年的卵石。。,手指觸到它的瞬間,一股細微的暖流從指尖竄了上來,比那香氣的力道更直接。她坐起來,看到了那顆桃子。,粉白瑩潤,飽滿得近乎圓規畫出來的。桃尖帶著一抹極淡的緋紅,像少女羞赧時染上臉頰的顏色。表面沒有一絲絨毛,干凈得像被打磨過的玉石,卻又分明透著鮮嫩欲滴的水潤光澤。窗外是灰暗的冬日下午,可這顆桃子卻泛著淡淡的微光,仿佛體內藏了一小團月光。。,關著的。七樓。窗臺上沒有任何腳印或痕跡。她低頭盯著手中的桃子,腦子里劃過七八種解釋:隔壁小孩惡作劇?無人機配送?某個朋友偷偷放的驚喜?但這些解釋一個比一個離譜,因為李梔子很清楚,她沒有那種會給她制造驚喜的朋友。
饑餓感又涌了上來,這一次來勢洶洶。她三天來第一次有了強烈的食欲,胃里像有個黑洞在翻攪。她攥著那顆桃子,指甲掐進桃皮,汁水滲出來沾在指尖上,那股香味瞬間擴散了十倍,整個房間像被浸泡在蜜里。
李梔子咬了一口。
桃肉入口的瞬間,她的大腦空了。那種感覺很難描述,不是好吃,是一種"活過來了"的認知。
桃肉幾乎沒有需要咀嚼的質地,含在嘴里就融化了,汁液順著喉管滑下去,像一條溫熱的小溪從干涸的河床上流過。她能感受到那股暖流經過的每一個地方……食道、胸口、胃、四肢,像一盞一盞點亮的內臟燈。
她低頭又咬了一口。第三口。**口。
整顆桃子吃完的時候,桃核還在她手心里溫著,光潔如玉。李梔子舔了舔嘴唇,然后她發現了一件事。
她不燒了。
那顆從三天前就牢牢盤踞在她額頭和后頸的悶痛消失了,像有人擰開了某個閥門把熱氣和污濁一同排了出去。她的呼吸順暢了,前兩天每一次吸氣都像用砂紙刮肺葉,現在那感覺沒有了。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之前因為高燒和脫水而發黃的膚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白皙,皮膚底下隱約透著淡淡的粉。
她下床。
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腿不軟了。前兩天她連去廁所都要扶著墻走,此刻她的膝蓋穩穩當當,甚至有一種想要跑幾步的沖動。她走到梳妝臺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然后她僵住了。
鏡子里的人還是李梔子,眉眼的位置沒錯,鼻子嘴巴的輪廓也對得上……可那又分明不是之前的李梔子。
浮腫消退后,她的下巴收緊了,顴骨的線條柔和地凸起,原本因為營養不良而暗沉的皮膚變得瑩潤透亮。最明顯的是眼睛,那雙曾經總帶著倦意的眼睛現在亮得出奇,瞳孔深處像落進了一顆星子。她微微側臉,鏡子里的女孩也跟著轉動,鬢角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發尾原本干枯分叉的地方不知何時變得柔順服帖,黑亮得能反光。
李梔子退了一步。
梳妝臺上的東西被她碰掉一件,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低頭去撿,卻看見另一件事,窗臺上那盆綠蘿,上周就枯得只剩一根黃莖了,此刻居然從根部冒出了兩片嫩綠的新芽。那新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從米粒大小長到指甲蓋大小,葉片舒展開來,迎著窗外的灰光輕輕顫動。緊接著第二根莖、第三根莖,藤蔓攀著窗框往上爬,像一匹被風吹開的綠色綢緞。
李梔子盯著那盆綠蘿,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在心里說了一句:停。
綠蘿停了。
藤蔓懸在半空中不再動彈,像按了暫停鍵。
她在心里又說:長。
藤蔓又開始爬了。
她盯著自己的手,十指纖長白皙,指甲泛著淡淡的粉。這雙手三天前還在顫抖著往嘴里送退燒藥,此刻卻安穩得像不屬于任何人。她握緊拳頭又松開,掌心里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在緩緩轉動,像一顆小小的心臟貼在她的皮膚底下。
凌晨四點零三分。
窗外還是灰蒙蒙的冬夜,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連成模糊的光帶。她聽見隔壁鄰居翻身時床板的咯吱聲,聽見樓下雨棚上落了一滴隔夜的雨水,聽見更遠處馬路上某一輛夜行出租車的引擎聲。她以前從未聽見過這些聲音。
有人敲門。
那聲音不重,三下,節奏均勻,不急不緩。像一個人確定你會開門,所以他不用著急。
李梔子貼著貓眼往外看——走廊的聲控燈不知什么時候壞了,黑糊糊一片。她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身形頎長,站得很直,肩膀和手臂的線條被暗色的長外套包裹著。她看不見他的臉。
"誰?"
門外安靜了兩秒。然后一個低沉的男聲說:
"物業的,查一下水表。"
李梔子攥著門把手的指節收緊了。她家的水表,昨天下午剛查過。還有一件事更讓她心里發寒
她從始至終,沒有聽見他走過來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