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從此以后就留在了老家。

我媽回了那間小臥室。

我最后蜷著咳血的那個房間。

她花了一整天打掃。

把帶血的紙巾扔了。

把墻上的抓痕用膩子補平。

把我的舊衣服疊好放進柜子。

干完活，她坐在床邊，

盯著枕頭底下那攤洗不掉的褐色印子看了很久。

那是化療期間我半夜鼻子出血滲過去的，我沒跟任何人說。

她開始翻我留下的東西。

床底下有個紙箱子。

里面全是病歷復印件、繳費單、和手寫的醫囑。

我媽一張一張看，看到第三張的時候手開始抖。

上面寫著：患者主訴持續腹痛三月余，體重下降十二公斤。

建議立即住院。

日期是去年秋天。

那段時間我每周都回家吃飯，

她嫌我瘦了，我說減肥，她還夸我懂事。

可其實那時候，

她還替顧南霆和江意打掩護。

“我居然讓我女兒懂事，不要纏著自己男朋友，給另外一個女人做媒，我...我不是人啊！”

我飄在床頭，看著她。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

直到宋時羽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我媽還坐在那兒，窗簾沒拉開。

屋里全是灰蒙蒙的光。

宋時羽看見我媽眼下一片青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你坐。"

宋時羽在我床邊坐下，兩只手絞在一起。

"我翻了她的東西，她生病那幾個月，每周都回來看我。她陪我吃飯，看電視，跟我說話。"

"可我沒看出來。她每周回來，我就每周問她，南霆最近怎么樣，你們什么時候好。她每次都跟我說，快了。她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句疼。"

宋時羽低著頭，手指關節泛白。

我媽繼續說。

"她最后那幾天回老家，接了我的電話。我還在和她說，讓她懂事，你一個人回來鬧給誰看。她說好，那我掛了。"

我媽聲音已經泣不成聲。

"那是她打給我的最后一個電話。我連一句你吃飯了沒都沒問。"

宋時羽的肩膀開始發抖。她聲音啞得像破布："阿姨，我也…"

"你不用說了。"

我媽打斷她，

"你扇她那一巴掌，我看見了。我沒攔。"

兩個人坐在那兒，各自沉默。

直到宋時羽猛地一拍大腿，咬著牙。

“這一切都是江意惹的禍！她居然敢。。。那天在醫院就應該吧她給。。。”

我媽沒答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村子靜悄悄的，幾只麻雀在電線上跳來跳去。

"可其實這一切都是我們造成的。"

宋時羽怔住了。

"江意是什么人關我什么事？我女兒最后那幾天，是我把她推出門的。”

“我跟她說做人要善良，讓她成全南霆。我一個當**，讓女兒**。"

我媽臉色很平靜，可她攥著窗簾的手在抖，指節白得透明。

"阿姨…"

"你走吧。"

我媽松開窗簾，轉回身來，

"以后別來了。歲歲不需要你來看，我也不需要。你活著是你的造化，跟我們沒關系。"

宋時羽愣住了。

她站在那兒，嘴唇翕動了幾下，什么都說不出來。

"走。"

我**聲音不大。

但宋時羽抬了腳。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想回頭，最終沒回。

門關上之后我媽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

彎下腰把我枕頭上那攤褐色印子用手蹭了蹭。

蹭不掉。

她把手攤開看了看，掌心染了一點點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