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宿舍，賀行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開口便問：“你是不是在學校跟外人說，我們拿你的錢了？”

我把床板擦干凈。

“我說的是事實。”

我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事實也分場合。**妹剛入學，你非要讓她背罵名？”

阮溪在電話那頭說：

“姐姐，我已經跟室友說了，那電腦不是我的，是你借我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賀行舟低聲插了一句。

“叔叔阿姨也是擔心你。”

我握著抹布問：“賀行舟，你把手機給我媽做什么？”

他頓了頓：“他們聯系不**，我幫他們問一句。”

宋遙靠在桌邊，忽然看向門口。

“他們上樓了。”

我掛掉電話。

五分鐘后，我爸媽、阮溪和賀行舟一起進了宿舍。

同寢另外兩個女生停下鋪床，過道一下變窄了。

我媽先看見我的床位，眉頭皺起。

“原來宿舍的床這么小啊，你睡得慣么？要是溪溪睡不慣可怎么辦啊？”

我問：“我上大一的時候，你怎么沒發現？”

賀行舟把一袋水果放到我桌上。

“阿姨只是心疼你。”

阮溪也把電腦抱得更緊。

“姐姐，你別誤會，爸媽是怕你吃苦。”

我爸從文件袋里抽出幾張紙。

“先把這個簽了。溪溪的住宿補助還差一個家庭收入說明，用你的兼職記錄補一下。”

我拿過紙。

申請人一欄寫著阮溪。

證明材料里，卻夾著我的***復印件、暑假家教流水和***截圖。

阮溪小聲解釋：“姐姐，我只是借一下你的記錄。學校又不會真的查那么細，不會影響你的。”

宋遙走近一步：“這叫冒用吧？”

我媽立刻瞪她。

“我們家姐妹之間互相幫忙，輪得到你定性？”

賀行舟語氣冷了些。

“同學，這是家事。”

宋遙把抹布扔進盆里。

“這里是宿舍，不是你們家客廳。”

阮溪眼眶紅了，卻沒有哭出來。

她把材料往我面前推了推。

“姐姐，你不是想當老師嗎？老師不是都教人互相幫助嗎？”

我看著她。

“所以你拿我***，也是在幫助我？”

她臉色一白。

我爸心疼地把她拉到身后。

“知秋，你看看你把妹妹逼成什么樣。”

我看向賀行舟。

“這份材料你知道嗎？”

他沉默。

這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我媽催我。

“簽字，別磨蹭。**妹下午還有班會。”

我把紙放回桌上。

“不簽。”

賀行舟眉心壓下。

“知秋，別把關系弄僵。先簽了，后面我幫你補。”

我說：“你拿什么補？”

他聲音低了點。

“我可以給你買電腦，也可以把錢轉你。”

我看著阮溪包上的小木章。

“那枚章呢？”

阮溪愣住。

“姐姐，你怎么總盯著一個小掛件？”

賀行舟有些不耐。

“阮知秋，別拿一個小東西給大家難堪。”

我伸手。

“還我。”

阮溪下意識往后退。

包鏈被她扯得一晃，小木章掉在地上。

木章磕到桌腳，裂開一條細縫。

我彎腰去撿。

賀行舟卻先一步按住我的手腕。

“夠了。”

他的掌心很熱。

我的手很涼。

梁老師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阮知秋，學生事務中心讓我核實一下，休學咨詢意向是你本人提交的嗎？”

我抬頭。

梁老師拿著一張打印單，遞到我面前。

上面留的經辦手機號是賀行舟。

申請理由一欄寫得清楚：家庭經濟突發困難，本人擬申請休學一年，暫緩本學期注冊，外出勤工補貼家庭，家中本年度需承擔妹妹入學開支。

我的視線停在那串手機號上。

大一填學籍系統時，賀行舟說以后查進度方便，把備用***和備用手機號填成了他。

那時我覺得，有人替我記著這些瑣事，真好。

賀行舟的手猛地松開。

我撿起裂開的木章，指腹壓在自己名字斷開的那一筆上。

那一刻，我沒看懂全部。

可胸口忽然緊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