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駕崩前留下遺旨，命我下嫁鎮北大將軍楚衡為皇兄穩固皇位。

拜堂時他表姐卻帶著一個郎中闖進正廳。

“嫂嫂，我們楚家的規矩，新婦入門須驗明正身。”

她笑盈盈地朝賓客福了一禮。

“這位太醫是專程請來替殿下請平安脈的......”

我還沒說話。

楚衡站起來擋在我面前。

“表姐莽撞了，殿下金尊玉貴......”

他頓了頓，看向我，壓低聲音。

“不過殿下若愿意，讓太醫把個脈也好安我楚家上下的心。”

好一個愿意，好一個安心。

我笑著抬手，把那郎中的藥箱掀翻在地。

“本宮是大燕嫡長公主，三歲封邑，七歲名入金冊玉牒。”

“你楚家想驗我？”

“好，從今日起，楚氏九族先去天牢驗驗自家的骨頭夠不夠硬。”

......

“殿下好大的官威。”

楚衡的母親林云霜拄著沉香木拐杖，在兩個嬤嬤的攙扶下跨過正廳門檻。

她渾濁的三角眼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脈枕和藥瓶。

“這天牢，可不是殿下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我們楚家人塞進去的。”

林云霜站定在我面前，連半個屈膝的虛禮都懶得做。

“先皇駕崩，****不過百日，朝局動蕩不穩。”

“若沒有我兒手握鎮北十萬鐵騎，這大燕的江山能不能姓裴，還得另說。”

她扯起滿是皺紋的嘴角，皮笑肉不笑。

“殿下此時擺公主的架子，未免太看不清局勢了。”

我靜靜地看著這個倚老賣老的婦人。

紅蓋頭早在柳挽音闖進來時就被我扯了，此刻我鳳冠霞帔，站得筆直。

“楚老夫人這是在教本宮做事？”

林云霜冷哼一聲，將拐杖重重拄在青磚上。

“老身不敢。”

“只是我楚家三代單傳，衡兒更是國之重臣，這主母之位必須干干凈凈。”

“民間尚有規矩，何況我堂堂將軍府？”

楚衡的表姐柳挽音適時地紅了眼眶，弱柳扶風般往楚衡身邊靠了靠。

“姑母息怒，千錯萬錯都是挽音的錯。”

她捏著帕子，眼淚要掉不掉地懸在眼睫上。

“挽音只是擔心阿衡的子嗣。”

“當年在漠北，若不是挽音為了替阿衡擋下那支毒箭，傷了根本導致此生難以受孕......”

她哽咽著停頓了一下，抬頭含情脈脈地看了楚衡一眼。

“挽音也不至于對楚家的香火這般執念。”

“今日這太醫，本是阿衡尋來替我調理身子的。”

“挽音私心想著，公主殿下在深宮長大，難免有些不足之癥，順便請個平安脈，也是為了楚家好。”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句句不提恩情，卻句句都在拿救命之恩道德綁架。

楚衡果然被觸動了心腸，看向柳挽音的眼神滿是心疼。

他反手握住柳挽音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后。

“表姐，你身子骨弱，別哭了。”

安撫完柳挽音，他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殿下，挽音是為了救我才落下一身病根，她是我楚家的大恩人。”

“她不過是提議讓太醫給您把個脈，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甚至拿天牢來威脅？”

我看著他握著其他女人的手，在我的喜堂上指責我。

胸口沒有絲毫波瀾，只覺得荒唐得可笑。

“楚衡，你是不是覺得，本宮嫁進你楚家，是為了來給你們當受氣包的？”

我微微揚起下巴，眼神如刀。

“你要報恩，大可把正妻之位讓給她。”

“用本宮的尊嚴，來全你們倆的深情厚誼？”

“你配嗎？”

楚衡臉色驟變，仿佛被戳中了痛處。

“裴樂凝！你別不識好歹！”

他連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諱。

“我敬你是公主，才對你一再忍讓。”

“你真以為你還是先皇在世時那個要風得風的嫡長公主？”

“如今****，內憂外患，這門婚事是你皇兄求著我結的！”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

“你今日若是乖乖讓太醫把了這個脈，你還是我楚家風風光光的主母。”

“你若是繼續胡鬧下去。”

“名聲掃地不說，要是因此壞了兩家的聯姻，你皇兄的皇位還坐得穩嗎？”

好一個為了大局。

好一個求著他結的婚。

周遭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

那些曾經對我父皇卑躬屈膝的權貴們，此刻眼里全是在看落魄戶的戲謔。

在他們眼里，新帝是個需要仰仗楚家的軟柿子。

而我，就是一個被送出來和親的犧牲品。

“阿衡，你別怪嫂嫂了。”

柳挽音柔柔弱弱地開口，又往火上澆了一勺油。

“嫂嫂金枝玉葉，哪懂得你在邊關吃沙子、拼性命的苦楚？”

“她只顧著自己的顏面，也不明白你頂著多大的壓力才娶她進門。”

“挽音這就不驗了，挽音寧愿自己背負罪名，也不能讓阿衡為難。”

她說著，作勢就要往外走。

楚衡一把將她拉回來，眼底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他死死盯著我，一字一頓地開口。

“今天這脈，你驗也得驗，不驗也得驗。”

“來人，請殿下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