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丫頭片子------------------------------------------虐文，不看虐文的請退出，謝謝！無豪門、無霸總、全員普通工薪，市井普通人。如有錯誤，請諒解！故事有些慢熱，會越來越精彩！……。，屏幕上的光刺得她瞇著眼。，她翻身坐起來的時候看見窗外那堵灰墻還是灰的，一點光都沒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塑料衣柜，再多就放不下了。，她每天晚上在那上面畫畫，顏料把桌面的白漆染了好幾塊顏色，洗都洗不掉。，水電另算，她每個月工資三千六。。，一排四個水龍頭，早上的時候經常排隊。，前面那個大姐一直在洗頭，泡沫濺了一地。
巫麟也不催，就靠著墻等著，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五十八了。
她心里默算了一下，坐公交到書店要四十分鐘，中間還得換一趟，遲到了要扣二十塊錢。
上個月她遲到了兩次，工資條上那四十塊扣得明明白白。
她沒吭聲。
大姐終于洗完走了，水龍頭滴答滴答還在漏水。
巫麟把盆放在臺子上接了半盆涼水，把臉埋進去的時候冷得一哆嗦。
十月底的早晨自來水已經冰手了，她洗了把臉又拿毛巾擦了一把，對著墻上那塊裂了一條縫的鏡子看了一眼自己。
臉色有點白，眼底有一點青。
昨晚畫到十二點多，睡得晚。
她把頭發扎起來，碎頭發太多用小夾子別了好幾下才別住。
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已經七點二十了。
公交車站離她住的地方要走八分鐘。
她在路上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包子一塊五一個，豆漿兩塊，花了五塊錢。
站在站臺上一邊吃一邊等車，風灌進領子里涼颼颼的，她縮了縮脖子。
早上這趟公交永遠擠。
她抓著吊環站在后門口的位置，旁邊一個大爺的編織袋一直往她腿上蹭，她往里讓了讓，差點踩到另一個大姐的腳。
大姐瞪了她一眼，她趕緊說對不起。
換第二趟車的時候人更多，她沒擠上去，在站臺上多等了八分鐘。
等到了書店門口掏出手機一看，八點五十八。
她一路小跑到后門打卡，手指按在指紋機上滴的一聲，九點整。
還好沒遲到。
老板在倉庫理貨，從簾子后面探出半個頭看了她一眼。
"小巫你今天把那邊新到的文學書拆了架上，昨天那批兒童繪本賣得還行，你再補一下位置。"
"好的。"
她把包放進**室的柜子里，換上工作圍裙。
圍裙是深綠色的，胸口印著書店的logo，一片翻開的書頁上面落著一只鳥。
她低頭系圍裙帶子的時候從鏡子里面看見自己，頭發被早上的風吹得有點亂，她拿手攏了攏。
先做衛生。
這是每天開門第一件事，老板交代的。
她拿著掃帚把門口臺階上的落葉掃干凈，梧桐葉落了一地，沾著露水濕噠噠黏在水泥地上，掃起來費勁。
她蹲下去一片一片撿那些掃不起來的碎葉子，指甲縫里塞了泥也不管。
門口那塊小黑板昨天寫的推薦語被雨打模糊了，她拿抹布擦了重寫。
粉筆在濕黑板面上畫不太上去，她使了點勁，字寫出來粗粗的。
"今日推薦——遲子建《額爾古納河右岸》"。
寫完退后兩步看了看，還行。
她寫字一直好看，老板當初就是看她字好才多給了兩百塊錢，讓她兼著手寫推薦卡。
開了門之后店里人不多，周一上午向來清閑。
她蹲在文學區那排架子前面拆新到的書，紙箱上纏了好幾道膠帶，她拿鑰匙劃開，把書一本本拿出來核對清單。
這批書挺沉，精裝版的，一本大概有她半個小臂長。
她蹲著把書摞在膝蓋上站起來的時候腰使不上勁，懷里的書往下滑了兩本，啪嗒掉在地上，有一本砸在她左腳腳背上。
硬書脊砸在骨頭上的感覺像被人拿棍子敲了一下，她嘶了一聲趕緊蹲下去撿。
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那兩本書拿起來了。
手指頭很粗，骨節突出，指腹上全是厚繭子。
指甲剪得很短，邊角干凈。
巫麟抬頭順著那只手往上看見一張臉，母譯文站在她跟前，灰藍色的外套肩頭有一塊顏色比別處深，像是被雨水洇過。
他頭發梢也是濕的，幾根碎發貼在額頭上。
"你腳沒事吧？"他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腳背。
巫麟往后縮了縮腳，帆布鞋面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沒事沒事，就是砸了一下，不疼。"
她說著不疼，但其實還在隱隱發麻。
但她不習慣被人看見自己疼，更不習慣被人照顧。
從小到大**跟她說的最多的就是"別麻煩別人"，不管多難的事她都自己扛著，扛不住就晚上關了燈偷偷哭一會兒，第二天起來照樣該干嘛干嘛。
母譯文沒說話。
他把那兩本書放在書箱上，又彎腰把書箱旁邊一本快滑下來的書往里推了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工裝外套袖口磨毛了邊，里面內襯的線頭都露出來了。
他整個人看著很疲憊，眼底青黑比她還重。
"你買書？"巫麟站起來，也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書店里的暖氣開得足，但她覺得臉上有點熱。
母譯文點了下頭，從褲兜里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遞過來。
紙邊都磨軟了，展開來上面用圓珠筆抄著幾行字，字歪歪扭扭的。
巫麟仔細看了看，是一本書名，《高血壓患者日常護理與飲食禁忌》。
"我媽血壓高。"他說話聲音悶悶的，像是嗓子眼里堵著什么東西，說話費勁。
巫麟點點頭，拿著那張紙往醫學保健那排架子走。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他站在原地沒動，兩只手插在工裝褲的兜里，肩膀微微縮著，看著特別不自在的樣子。
書店這種地方安靜敞亮，他穿一身灰撲撲的工裝站在書架中間，像一只誤入別人家的野貓。
她在第三層找到了那本書。
抽出來翻了翻，圖文并茂，字也印得大，適合年紀大的人看。
她又從旁邊抽了一本《冠心病飲食宜忌》，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買兩本要多花四十多塊錢，她瞥了一眼他磨毛的袖口，還是只拿了一本。
"這本比較全。"她把書遞過去，"圖文都有，老人家看著不費眼。"
母譯文接過去翻了翻，粗手指在紙頁邊刮出細細的聲響。
他翻書的動作有點笨，不敢使勁的樣子。
"多少錢？"他問。
"定價三十八。"巫麟說。
她看見他掏錢的動作頓了一下。
手在褲兜里摸了好幾秒才掏出來一張五十塊的，邊角磨得起毛了，折痕深得快斷了。
她把書接過來往收銀臺走，他跟在后頭，隔著兩步遠。
外頭不知什么時候又下雨了，細細的雨絲貼在玻璃門上，把街上的人影都糊成朦朦朧朧的一團團。
收銀機叮的一聲打開，她找了十二塊錢。
她把錢遞過去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干燥的，燙的。
她飛快縮回手，低頭去找書袋子。
"袋子要嗎？兩毛。"
母譯文搖搖頭，把書直接塞進工裝外套內側那個大口袋里，拉鏈拉到一半露出書脊的藍顏色。
他垂著眼說了一句謝謝，聲音還是悶的，然后就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住了。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下大了，臺階前面的水泥地被淋成深灰色，梧桐葉被雨打得啪啪響。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揣回去，就站在門口內側等著，既不回頭也不說話，背對著整個書店，看著外面的雨發呆。
巫麟坐回收銀臺后面，假裝在理一本舊筆記本里的訂單記錄。
但那本本子拿倒了，她也沒發現。
她的余光一直掛在他后背上，他肩膀那塊洇濕的顏色慢慢擴散開了一小圈，背微微駝著，整個人像一棵長在雨里不怎么精神的小樹。
過了七八分鐘雨小了，他抬腳跨出門檻往左拐，灰藍色的人影在梧桐樹后面閃了兩下就不見了。
巫麟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背，砸到的地方紅了一小片，她拿手指按了按，還有點疼，抿了抿嘴自己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打來電話。
"麟麟，吃飯了沒？"
"吃了。"
"在書店累不累？"
"不累。"
"**這個月腰又疼了，我讓他去醫院看看他非不去。"**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你在外頭自己注意身體，別不舍得吃。"
"嗯，我知道。"
"錢夠花不？不夠跟媽說。"
"夠的。"巫麟坐在床上把被角揪著玩，"媽，你跟爸也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在黑暗里躺了好一會兒。
隔壁隔斷間的人在打電話，聲音隔著薄薄一層墻板清清楚楚傳過來。
"我跟你說了我沒錢了，你別老問我要行不行……"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說著說著就帶了哭腔。
巫麟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上貼著她自己畫的一幅小水彩，畫的是一扇窗，窗外什么也沒有，就一片灰白色的空白。
她那時候剛搬來這個隔斷間，對著這堵墻覺得太悶了才畫的。
現在看著那扇空窗，她覺得好像確實該有點什么。
她閉上眼睛，想到今天他站在雨里等的那七八分鐘。
背微微駝著，肩膀被雨洇濕了一小塊，自始至終沒回頭看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想起這個。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六點四十起床，洗臉上班擠公交打卡做衛生。
門口的黑板擦了重寫，落葉掃了一遍又落了一層，她蹲著撿碎葉子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街口那個方向。
沒有人。
那天一整天母譯文都沒來。
巫麟也沒刻意等。
書店里人來人往的，打書釘的初中生、挑菜譜的大媽、帶孩子的年輕媽媽，一天下來也忙得很。
她插空把新書全部上了架，兒童繪本補了兩次，收銀臺后面那本舊筆記本上的訂單記錄對了兩遍。
晚上九點下班的時候老街上一片黑。
她走得很快，路燈隔得遠，有一段路全靠手機屏幕那點光照著。
手機剩百分之十二的電，她不敢開手電筒，就攥著那個冰涼的金屬殼子快步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風從巷子那頭灌過來，把路邊的塑料袋吹得在地上翻了兩個滾。
她沒來由地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黑黢黢的，什么也沒有。
路燈底下有一片梧桐葉子打著旋落下來，孤零零的。
她轉回頭繼續走，把外套領子豎起來裹住了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