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阮予棠的手機常年靜音。

我要找她，從來撥不通電話，只能問遍身邊的親友。

直到七周年紀念日這天，我們約好老地方吃飯，可三個小時過去，她依然沒出現(xiàn)。

我發(fā)著高燒站在街頭，挨個撥出電話。

我爸語氣和藹：

“予棠剛被我叫來家里喝湯呢，你別操心，爸替你看著她。”

在阮予棠公司上班的兄弟說：

“柏舟你放心，阮總正坐在我們部門開會呢。”

連我親姐都向我保證：

“予棠正在我這兒陪我看畫展，晚點我保證全須全尾給你送回家。”

最后是我們的女兒，在電話手表里告訴我：

“媽媽正在陪我和外婆逛街買玩具！”

所有人都在努力向我證明，阮予棠就在他們身邊。

可他們不知道，阮予棠就在我眼前。

隔著餐廳的玻璃窗，她正溫柔地替對面的男人挑去魚刺。

我看著玻璃上，自己狼狽的倒影。

忽然覺得，也是時候把扎在心里多年的刺，挑出來了。

……

推開包廂門，里面的歡聲笑語像被按了暫停鍵。

空調(diào)冷氣撲面而來。

我滾燙的體溫仿佛被吹涼，混沌的思緒也開始清醒。

“聞柏舟，你怎么找來的？”

阮予棠率先反應(yīng)過來。

我沒有回應(yīng)她，環(huán)視一圈后，目光落在巨大的蛋糕上。

蛋糕頂端捏著三個翻糖小人。

穿著套裙的女人，穿著白襯衫的男人。

中間牽著一個小女孩。

儼然是阮予棠，沈照臨，和我的女兒聞歲歲。

若不知情的人看到，只會感嘆，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

聞歲歲正趴在沈照臨膝蓋上。

“照臨爸爸，祝你手術(shù)成功一百天，永遠健康。”

沈照臨眼眶微紅，手還放在聞歲歲的頭頂。

“照臨，阿姨把你要的禮物拿來啦！”

身后突然傳來岳母的聲音。

緊接著，剛才在電話里向我保證，會看好阮予棠的那些人。

我的爸爸、姐姐還有兄弟。

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物，從我身后推門而入。

他們看到站在門口的我，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我看向阮予棠，平靜地問：

“阮予棠，你忘了今天是我們的七周年紀念日？”

嗓子干澀得發(fā)疼，每說一個字就像是在吞刀片。

阮予棠腳步頓住，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抱歉，照臨今天復(fù)查結(jié)果很好，大家臨時決定慶祝一下。”

她伸手想拉我，被我側(cè)身避開。

“臨時決定？”

我指著那個精美的翻糖蛋糕。

“這種定制蛋糕，至少要提前三天預(yù)定。”

阮予棠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聞柏舟，你別小心眼。照臨剛做完大手術(shù)，大家只是想讓他開心點。”

我爸立刻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我面前。

“柏舟，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責備。

“照臨是老沈唯一的血脈，老沈當年走得早，我這個做叔叔的照顧他一下怎么了？”

老沈是我爸年輕時的初戀。

為了這個初戀的兒子。

他連親生兒子的結(jié)婚紀念日都能用來做人情。

兄弟岑皓也跟著幫腔。

“是啊柏舟，阮總本來想陪你的，是我們硬拉她來的。你別在這兒鬧脾氣了，多難看。”

我看著這群我最親近的人。

“我鬧脾氣？”

我笑了一下，高燒讓我的視線有些模糊。

阮予棠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些。

“沈照臨沒有親人，身體又不好。大家瞞著你，是知道你會鬧，不想把一頓好好的飯弄得誰都不高興。”

又是我會鬧。

她第一次在沈照臨病房守到凌晨，說怕我鬧。

第二次把我和孩子丟在游樂園，也說怕我鬧。

第三次在我生日那晚去接沈照臨，還是說怕我鬧。

只要先把我定義成瘋子。

她的每一次背棄和隱瞞，都能變成不得已。

“聞柏舟，你聽話。”

“明天我們補過紀念日，我把所有行程都推掉，一天的時間都給你。”

她語氣溫和又寵溺，伸手過來想牽我。

可我還是看到她眼里沒能藏住的一絲不耐。

“阮予棠，我們離婚吧。”

包廂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阮予棠的臉色終于變了。

“聞柏舟，你又在發(fā)什么瘋？”

沈照臨突然站了起來，紅著眼眶說。

“柏舟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讓予棠姐陪我的，你千萬別因為我跟她離婚……”

“你這個壞男人！”

聞歲歲突然像個小炮仗一樣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