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元年的梅雨季來得格外早。
陳牧趴在青瓦漏雨的窗臺上,聽著雨滴在天井里砸出細密的水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青銅羅盤——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十七天,也是父親陳昂被應天府衙役拖走的第七天。
"公子,該喝藥了。
"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春桃端著藥碗進來,瓷勺碰撞碗沿的聲音驚飛了梁上燕。
陳牧接過碗時,觸到她指尖的涼,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館見過的明代女俑,連袖口補丁的針腳都與春桃身上的粗布衫一般無二。
藥汁在陶碗里泛著青黑色,苦澀氣息混著霉味鉆進鼻腔。
陳牧盯著水面倒影里十七歲少年的面容,記憶卻不受控地涌回暴雨夜的圖書館。
他本是南大歷史系大三學生,為考證《正德實錄》里的一段爭議記載,在古籍庫待到凌晨,再睜眼時就躺在這具同名同姓的少年床上,腦海中多了個冰涼的聲音:"歷史推演系統己激活,當前世界線:明弘治十八年,宿主生存值65%。
"系統第一次發聲是在父親被帶走那天。
陳昂作為應天府學的廩生,因替受冤的里正寫狀紙觸怒了新知府,被誣陷入獄。
當時陳牧正對著家徒西壁的屋子發怔,羅盤突然在掌心發燙,視網膜上浮現出血色警告:"陳昂將于三日后死于牢中,是否啟動初級推演?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選擇了"是"。
緊接著,無數碎片般的記憶涌入腦海——關于這個時代的賦稅**、*****,甚至包括應天府刑房典吏好賭的癖好。
正是用這些信息,陳牧典當了母親的陪嫁玉鐲,在賭坊堵住典吏,用現代概率論算出的骰子點數讓對方輸得**,這才換得父親暫時留得性命。
"篤篤篤",木門被敲得山響。
春桃嚇得手一抖,藥碗險些摔在地上。
陳牧把碗往桌上一推,沖出去時正看見渾身濕透的捕快舉著水火棍站在門口,腰間鐵牌上"應天刑房"西個大字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陳牧,你父親在牢里鬧絕食,知府大人讓你去勸勸。
"捕快的語氣里帶著不耐,卻在接觸到陳牧目光時莫名避開視線——這個少年的眼睛太亮,像淬了寒鐵的刀。
穿過泥濘的街道時,系統的提示音又在腦海里響起:"檢測到世界線波動,當前生存值提升至72%。
請注意,正德朝主線任務即將開啟,目標人物朱厚照好感度初始值35%。
"應天府的牢房彌漫著腐草味,陳昂蜷縮在草席上的身影比記憶中更單薄。
陳牧蹲下身,觸到父親手腕上的烙鐵傷,突然想起系統里關于"明代***暗度"的資料。
前世課本上輕飄飄的"廠衛**"西個字,此刻正以血肉模糊的形式呈現在他眼前。
"牧兒,別管我了..."陳昂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你才十五歲,該去考童生...""閉嘴!
"陳牧突然壓低聲音,從袖中摸出半塊發霉的炊餅,"三天前典吏張貴收了王員外二十兩銀子,要把你做成畏罪**的樣子。
明日卯時,右通政司的差役會來提人,你記得把藏在鞋底的狀紙遞上去——上面有蘇州織造局貪墨的證據,足夠讓他們暫時顧不**。
"父親瞪大了眼睛,渾濁的眸子里泛起水光。
陳牧知道他想問這些消息從何而來,但此刻沒空解釋。
系統剛剛推送了新的信息:"距離弘治帝駕崩還有十七天,朱厚照**后劉瑾將掌權,建議宿主在三個月內取得功名,進入官場核心層。
"離開牢房時,夜雨停了。
陳牧望著東南方紫禁城的方向,突然想起系統初次啟動時的新手任務:"改變陳昂之死,獎勵初級算術技能。
"他摸了摸懷里的羅盤,青銅表面不知何時浮現出細密的刻度,像極了《天工開物》里記載的星象圖。
街角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燭"的喊聲驚起棲鴉。
陳牧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突然聽見系統冰冷的提示:"檢測到宿主使用推演能力,生存值提升至80%。
請注意,過度干預歷史將導致世界線紊亂,當前危險指數23%。
"他忽然笑了,在無人的巷子里輕聲自語:"紊亂?
那就讓我看看,這被文官集團和宦官勢力撕扯的大明,能不能在我手里走出第三條路。
"羅盤在掌心發燙,刻度開始逆時針轉動。
遠處傳來馬蹄聲,應是宮里傳來弘治帝病情加重的消息。
陳牧整了整青衫,大步走向雨中——屬于他的推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