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嘯林是被一陣吵鬧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窗外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來，晃得眼睛疼。他躺在沙發上緩了幾秒，腦子慢慢回籠，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小翠。

他側頭看了一眼，臥室門關著，里頭安安靜靜的。想起昨晚從沙發折騰到廚房，從廚房折騰到房間，從床上折騰到地上，最后小翠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癱在那里哼哼唧唧說：“你是人還是牲口”。霍嘯林嘴角翹了一下，翻身坐起來，腰有點酸，但身上還挺舒坦。

突然，外頭的吵鬧聲越來越大了，不是樓上樓下鄰居吵架那種，是有人在樓下扯著嗓子喊，罵罵咧咧的，夾雜著幾句臟話。

霍嘯林走到窗前往下看，巷子里站著五六個人，為首的那個瘦高個，三角眼，嘴巴微微張著，說話漏風，正是昨天被他打掉兩顆門牙的爆牙阿強。

阿強仰頭沖著樓上喊：“霍嘯林！***給老子滾下來！昨天的事沒完！”

他身后站著的幾個人，有胖有瘦，有的手里還拎著棍子，一看就是來找茬的。

霍嘯林皺了下眉，轉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換了衣服準備下樓。剛打開門，春桃就沖了進來，頭發散著，臉上還帶著妝，看樣子是剛下班回來，半路上就聽見了動靜。

“你別下去！”春桃一把推住他胸口，把他往屋里頂，“他們在樓下堵你，你下去就是自投羅網。”

“姐，沒事，幾個小混混而已。”霍嘯林笑了笑。

“什么小混混？那個阿強我打聽過了，他在這一片混了好幾年，認識不少人，你今天打了他，明天他叫來更多的人，你打得過幾個？”

春桃急了，眼眶都紅了，“你聽姐的，先在屋里待著，我下去跟他們說。”

“姐……”

“別廢話！”春桃吼了他一句，轉身就往外走。

霍嘯林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他知道春桃那個脾氣，攔不住。

春桃蹬蹬蹬跑下樓，霍嘯林跟到樓梯口，站在三樓拐角處往下看。樓下巷子里，春桃已經站到了阿強面前，正陪著笑臉說著什么。

“強哥，昨天的事是我弟弟不對，我替他給你賠不是。這樣，醫藥費我全出，您看多少合適，我再加一倍，就當給您賠罪了。”

阿強捂著嘴，說話含混不清：“賠罪？賠罪就完了？你知道老子這兩顆牙得花了多少錢？老子跟你說，今天不是錢的事，那小子打掉我兩顆牙，我要廢他兩只手，這事才算完。”

春桃臉色變了，但還是忍著火，聲音放得更軟：“強哥，他就是個鄉下孩子，不懂事，您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您給個面子，回頭我請您吃飯，您要多少錢您說話。”

“你算什么東西？”阿強旁邊一個胖子上前一步，推了春桃一把，“你那點面子值幾個錢？滾開！”

春桃被推得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站穩了又走回去，擋在樓梯口。

“各位大哥，有事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

阿強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張因為缺了兩顆牙而顯得滑稽的臉上露出一絲猥瑣：“你要真想替你弟弟扛事也行，陪哥們兒幾個喝頓酒，把哥們兒伺候舒服了，沒準我一高興就放他一馬。”

春桃咬了咬嘴唇，沒吭聲。

“怎么樣？”阿強伸手去摸她的臉，“你這種在***混的，陪誰不是陪？啊！”

阿強的手還沒碰到春桃的臉，整個人就像被車撞了一樣橫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腦勺磕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霍嘯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春桃身前，一腳踹飛阿強之后，冷冷看著面前幾個人。

“我跟你們說，有什么事沖我來，別碰我姐。”

“嘯林！”春桃急了，在后面拽他衣服，“你上樓上去，你上去聽見沒有！”

霍嘯林沒理她。

阿強從地上爬起來，摸了把后腦勺，一手的血，臉都扭曲了：“給我打！往死里打！”

幾個人拎著棍子就沖上來了。

霍嘯林眼神一凜，不退反進，迎頭撞進人群。最前面那個胖子一棍子砸下來，他側身一讓，棍子擦著肩膀過去，同時右手一拳砸在胖子肚子上。

胖子悶哼一聲，整個人彎成蝦米，手里的棍子都拿不穩，“哐當”掉在地上。

旁邊一個瘦子揮棍朝霍嘯林腦袋掄過來，霍嘯林偏頭躲過，順勢一肘頂在他胸口。瘦子連退好幾步，一**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剩下的兩個人看到這架勢，當場慫了，舉著棍子不敢往前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腿肚子都在打顫。

霍嘯林走過去，一手一個，掐住脖子***人腦袋狠狠撞在一起，“砰”的一聲悶響，兩個人眼冒金星，當場癱軟在地。

前后不到一分鐘，五個人全趴下了。

巷子里安安靜靜的，只有此起彼伏的痛苦**聲。春桃站在樓梯口，嘴巴張著，整個人都看傻了。

阿強從地上爬起來，臉上一片血污，看霍嘯林的眼神又恨又怕，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話：“你、你給我等著，我表哥是***幫的人，他會來收拾你的！”

說完這話，阿強連滾帶爬地跑了，地上的幾個人也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轉眼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霍嘯林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轉身看著春桃，嘿嘿一笑：“姐，沒事了。”

春桃沒笑。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都在抖，死死盯著霍嘯林，眼睛里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幫。”她聲音發飄，“你知不知道***幫是什么？”

霍嘯林搖頭。

“莞城湖北人組成的幫派，長安鎮最大的幫派之一。”春桃的聲音越來越抖，“天上***，地上***，說的就是他們。這群人出了名的狠，也出了名的抱團，誰惹了他們一個人，整個幫派都會來找你算賬。”

“姐，沒那么嚴重吧？”霍嘯林覺得她有點大驚小怪。

“沒那么嚴重？”春桃的音量猛地拔高，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寫！那個阿強的表哥要是真的是***幫的人，咱們兩個都別想在東莞待下去了，能不能活著離開都不好說！”

霍嘯林張了張嘴，看著她害怕成這樣，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讓你別惹事別惹事，你就是不聽！”春桃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聲音又氣又委屈，“你打一次不夠，還打第二次，現在好了，惹上***幫了，你滿意了吧？”

霍嘯林蹲下來，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被春桃一巴掌打開了。

“別碰我！”

霍嘯林嘆了口氣，蹲在她旁邊，輕聲道：“姐，他們要來就讓他們來，有我在，誰都動不了你。”

春桃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哭得更兇了。她不知道該說這個弟弟是傻還是膽大包天，***幫是什么概念，整個長安鎮做生意的，開廠的，***的，誰聽到這三個字不繞著走？

而他一個從鄉下來的愣頭青，居然說“讓他們來”。

春桃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她站起來，擦了把臉，眼睛紅腫得厲害，聲音沙啞：“你跟我上樓，從今天起不許出門，等我想辦法找人說和。”

“姐！”

“再廢話你就給我滾出去，我不管你了。”春桃盯著他，眼神兇得很。

霍嘯林識趣地閉上了嘴，跟著她上了樓。

進屋的時候，小翠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正裹著被子坐在床頭，臉色也不太好看。她顯然也聽到了樓下的動靜，她也想下去，可她全身疼得厲害，看見兩個人進來，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沒事吧？”

“沒事。”霍嘯林沖她擠了下眼睛。

小翠臉一紅，沒敢看他，低下頭去。

“怎么不去上班？”春桃看了小翠一眼問道，沒注意到兩個人的小動作。

“今天不舒服，請假休息一下。”春桃回答道。

春桃沒理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一動不動。

霍嘯林看著春桃這副樣子，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巷子里已經恢復了平靜，來來往往的行人，該買菜買菜，該上班上班，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霍嘯林知道，這事沒完。

阿強撂下的那句話不是嚇唬人的，***幫的人遲早會找上門來。到時候春桃怎么辦？小翠怎么辦？

又能怎么辦？

如果那些人真的來了，那就來吧。

他霍嘯林連村長家的公牛都能一拳打死，倒要看看這個***幫的人，到底有多能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