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奶也是我奶。"她說。"她癱在床上那幾年，我每次回來都會去看她。有一回我給她擦身子，看見后背那些爛的地方，我問我爸，我爸說有人管。"
她垂下眼。
"我信了。我不該信的。"
"所以你現在是站我這邊？"
"我不站誰那邊。"她直起身子。"我就是覺得，我奶不該是這個下場。"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這是我一個客戶，做律師的，專打房產**。你要是需要，可以找他。"
我接過名片。
"謝了。"
"別謝。"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對了，還有件事。**最近半年，在我爸那借了不少錢。"
"多少？"
"我聽見的數是八萬。說是給你奶看病。"
八萬。
給奶奶看病。
奶奶連一片像樣的藥都沒吃上。
"我爸肯定沒給。他那個人，一毛不拔。但他拿這事當把柄，讓**在房子的事上聽他的。"
所以這就是為什么我媽那么配合三叔。
不只是因為貪錢。
還因為她欠了三叔的人情，被拿捏住了。
"我知道了。"
蘇雅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把那張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然后我撥了上面的號碼。
第七章
律師姓方，叫方遠征。四十出頭，說話干脆利落。
他聽完我的情況，沉默了五秒。
"你手里的證據很充分。公證贈與、產權登記、錄音、照片、醫院的傷情記錄。打官司的話，贏面很大。"
"但是？"
"但拆遷補償的發放涉及行政流程。如果對方在流程上使絆子，確實可能拖延。"
"怎么破？"
"最快的辦法——你直接去拆遷辦，帶上產權證和公證書，確認補償對象是你本人。如果他們已經被人打過招呼，你就當場要求出具書面拒絕理由。他們拿不出合法理由，就必須給你辦。"
"如果他們硬拖呢？"
"那就走行政復議。不過一般到不了那一步。拆遷辦的人精著呢，不會為了一個鎮上的小關系把自己搭進去。"
"好。明天我就去。"
"還有一件事。"方遠征的語氣嚴肅了一些。"你說的遺棄的問題，如果要追究刑事責任，需要**立案。***現在的身體狀況，是關鍵證據。醫院的診斷報告、護理記錄，你都留好。"
"已經留了。"
"行。有什么情況隨時聯系我。"
掛了電話，我回到病房。
奶奶醒了。
她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動。
我湊過去。
"奶奶，你要說什么？"
她費力地轉過頭看我，眼眶紅了。
"念念……別……別跟**鬧……"
我鼻子一酸。
都這樣了，她還在替那個女人說話。
"奶奶，你別操心這些。你就安心養病。"
"念念……"她的手抓住我的袖子，力氣小得像嬰兒。"**她……她就是糊涂……不是壞人……"
我沒接話。
我不想在她面前說那些話。
"奶奶，你先休息。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市里住。"
她看著我，渾濁的眼睛里慢慢蓄滿了淚。
"念念長大了……"
她的手松開，又沉沉睡過去了。
我坐在床邊，攥著拳頭。
不是壞人。
一個把救命錢拿去打賞主播的人。
一個把癱瘓老人綁在床上不管不問的人。
一個連親生母親爛到見骨都不翻一次身的人。
奶奶說她不是壞人。
但我不是奶奶。
我沒有那么大的心。
晚上九點，我媽又打來電話。
這次她沒哭沒鬧，聲音出奇地平靜。
"念念，明天你三叔請了村里的長輩來調解。你回來一趟。"
"不回。"
"你——"
"有什么事讓他們來醫院說。我不離開奶奶。"
"蘇念，你能不能別這么絕！大家都是為了把事情解決——"
"解決？"我冷笑了一聲。"你們的解決就是讓我簽字放棄，然后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不會簽任何東西。房子是我的。***事，我會追究到底。"
"你要是想調解，就讓他們來醫院。順便讓他們看看奶奶現在什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