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紙帶抽出來，收進證件夾。她沒有按屏幕上的確認鍵。
失物室角落里，舊式調度電話亭亮了。那是早年線路改造前留下的玻璃小亭，外殼發黃，早就不接入現行調度。
今晚，聽筒自己晃了兩下。
陳疏雨走過去，隔著玻璃看見電話亭內側貼著一張值班須知。
最上面一行要求紅色失物必須在末班后登記，下面壓著一條返程日期不得留空。
紙角被水泡卷，露出最后一句：聽見自己的聲音時，不要回頭。
她推開電話亭門。門軸發出一聲尖響，像有人在隧道里短促地笑。
聽筒里傳出行車調度的標準提示音。三聲之后，機械女聲低下來：“陳疏雨，確認替返?！?br>陳疏雨把話筒按到桌面錄音鍵旁：“命令來源?！?br>機械女聲停頓。
“確認替返。”它重復。
“命令號，發令人，復誦人?！标愂栌暌豁椧豁梿枺皼]有來源，我不確認?！?br>電話亭玻璃外，鐵柜里的紅傘同時抖動。傘尖敲擊柜壁，聲音像列車輪子壓過接縫。
郝嘉嚇得后退一步，背撞上失物窗口。
窗口后面的登記簿自動翻頁。每一頁都是同一個處理結果：乘客返程，登記人留存。
陳疏雨伸手壓住登記簿。她發現每個“乘客返程”旁邊，都缺少乘客簽字。
有人借調度口吻，把失物流程改成了單向賬。
“姐姐?！焙录温曇舭l顫，“門口有人?！?br>陳疏雨轉頭。
深灰風衣男人站在失物室外，腳尖壓著門檻。他不能進來，像被紅傘橫在地上的那道線擋住。
“陳值班，失物室不允許乘客進入。”他說。
“她還沒被系統承認為乘客?！标愂栌旰仙系怯洸?，“沒有進站記錄。”
男人看向郝嘉手里的紙票：“有票就是乘客?！?br>“有票也要核驗來源?！?br>男人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門框。失物室燈閃爍，鐵柜里的紅傘齊刷刷往外傾。
陳疏雨把紅傘從空位前拿回，橫在郝嘉身前。
“你不是調度?！彼f，“你是失物。”
男人臉上的皮膚像被水泡過的紙，往下皺了一下。
廣播立刻蓋住她的話：“陳疏雨，延誤責任確認。你的返程日期已生成。”
她的工號牌在胸口發熱。塑料牌背面滲出紅色字跡：返程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