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傳出去，不光是猛子。南城的人、西城的人、連碼頭上那些倉庫老板，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過來。
我只能扛。
吃了雙倍的消炎藥。自己用碘伏清洗傷口。每天晚上用冰塊敷手，冰到沒知覺。
白天的時候，我盡量不用右手。
吃飯用左手。
抽煙用左手。
開門用左手。
但有些動作避不開。
那天下午，我們在倉庫里開會。每個月底的例行碰頭。
十四個人坐在折疊椅上，圍成半圓。我坐在最中間。
猛子坐在正對面。
“上個月碼頭保護費收了十二萬八。”他翻著本子念，“物流抽成三萬六。賭場那邊分了四萬二。”
我點了點頭。
“下個月南邊有批貨要走我們碼頭，量大。”猛子抬頭看著我，“需要多安排幾個人盯著。”
“安排。”
“我盯？”
我看著他。
以前這種事我自己盯。大批貨物從碼頭過，是最肥的一塊。誰盯著誰拿最大的好處。
但我現在的狀態，盯不了。
“你盯。”
猛子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微小的幅度。不算笑，但嘴角往上提了一毫米。
我看見了。
開完會，所有人散了。瞎叔走到我旁邊。
“你不應該讓他盯那批貨。”
“我知道。”
“知道還讓？”
我沉默。
瞎叔看著我。那只獨眼里滿是復雜的東西。
“陸寒，你跟我學過一句話。你還記不記得？”
“哪句？”
“能打的時候，裝不能打。不能打的時候，裝能打。但——”
“但別真的不能打。”
“你現在是哪種？”
我沒回答。
瞎叔嘆了口氣。一瘸一拐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洗手間里試著用右手握住水龍頭。
握不住。
手指發麻，使不上力。水龍頭在我手心里滑了出去。
我盯著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
手背的皮膚紫得發黑。腫得像充了氣。
這只手，曾經一拳打碎過磚頭。一掌拍斷過桌板。一把捏碎過別人的腕骨。
現在連水龍頭都握不住了。
06
第十天。
猛子的變化肉眼可見。
他走路的時候，腰板比以前挺得更直。進倉庫的時候，不再等我先坐下才坐。有兩次他先坐到了我的位置旁邊，看見我來了，才不緊不慢地站起來換到別處。
這些動作很細微。
別人也許看不出來。
但我看得出來。
這是在試探。在一點一點地越線。
刀疤跟猛子走得越來越近。兩個人經常在倉庫后面抽煙說話。猴子有時候也湊過去。
他們說什么我不知道。
但那種壓低的嗓音，那種湊在一起的姿態，我見過太多次了。
七年前，上一個碼頭老大就是這么被換掉的。他手下的人先是竊竊私語，然后是公開不滿，最后是一根鋼管砸在后腦勺上。
我不想走那條路。
第十一天，來了一個挑戰。
西城的一個叫鐵柱的愣頭青。聽說我手受傷了，專門跑到碼頭來。
“紅眼！出來！”
他站在倉庫門口喊。
二十出頭，一米九，光膀子，一身橫肉。脖子上紋著一條蛇。
我從倉庫里走出來。
十四個人跟在后面。
鐵柱看見我，嘿嘿笑了。
“聽說你右手廢了？來來來，咱倆練練。”
我看著他。
在我們這行，遇到挑戰不能縮。縮了一次，后面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被人踩死。
“練什么？”
“拳頭。一對一。誰先倒地誰輸。”
我點了點頭。
鐵柱掄著拳頭沖過來。
他不會打架。力氣大，但不會打。出拳沒有章法，全憑蠻力。
以前我一拳就能放倒他。
現在不行了。
我用左手擋住他的右拳。力量不小。我的身體晃了一下。
如果在以前，我右手一拳就能結束戰斗。但現在右手用不上力。
我只能用左手。
左手。
我從來不用左手**。所有人都知道，紅眼陸寒的右拳是招牌。
我用左手擊打鐵柱的面門。力量夠。他的鼻子出血了。但沒倒。
他又撲上來。我側身閃開，左拳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這一下夠狠。
鐵柱的眼睛翻白，身體晃了兩晃，摔倒在地。
結束了。
但。
我贏得太慢了。
以前解決這種人，最多三拳。今天我用了四拳，而且全是左手。
站在后面的十四個人，看在眼里。
猛子的嘴角又